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得竟然有人膽敢闖營,便紛紛出了松風觀,向山下奔去。到了半山腰,已可隱隱看到金兵大營中一處煙塵大起,顯是有人在作殊死搏殺。此地相距甚遠,金營中又是煙塵迷蒙,眾人一時還看不清是何人在金營中,但料想定是少林派無疑。
元中急道:“我們快去。”率先急奔下山來,唐一緊緊相隨。聽松子、丘處機也跟著衝了下去。秦逐鹿稍一猶豫,謝效韞已拔劍呼道:“謝家弟子,隨我來。”也衝下山去。謝玉樹正在謝效韞身邊,急道:“效韞妹妹,不可魯莽。”想伸手拉住謝效韞,但他中了唐詩的梅花針後,還需好好調養,不敢隨便催動內力,這一拉便沒拉著。秦逐鹿道:“馬兄弟,我們也去。”馬一刀大聲答應一聲。山上的謝秦*弟子除了謝玉樹等幾個傷號外,便一窩蜂擁下山來。
元中心中著急,內力便不由自主地發揮了出來。山下守營的金兵隻覺白光一晃,一條影子已衝進營中,那幾個金兵大叫“有鬼”。元中雙手一抓,已將左近的兩個金兵甩了出去。
元中腳不停步,只顧發足向那邊被圍之處衝去。那幾個金兵正一驚愕,唐一也到了。他雙手一揮,便聽得慘叫聲迭起。那些金兵中了唐門暗器後哪還有活路?接著便是轟地一下,聽松子、丘處機並三大世家二百來名弟子一起衝了進來。
這二百多人都是武林中的好手,此時憋足一股勁向一處衝去,還真被他們在金兵陣中衝開一條路來。聽得“砰砰砰”三聲炮響,乃是金兵發出了“強敵來犯”的信號。
元中一馬當先,衝入了那個被金兵圍住的圈子,雙手一擺,將身邊兩個金兵直摔了出去。但眾人看到圈中的情景,卻不由齊齊一怔。
只見圈中十余匹駱駝圍成一圈,駱駝背上還背負著大大的包袱。駱駝圈外是數十個高高大大,身著奇裝異服之人,人人都是黃色卷發,白色皮膚,藍色眼睛,顯然並非中原人士。他們有的手揮彎刀,有的手持鐵棒,還有兩個手持長劍的青年男子。看那長劍,又尖又細,與中原的長劍大相迥異,若不是有一個大大的半圓護手,便如峨眉刺一般。再看那兩人倏忽出劍,每劍都是直刺向金兵的咽喉之處,倒是頗為迅捷。他兩人刺倒了數個金兵,但在這金兵重圍之下,顯然支撐不了多久了。
眾人一怔之下,想到這些人既然與金兵為敵,便也是同道了。丘處機大叫道:“快走,快走。”唯恐他們聽不懂,又連連向他們招手。那兩個青年外國男子立即明白了,高聲疾呼,那群外國人齊聲歡呼,齊齊揮動兵器,隨著元中等人殺出,那些駱駝自然隻好不要了。
衝出十余丈後,唐一忽道:“掌門,你看那邊。”元中順著他所指向東北方望去,只見金兵大營中還有一處煙塵迷漫,顯是還有人在那兒惡鬥。只是他們鬥得雖惡,卻沒有大聲叫囂,是以方才沒有發現。
他們這一停步,聽松子、丘處機也發現了。丘處機道:“唐掌門,不會是你們唐門弟子來接應的吧?”唐一暗暗搖頭,心想:唐門弟子又不知我們已到了此處,自然不會冒然來闖金兵大營。突然驚道:“是少林派。”他眼力極佳,隱隱看到其中有幾件黃袍閃動。這次進川的金兵都是鐵甲精騎,這幾襲黃袍自然非少林弟子莫屬了。
元中急道:“我們再衝一陣。”眾人感他恩情,齊齊答應一聲,一群人又向東北方衝去。
金兵正在後面大呼小叫地追來,卻見他們又轉頭衝入大營,
都是大出意料之外。那邊的金兵更沒想到他們還會朝這兒衝來,也被攻了個措手不及,竟然被他們一路衝殺,殺入了那個包圍圈中。 照光等一眾少林僧正在苦鬥之時,陡見來了救兵,頓時精神大振。待見得第一個衝進來的乃是元中,不由一怔。跟著又見唐一衝了進來,更是大奇。元中跪倒道:“師祖,快走。”反手一探,抓住兩支襲來的長矛,猛地一拉。那兩個金兵哪能擋得住,長矛脫手,直跌了出去。
照光奇道:“走,去哪兒?”
