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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傳說》第14章 唐門舊事(三)
  唐一道:“實不相瞞,當日掌門憑著掌門令進入鑄箭谷時,我唐一第一個便不服氣。想當年,活生生的唐朝在鑄箭谷中持著掌門令,我都沒把他放在眼裡,更何況你這麽一個沒半點來頭的小子。那時本門弟子只怕絕大多數都不會認你是本門掌門。直到日前掌門為保唐門舍生忘死,拚死一戰,獨力挽狂瀾於既倒,護得唐門周全,我們才死心塌地地認了你。更何況這幾日間,你又救回了五派三家,更讓大夥兒佩服得很。不要說掌門你與唐朝掌門還有這一段因緣,便是沒有,我們也是要尊你為掌門的。”

  說到這裡,忽地跪下,道:“難得掌門對屬下推心置腹,從今往後,唐一定當效忠掌門。若有違背,教我唐一不為唐門列祖列宗所容。”唐門不信任何世俗神鬼,因此他提到“不為唐門列祖列宗所容”,已是發了最重的毒誓。唐一心中一直便存著爭奪掌門之位的念頭,唐朝在位時便使盡手段,逼著唐朝離谷而去,其後也一直為謀這掌門之位處心積慮。自此之後,卻是死心塌地地尊唐元中為掌門,不再動奪位之念了。

  唐元中也趕快跪下還禮。唐一哈哈大笑,拉著元中站起,道:“如此,屬下便向掌門講講這鑄箭谷的來頭。”

  頓了一下,道:“江湖中將我唐門暗器與謝家武功、姑射山並稱為武林中三大秘密。想來各門各派都有自己的稱手暗器,何以我唐門暗器得以獨霸天下,究其根源,便在方才那個山洞中。”

  又道:“掌門,你道山洞中那些老者又是何人?”

  唐元中回想了一下,搖頭道:“沒有一個我是識得的,也想不出來。”

  唐一道:“你自然不識得了。可要是在二十年前,這兒每一個人的名字叫出來,都是江湖上響當當的名號。”又道,“方才你看裡邊左首第三個山洞裡有一人顯得最是忙碌,那人名叫唐笨。”

  唐元中驚道:“唐笨?”依稀想起好象師祖照光提到過曾與他交手。

  唐一道:“原來掌門還聽說過這位前輩的名頭。是了,唐笨是六年前辭去貞觀堂主之職進的鑄箭後谷,恐怕現在江湖上還有不少人記得呢。”

  又道:“方才你看到有一人自始至終一動沒動,甚至都沒看我們一眼,那是唐懶。當年他的名頭可比唐笨還響。可是這兩位前輩實際上既不懶更不笨,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明人士。另外那些老者也同他們一樣,都是我唐門的前輩耆老。這些前輩高人或是年紀大了,或是不願在江湖上跑動了,便進了這鑄箭後谷,乾起了精研暗器的勾當。”笑了笑,道,“屬下今年也五十有三了,七年後也該當進這兒來了。”

  唐元中道:“他們難道便一直呆在這山洞之中,不再出來了?”

  唐一道:“正是。他們的身份成了唐門的長老,余生便是在這山洞中為唐門製出更為精益求精的暗器來。真正的一品精作,象唐姑娘的‘情人針’、唐朋友的‘有朋自遠方來’、唐歌的‘楚歌’等等,都是這些前輩親手打磨出來的,這其中的手勁、火候可是一點都差不得的。每件暗器上附的毒料配方更是經多少代長老研習而成,自是秘之又秘。另外,你方才看到的那些精壯漢子是我們高價募來的勞力,這些前輩每天也得督導著他們製出數百件二至九品暗器,那是分發給各堂弟子使用的。這些前輩原本便都是第一流的暗器高手,到了這山洞之後,更是除了吃飯睡覺便是琢磨暗器,任何一件暗器只要到了他們手中便能說出份量多少,