只聽一人大聲道:“照光大師,此事說來話長,先隨我們走。”乃是聽松子、丘處機等人也衝了進來。
照光知道情形危急,若被金兵重新圍上,只怕眾人都要喪命於此,聽了聽松子的話,當下便大聲招呼少林弟子隨著一起衝出。元中並唐一、聽松子、丘處機在隊尾殿後。
元中等人倏進倏出,終究只是打了金兵一個猝不及防,這一路殺回青城山自然困難得多。待得好不容易衝出金兵大營,已喪了二十多人,那夥外國客商也有數人死在金營之中。眾人也都是渾身浴血,沒有人樣了。
眾人一衝出金營,金兵的利箭便如飛而至,自然更不敢耽擱,發足狂奔上山,只有唐一顯得不屑一顧,一探手間,接住了數支長箭,反擲回去,倒又殺了幾名金兵。
眾人剛到半山腰,只見山下金營中煙霧迷漫,已有大隊人馬開進。旗上打著鬥大的“金”字,顯是金兵的援軍到了。遠遠看去,當有數千之眾。眾人暗暗心驚:若是再晚片刻退出金營,被這數千人一圍,任他們有天大本事也衝不出金營了。其實,方才他們衝進金營之時,若不是金營守將不知來了多少敵人,不敢輕舉妄動的話,不用援軍到來,便足以將他們這三百來人困死。
到了山上,元中又向照光拜倒。照光道:“元中,如今你已是一派掌門,算不得少林門下弟子了。其實,這次你救了我們少林,該當謝你才是。”將元中扶了起來,又道,“元中,你這一趟救得無數武林仁人義士,實是功德無量之事,師祖我也放心了。”
元中只是應諾不已。
忽聽得山下炮聲連連,不久在山前守望的少林弟子便來稟報,金兵已經開始攻山了。眾人出得松風觀來,向下望去,只見滿山遍野的金兵正如黑螞蟻般往山上爬。“青城天下幽”,山道極是曲折難走,這些金兵又都身披鐵甲,自然更不宜爬山,因此速度甚慢。饒是如此,也總有爬上來的時候。
元中回過頭,見那兩個外國青年也跟了出來,手持一個圓筒物往山下看,不由一奇。那年長一些的青年便將那圓筒遞給了他。元中湊眼一看,卻什麽都看不清楚。那青年道:“閉上一隻眼。”元中依言將一隻眼湊到圓筒上,卻陡見一個金兵出現在了面前,心中一驚,拿開了圓筒,眼前卻又哪有什麽金兵。那青年道:“這千裡鏡可將遠處的事物放大,便如在面前一般。”元中這才明白方才瞧見的原來便是還在半山腰的金兵,不由嘖嘖稱奇。又將這千裡鏡交於唐一等人觀看,眾人見能將遠處的金兵這般清晰地看到,都是連連稱奇。
但這千裡鏡再是神奇,此時卻也濟不得事。唐一道:“掌門,怎麽辦?”其實,他也知道元中想不出什麽辦法來,只是畢竟元中是掌門身份,大事還得他拿主意。
元中見眾人目光一下落在自己身上,心中一慌,隻道:“那麽,我們衝下去吧。”他這主意自己也覺得很不高明,因此說得閃閃爍爍,口氣不甚堅決。
唐一道:“屬下遵命。”他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了,隻想待會不管怎地,也要護得掌門脫身。
忽聽聽松子道:“唐掌門倒也不必急著這時動手。”
唐一聽他口氣,似乎另有辦法,不由心中一喜。若非形勢所迫,又有誰會平空衝入數千敵眾中作殊死搏殺。
聽松子道:“說來也是不好意思。昨日我們六派三家商議進攻你們唐門之時,青城派大弟子青松提出有一條秘密小道,可以從青城後山繞道CD府直指鑄箭谷。今日我們不妨也從這條道回鑄箭谷去。”
唐一這才恍然大悟怎地昨日六派三家的高手能躲開安仁前哨,從天而降般地出現在鑄箭谷中,馬上道:“好極了,便請道長帶路。”
聽松子當先往後山而去。元中、唐一跟在他後面,接著便是謝、秦、*弟子,丘處機與少林諸僧斷後,那個外國商隊也夾雜在了其中。
這條小路甚是崎嶇難走,便是唐一等一眾高手行來也覺得磕磕絆絆,少林及謝、秦、*弟子中功力較弱的每到艱險處需得要人相助才能通過,幾個傷號更是全仗功力深厚的同門扶持才走了過來,那個外國商隊的客商則更是多次需要援手。如此戰戰兢兢,總算也走了過來。
沒走多遠,便見青城山上火光大起,料是金兵找不到人,便放起火來。好好一座青城山上,不知有多少屋舍被毀。眾人皆是咬牙切齒,痛罵金兵不已。
在小路上跌跌撞撞走了一個多時辰,到了CD府周邊的山上。山勢略顯開闊,天也暗了下來,於是眾人擇地休息。自有各家各派弟子取出乾糧清水,在山間匆匆就食。
唐一踱到那夥外國客商那邊,正遇上那兩個青年男子。這兩個外國青年華語說得倒也流利,交談之下,才知原來他們這個商隊來自極西的一個國家意大利,這兩個青年男子乃是兄弟兩人,都姓波羅,兄長喚作尼古拉,弟弟叫作瑪竇,是意大利一個城市共和國威尼斯的商人,橫跨大陸來到中原,便是販些絲稠、茶葉、香料回歐洲謀利。這次是到川中來收蜀錦的,卻遇到了金兵,竟然莫名其妙地打了起來。波羅兄弟說是莫名其妙,唐一心中卻是雪亮:定是金兵看中了他們的貨物,出手硬搶罷了。
不一會兒,元中和聽松子、丘處機也過來了。波羅兄弟倒也健談,雖然華語說得還嫌生硬,卻也講得繪聲繪色。講起意大利離中原有數萬裡遠,比當年唐三藏取經的西天還遠,光路上便要走上三年有余。而聽他們談起意大利國的民風民俗,也與中原迥然不同。元中等人聽了,都覺新奇無比,一時興趣盎然,齊齊驚歎不已。波羅兄弟卻道:“我們哪有什麽神奇,來到這兒,才知中土才是世界上最神奇的地方。便是你們幾個就有神人一般的功夫。”
眾人微笑不語,心想:中原武學奇妙無窮,自然不是他們這些西方人能夠了解的。當下眾人又略談了幾句而散。波羅兄弟又將千裡鏡送與元中,言辭肯切,元中推辭不過,便也收了。
這一日間,眾人出生入死,早已困乏之極,不久便紛紛入眠。夜裡,遠遠聽得CD府那邊殺聲震天,想來定是金兵又在猛烈攻城。
第二天一早便匆匆起來趕路,又走了近三個時辰才走出小路。唐一一看,果然離鑄箭谷口只有四五十步之遙了。再向另一邊一看,卻見裡許外略為平闊之處立起了一座大營。營前兩面黃色大旗,一面上書一個大大“金”字,另一面上乃是“完顏”兩字。不用說便是金兵大營。
唐一道:“快走。”眾人便直奔鑄箭谷口而去。金兵陡見這麽一大群人從山間奔了出來,頓時營中響起一片鑼聲,不久,羽箭便紛紛而至。
元中並唐一、丘處機、聽松子回身斷後,少林派的幾位高僧、秦逐鹿、謝效韞及馬家兄弟也轉身撥打飛矢,保護眾弟子。眾人知道形勢緊急,直欲一步便能跨進谷去。此時在谷口把守的乃是唐大俠和尹志平,見到元中並各家各派弟子到來,自然早早打開了谷口,又見這夥人中竟然還有外國人,不由暗自稱奇。這些人都身負武功,這四五十步路自然算不得什麽。只是那谷口處甚至是狹窄,每次只能擠進數人,因此許多人便擁在了谷口,倉促之時也不能一擁而入。