火候如何,上的是什麽毒,甚至還能說出是用哪兒的水淬的火,那哪還能製不出極品暗器來?所以我唐門暗器才能一代比一代更新更奇,在江湖上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唐元中遙想這些默默在山洞中琢煉暗器的前輩高人,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深深敬意。

  唐一道:“其實說起來,我們唐門煉製暗器的秘密倒也不怕外人知曉,別人便是想學也學不去的。只是這些前輩都是從江湖退了出來的,不想讓江湖中人知曉還在鑄箭谷中,所以這鑄箭後谷平素裡極少有人能夠進去。更何況,越是遮掩得神秘莫測,越是會讓江湖中人心存敬畏,倒也不是壞事。”停了一停,又道,“日前如果唐門真被六派三家滅了,那這些前輩便會將後谷封死,將我唐門煉製暗器的秘密永遠帶到地底了。這一次差一點還害死了這些前輩,我唐一實在汗顏啊。”

  又苦笑一下,道:“如果唐門真在我們手中被人滅了,那又何止是對不起這些前輩高手,更是沒有面目到地下去見唐門的列祖列宗了。”

  見唐元中臉上是一副茫然之色,便道:“那麽說來,唐朝掌門也沒向掌門提出過我們唐門的來歷?”

  唐元中道:“那個時候,他不過是無意中撞到了我,不將我殺了已是大幸,哪會再和我講別的。”說到這裡,想起那段時間唐朝全副心思都是梅如潔身上,自然不會有心思向他講這些江湖上的事情。

  唐一道:“是了,唐朝掌門自然不會無緣無故地向旁人透露我唐門的機密之事。不過,如今你已是唐門掌門,若是再不知曉我唐門的來龍去脈,卻也太過笑話了。”

  唐元中心想:我對江湖上的事一竅不通,這掌門也不是我自己要做的,以後出笑話的事自然還多著呢。

  唐一道:“我們唐門的先祖乃是唐朝的一位將軍。”

  唐元中奇道:“將軍?”

  唐一道:“不錯,其實說來官階還不止於此呢。這位先人出身貧寒,卻是機警聰明,勤奮上進。也是機緣巧合,偶遇奇緣,練成了暗器、毒藥兩門絕學。”

  唐元中道:“唐門以毒藥暗器稱霸江湖,原來便是為此。”

  唐一道:“不錯,自先祖創下唐門後,毒器暗器便為立身之本。四五百年來,我們唐門中也出了好幾個出類拔萃的人物,更將這門絕技精益求精,終於創下了今日的局面。”

  唐元中暗想:在少林寺時,曾聽朗空師父說起過,少林寺曾受到唐朝一個什麽皇帝的敕封,聽唐一這麽講來,唐門也與少林一樣,從唐時便已有了。

  果然,又聽唐一道:“我們這位先祖年輕時便投了軍,他武藝出眾,又驍勇善戰,積戰功而至折衝府右果毅校尉,相當於如今的都統,那自是很不易了。”

  唐元中不知唐初實行府兵製,折衝府便是地方的兵事機構,其長官稱折衝都尉,副官便為左右果毅校尉。

  唐一道:“後來,先祖便入了朝,在兵部行事。其時乃是天寶年間,雖然世上仍是歌舞升平,但各地的節度使已漸漸羽翼豐滿,對朝廷也時有分廷抗禮之舉。先祖數次與地方節度使交涉,都是有理有節,不亢不卑,完成了朝廷的使命,便是當時當權的楊國忠那禍國奸賊也不得不敬重他是個難得的人才,後來官至兵部右侍郎。更奇的是,經年後,又出任禮部左侍郎。要知兵部、禮部一文一武,沒有半點相通之處,自李唐開國以來,也無此先例,而先祖在兩處為官,都是得心應手,那自是不世出的奇才了。

  “這一年,西域三十九國向朝廷上貢,除了歲貢銀兩之外,更獻來奇珍異寶無數。其時,我大唐正經過貞觀、開元年間的休養生息,乃是國庫充盈之時。玄宗皇帝為揚國威,便撥出一筆遠遠大於各國上貢之數的金銀財寶,遣使出使西域,回贈各國,以示我天朝王恩浩蕩,也要使各國更生敬畏之心,永遠臣服大唐天朝。這一個使臣的重任,便落在了先祖身上。”

  唐元中道:“帶著這麽一大筆財富上路,這責任可重得很啊。”

  唐一道:“那是自然。這一路出使西域,途上飽受風沙之苦不提,一邊得與西域各國知會應酬,不失上朝之威,一邊還得提防有人來搶來盜這一筆富可敵國的財富。想來,先祖文武雙全,玄宗皇帝總算眼力不差,選中了他擔任這一重任。”

  唐元中聽他講到這兒,頓了一下,他心中也不由一顫,問道:“果然有人來打那這筆財富的主意嗎?先祖可應付得了?後來怎地又會到蜀中創了唐門?”

  唐一道:“打這筆財富主意的人自然不少,其中還有幾個都是當時武林中響當當的人物。先祖一路上殫心竭智,再憑著自己一身好功夫,千裡迢迢,過關斬將,終於護得這筆財富安全。涼州一戰,先祖七箭伏八雄,將那幾個負有盛名的武林高手製得服服帖帖,其他的人終於也不敢再起這念頭了。”

  唐元中聽唐一講起先人邈視群雄之英雄氣概,心中陡地也升起一股豪氣,長長出了口氣,道:“先祖這一趟使命完成得出色,玄宗皇帝自然會更器重他了。”

  唐一歎了一口氣道:“這一筆財富最後還是沒能送到西域各國。”

  唐元中奇道:“難道路上還是出事了?”心想:武林中藏龍臥虎,真的有能勝過先祖的人倒也不足為奇,只是可惜了先祖這一番心血。

  唐一道:“不是路上出事了,是京城長安出事了。便在先祖離開長安出使西域沒過旬日,安祿山這狗賊便反了。安祿山當時官拜幽州節度使,下轄幽雲十八州,兵勢最為強盛,又打出了‘清君側’的旗號。按說楊國忠這奸賊自是死不足惜,卻被安祿山找了個極好由頭。他從漁陽起兵,不數月竟然連克數州,逼近了長安。”

  唐元中便是此時聽了,也緊張了起來,連道:“後來怎樣了?”

  唐一道:“先祖因為是往西而去,一路上沒有兵事的消息,待他看到安祿山起兵的塘報時,已是數月之後,當時作為長安屏障的潼關都已岌岌可危。他是社稷大臣,當此國家危難之際,怎能置身事外,出使西域之事隻好先擱置一邊了。當下他找了個極穩妥之處將那筆金銀財富藏匿了起來,便匆匆往回趕。但他畢竟已走出去太遠,待他緊趕慢趕回到長安時,長安已被賊兵佔了,玄宗皇帝逃入了蜀中。於是先祖也一路追入蜀中來,哪知他千裡急行,更兼心中著急,進了蜀境後竟然在途中生起病來。象他這種習武之人,一般不會生病,而這一生起病來,便是重症。好不容易將養了過來,已是大半年以後了。而此時各地義軍在郭子儀郭令公統率下,開始向叛軍反攻,不久便收復了長安,玄宗皇帝便也又回到了長安。先祖忠君報國心切,不顧自己病體初愈,便又趕回了長安。”

  唐元中想著這位先祖的赤膽忠心,也不由暗暗折服。

  唐一道:“先祖回到長安之後,想到自己未奉召回京,雖然情有可原,但終究於理不通,於是憑著自己一身武功,深夜進宮,想先面陳皇上。哪知這一天夜裡,正巧看到了太子李亨在逼玄宗皇帝退位當太上皇。先祖見到了這幕醜劇,灰心喪氣之極,從此便不告而別,退出了官場,在江湖上當了一個散人。後來想到那次在蜀中之時,川中民風淳樸,便又到了蜀中。這一日到了臨邛……”

  唐元中道:“便是這兒?”

  唐一道:“不錯,就是這兒,那時自然還沒有鑄箭谷。先祖在這兒遇上了一位高人,那人在當時大大有名,便是玄宗皇帝也慕名來找過他。當時的大詩人白樂天讚他說‘臨邛道士鴻都客,能以精誠致魂魄。’說他行動起來是‘排空馭氣奔如電’,又說他能‘上窮碧落下黃泉’,便似是仙人一般。其實這是詩人吹噓了,哪有這麽神乎其神的。不過這位前輩倒是一個武林中的絕頂高手,先祖與他相遇之後,兩人都是相見恨晚,連著七日七夜談武論道。到了第八日頭上,那個高人飄然再去,先祖又默想了一天一夜,這才長笑而起。此後經年,創下了一個在江湖上響當當的門派,至今已有了五百年的基業。”

  唐元中聽得心曠神怡。

  唐一道:“先祖原先並不姓唐,只因在他心中,一直念念不忘大唐帝國,所以以國為姓,改了姓氏,創立的這個門派也稱之為‘唐門’,後代唐門弟子也都齊齊姓唐了。你看那東越謝家、關中秦家、西涼馬家,都是以家族姓氏定名,而我們恰恰相反,乃是以門派為姓。只是近年來外七堂收了不少江湖上各門各派的弟子,才沒有讓他們也跟著姓唐,我內三堂的嫡系弟子還是唐姓弟子。但是不論是不是姓唐,凡我唐門弟子,第一戒便是親胡通敵。”

  唐元中道:“這又是為何?”

  唐一道:“自安史之亂後,大唐帝國便逐漸日薄西山,走上了下坡路。先祖後來痛定思痛,自是認為根源在於那胡賊安祿山,因此立下了這一條門規。所以我唐門弟子在江湖上胡作非為在所難免,卻斷然不會去做漢奸。”

  唐元中想起那一日六派三家列數唐門罪孽時,對於唐門勾結金國一事,唐門眾位曾輕蔑一笑,原來便是因此,於是道:“這麽說來,我們唐門光明正大,怎地卻被六派三家視為邪魔外道?”

  唐一長歎道:“我們唐門所使的毒藥暗器素來為江湖所不齒,而且我們的確有一些怪怪的規矩,象要入內三堂必須要改唐姓便是一例,因此便難免有流言蜚語了。再者,近年來一些唐門弟子行為不端,有的甚至無惡不作,自然便壞了唐門的名聲。”

  唐元中道:“不錯,象那個唐色,身為堂主,行事這般齷齪,也難怪江湖中人會看不起我們唐門弟子了。”

  唐一道:“這還不止。近年來,我們唐門為了擴張勢力,外七堂又吸收了一大批外姓弟子,這些人更是不免良莠不齊,甚至其中不少人便是犯下種種惡事後才歸順唐門以期避禍的。到得後來,江湖上便將所有查無實據的惡事都推到了唐門頭上。我們也不屑於向那些白道上的偽君子辯白。再把我們逼急了,也就肆無忌憚了,種種惡事做了便也做了,反正不做人家也都算到了你的頭上。”

  唐元中道:“原來如此,只是以後我們當約束弟子,潔身自好為是。”

  唐一凜然道:“遵掌門旨意。這‘潔身自好’四字,屬下認為極是,要讓他們認為我們唐門弟子不是惡人,可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難,但我們只要潔身自好,對得起天地良心便是。”

  唐一頓了一頓,又正色道:“其實,唐門被江湖上當作邪教,說來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

  唐元中道:“又是什麽?”

  唐一道:“還得從我們唐門的根本說起。當年先祖創下唐門,乃是希望能永保大唐。但到了天佑年間,還是被朱溫那奸賊篡了位。因此,自當時的第十四代掌門人起,又給唐門立下了一條最根本的要旨……”頓了一頓,輕輕吐出兩個字道,“複唐!”

  唐元中嚇了一跳,道:“那不是要造反嗎?”

  唐一微微搖頭道:“大唐已滅亡了三百年了,憑我唐門一個江湖門派之力,又哪能重新光複大唐帝國,只是我唐門弟子永遠都抱著這個念頭。掌門你想,心中有這個想法,平時待人行事自然便透著怪異乖張了。”

  唐元中點頭稱是。

  唐一道:“六派三家號稱俠義道,一直便想滅了我們唐門。近些年來更是勢如水火,主要卻是因為我們殺了青城派的第二十三代掌門人鳴鶴道人。”

  唐元中道:“這又是怎麽回事?”

  唐一道:“說起來也不爭氣,是為了幾袋子稻米。”

  唐元中奇道:“就為了幾袋子米,也值得害死一個江湖大派的掌門人?”

  唐一道:“掌門可別小看了這幾袋子米,現在自然值不得什麽,但若是換個地方,卻是比金子還金貴。”

  唐元中更是驚奇。唐一道:“說起來那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這一年天下大災……”說到這兒時,聲音微微發顫,顯是還心有余悸,又道,“獨有CD府左近仰仗都江堰之利,收成總算還是不錯。但我們唐門弟子又不種地……”

  唐元中道:“唐門弟子不種地嗎?”他回想在少林寺時,天天總有幾個時辰去山下伺候那幾塊禦賜的王田,記得師父還講過:“若不種地,但沒有飯吃。”他至今記憶猶新。所以不由脫口問了這話。

  唐一道:“那是自然。我們唐門弟子需要苦練武功,哪有閑暇理睬這等瑣事。不然,何以唐門弟子到了江湖上都能是第一流的高手。”頓了一頓,道,“我們的供給是由駐在外地的外七堂供應,那年全國上下欠收,秋收過後,我們鑄箭谷竟然只收到嗣聖堂從建康發來的一百石糧食。這又濟得什麽用處,不出十天半月,便消耗迨盡了。難道鑄箭谷中的弟子便就此活活餓死不成?正好唐鴿傳來訊息,說是青城派在CD府附近收割了上千石糧食要運回青城山去,因此當時的掌門唐夫人,也就是後來的唐姥姥,便與我們商量,大夥兒自然一拍即合,當天便盡出硬手,要將那批糧食奪了過來。青城派自然也早做了防備,但一場激戰下來,青城派終究抵不住我們唐門這許多好手,折損了十多人,掌門鳴鶴道人也中了唐夫人一記相思帕,回到青城山三天后便一命歸西了。聽說他臨死前大呼‘一定要滅了唐門’,自此我們與青城派便結下了死仇。而唐門總算是借著這一千石糧食的光,熬過了那個災荒之年。”

  唐一道:“不過,這種情形畢竟很少,不到逼急了我們自然也不願去招惹他們。一般年歲裡,只要能買得到糧食,我們自然便會出錢購買。每年便是賣暗器的收入,也夠我們日常花銷了。”

  唐元中道:“賣暗器?就是賣咱們日常使的那些暗器?”

  唐一道:“我們自己用的那些一二品的暗器自然不會出賣,不過便是五六品的暗器也足夠那些江湖中人用了。以我們暗器之毒,自然便能一舉奏效,回頭還可以將一應罪名推到我們唐門頭上,因此無論開出多高價碼都會有人來買。我們也借此積攢一些積蓄,以備如果真有複唐機會的那一天,可以招兵買馬。其實,先祖在遺書中倒是提到了,玄宗皇帝讓他帶去回饋西域各國的那筆財富他後來一直沒啟出來,將藏寶圖傳了下來,隻待以後唐門用來為大唐效力。這張藏寶圖現在由景雲堂主收藏著,等他回來,自然會轉交給掌門。”

  唐一提到唐離人,唐元中心中不由一緊,想唐離人和姑射派怎地到此時還沒回到鑄箭谷,不要又與金兵大隊撞上了。

  唐一沒注意到他的心思,又道:“只是我們曾多次看了那張藏寶圖,乃是在玉門關外,千裡迢迢,又讓人到何處找去。再說,四五百年過去了,這筆財富在不在還是問題,甚至都可能化成灰了,因此我們便隻好另想財路了。這樣一來,江湖上自然又有許多無頭冤案栽到了我們頭上,好在我們也虱多不癢了。”

  唐元中微微搖頭,心中隻覺有什麽不妥之處。

  唐一又道:“說起這賣暗器一事。屬下那日見了‘滅唐旗’後,回頭特地查看了一遍近年來出賣暗器的細目,竟發現有數筆上百件暗器的大帳竟都是被同一個神秘人買走了,看來有人在暗中對付我們。”

  唐元中道:“是嗎?可一定要將這個人查出來。”

  唐一道:“此事便交給屬下就是。”頓了一頓,又道,“其實,不管這個人如何可怕,我們唐門還能怕他不成。便是六派三家,我們不也鬥了這許多年嗎,也不見得會輸給了他們。”說到這裡,忽然悠悠歎了口氣。

  唐元中以為他又想到此次六派三家攻到了鑄箭谷,而他卻無力抵擋之事,便道:“武德堂主,這次也是實在太過湊巧,六派三家恰恰在你們幾位失了內力之時來到了鑄箭谷,自然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唐一道:“掌門,屬下歎氣倒也並非隻為這一次。要說我們唐門被人家欺上門來了,其實根子卻在我們自己。”

  唐元中道:“此話怎講?”

  唐一道:“想當年唐門極盛之時,人才濟濟,又哪把他們六派三家放在眼裡,哪知後來不知怎地有了內外唐門之分,唐門便永無寧日了。自此言必稱內三堂外七堂,各自拚命擴充實力,更互不服氣,自己跟自己鬥了個一塌糊塗。一百多年前,景雲堂堂主唐機便看不起內三堂,仗著他的三十六支諸葛神弩,連敗鑄箭谷的一十九名好手;四十三年前,又反了貞觀堂堂主唐毒,在鑄箭谷內到處下毒,雖說我唐門弟子從小便浸淫在毒藥中,但他施毒的功夫實在是太過詭異,防不勝防,那幾日間鑄箭谷中當真便如陰曹地府一般。這兩次反叛雖說最後都鎮壓了,但唐門損失了一大批高手,元氣大傷。而平日裡各堂各旗之間磨擦不斷,也折損了不少好手。因此如今只有屬下這等不成材的來擔當各堂堂主之職,實是可悲可歎。便是這一次,若不是我們這幾個蠢笨家夥自己拚了一回內力,也不至於事到臨頭被打得措手不及。”

  唐元中也跟著長籲短歎一番。

  唐一又道:“到了三年前唐姥姥去世,唐朝掌門繼位之後,各堂各旗之間爭鬥得更是凶了。說來慚愧,屬下便是罪魁禍首,甚至還倚老賣老,想奪了掌門之位。最終逼走了唐朝掌門,以至於他竟然喪身於嵩山之上,實是罪孽深重。”

  唐元中一擺手道:“這些都過去了,便不提了。”

  唐一道:“謝掌門寬容。”心下更是感激。

  此時,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兩人還惦記著前邊,便出了後谷,好在金兵這半日間也沒有攻谷騷擾。

  這一日睡到中夜,忽聽得一片人聲喧囂。唐元中猛地從夢中驚醒,立即想到:莫不是金兵趁著夜色攻鑄箭谷來了?

  竄出門去,谷內的各家各派弟子也都已驚醒了,紛紛湧了出來。忽然聽得前邊有人叫道:“老虎!豹子!”果然便隱隱聽得谷外有虎豹吼叫之聲。

  唐元中心中更奇,幾個起落來到谷口哨所。見唐一並照光、丘處機、聽機子等眾人都已在了,也不及招呼,向谷外望去,只見金兵大營中亮起無數火把,借著火把的亮光,果然便見有十余頭老虎豹子在金營中橫衝直撞,眾金兵亂成一團。

  再看去,老虎豹子後面似乎還有一些人影晃動,急切之間卻看不清楚。聽得有人噓噓作聲,似是在驅逐那些虎豹。有兩頭豹子被金兵的刀槍所懾,掉頭向後跑去,猛見人影中有人搶上一步,大叫了兩聲,聽不清他叫喊了些什麽,那兩頭豹子掉過了頭來。

  便在這一瞬間,唐元中看清了那驅逐虎豹之人身披獸皮,竟是那個南蠻洞主骨嘟大王。正要出口招呼,聽得丘處機驚道:“姑射派。”再一細看,果然在隱隱約約的火光下,看得出來有不少女子正在奮力廝殺,不是姑射派又是何人。

  唐元中道:“快去救人。”從哨所上一躍而下,出得谷去。唐一急道:“掌門小心。”也跟著躍了出來。又聽得衣襟振風聲,照光、丘處機等人也都出得谷來。

  此時,被那些虎豹一衝,金營中騰出一條路來,那些人跟著虎豹,居然衝過了金營,向鑄箭谷奔來。後面羽箭大起,兩名姑射弟子長聲慘叫,中了數箭,已是活不成了。但大隊人馬都衝了過來。不多時,便迎上了唐元中等人。唐元中見這群人中果然還有唐離人,不由心下一安。再看除了姑射派的女弟子外, 另有十幾名身著異服的蠻人,正是那一日見到的南蠻十七洞洞主。那些洞主見了元中,都是齊聲歡呼。

  金營寨門大開,衝出數百鐵騎。唐元中急道:“趕快退進鑄箭谷去。”唐離人答應一聲,帶著姑射派眾弟子向鑄箭谷奔去。

  不一會兒,金兵鐵騎已衝了過來。唐元中大喝一聲,迎了上去。他剛習練了幾天唐一所教的武功法門,此時一掌拍出,一招“推窗望月”,只聽砰地一聲,竟將一名騎著高頭大馬的金兵震翻。

  那邊喊殺聲起,丘處機等人也與金兵交上了手。此時夜間交手,眾高手借著夜色遮掩,倒比白天裡還輕松一點。但饒是如此,與這金兵的精銳鐵騎交手,終究是遜了一籌。猛聽骨嘟大王大聲道:“大家快回去吧。這兒我來擋一會。”

  唐元中回頭一看,姑射派的弟子及南蠻的那十七家洞主已進了鑄箭谷。當下一聲長嘯,招呼這些各派高手也退回谷去。

  嘯聲剛一出口,後面竄上來十幾頭老虎豹子,迎向那數百名金兵,自然是骨嘟大王驅使著來斷後了。那些金兵仗著鐵甲長兵,倒也不怕。但他們胯下的馬匹見了虎豹,不由得長聲嘶叫,狂奔亂跳,竟將不少金兵顛下馬來。

  唐元中等人也無暇再趁機多殺金兵,趁著他們這麽亂了一下,紛紛退進鑄箭谷去。骨嘟大王也驅使著那些虎豹退往谷中。那些金兵亂了一陣後,整隊趕來,羽箭雨點般打來,但眾人已退入谷中,哪還射得著。金兵氣憤之余,將最後幾頭尚未來得及退入谷中的虎豹射得如同刺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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