忽聽得金營中轟地一聲炮響,然後轅門大開,一支三百余人的金兵鐵騎如一片烏雲般壓了過來,卻是想趁谷口擁擠之時,趁機搶了谷口。
丘處機抓住兩支射來的羽箭,向當先兩名金兵射去。一支射中一名金兵面門,那金兵大叫一聲,倒撞下馬。另一支卻射在那名金兵的鐵甲上,一觸而落,那名金兵在馬上晃了晃,還是坐穩衝了過來。聽松子、秦逐鹿等人也是接箭反射,卻多數都射在金兵的的鐵甲上,沒有效用。
丘處機身邊是唐一,只見他輕輕一彈,射出一道銀光,便有一名金兵慘叫落馬。他雙手連彈,丘處機在他身邊,都看不清他的暗器從何而來,不由暗暗心驚,暗忖那一日若不是他正好失去了內力,六派三家中還真不知有誰能接得住他的暗器。
忽聽呼地一聲,元中將手中一支羽箭奮力一擲,那箭正好戳在一名金兵的護身鐵甲上,卻刷地一下,貫胸而入。這一下使得甚是霸道,丘處機暗忖自己數十年苦修的功力還不及此,元中不過小小年紀,怎地便有了這般內力?
那三百名金兵雖然不斷有人中箭落馬,但片刻之間,這些騎兵便衝到了元中等人面前,大刀長矛齊齊搠下。
這些武林高手自然不會被金兵傷著,但他們要想攔住這些金兵不再向前衝也是大大困難。何況這些金兵坐在高頭大馬上,使的又是大刀長矛等長兵器,實是佔盡優勢。
丘處機擋住搠來的一支長矛,反手一劍,正好砍在一條馬腳上。那馬吃痛,一下跪倒,馬上的金兵也一個跟鬥栽了下來。丘處機手起劍落,結果了他的性命。
眾人見得,一想不錯,便也紛紛覓機去削馬腳。在這數百怒馬群中砍削馬腳,自是一件極為危險之事,好在他們都是當世一流好手,這兒一刀,那兒一劍,還有的少林僧便用禪杖硬敲。唐一更是一抖手,便將一枚暗器打進一條馬腳,那馬又如何經受得住,自然立即撲地。果然廢了不少馬匹,馬上金兵紛紛落地,眾人趕上便是一刀一劍。便是有些金兵反應較快,落地之後還爬了起來,但他們身穿厚甲,手持長兵刃,行動甚是遲緩,更哪能與這一眾高手相抗?
金兵馬隊亂了一陣,便只有四五十騎衝到了鑄箭谷口。卻聽得後面金兵大營中又是一陣炮響,衝出一支鐵騎來。這一次瞧來卻有千騎之眾,自然不是元中他們所能擋得住的。唐大俠大聲叫道:“掌門快回來。”元中回頭望去,只見唐大俠、唐朋友並尹志平等人衝出谷來,會同少林及謝秦*的好手,已將那幾十騎金兵殺了乾淨,眾弟子也已差不多全進了谷。元中心中一寬,豪氣大壯,大聲道:“好,我們進去。”手邊抓住一匹死馬,奮力向金兵隊中擲去。正好迎上最先三騎金兵,那三騎一聲慘叫,被這從天而降的死馬壓倒在地。其余金兵一愣,不由自主地齊齊拉住了馬。略一定神,才又放馬衝來。但丘處機、聽松子、照光等人是何等輕功,片刻間已閃進谷內。唐一拉著元中最後入谷。
元中與唐一一退回谷中,唐門弟子轟然歡呼。便在此時,金兵大隊已衝到谷口,守在谷口的唐門弟子暗器如雨點般打出。金兵日前已攻過幾次,很是吃過些苦頭。知道今日既然沒能截住那批人,便也不能借機攻進去了,隻好胡亂放了些箭,悻悻而退。
這一趟,中原武林人士身處劣勢,卻隻折損了十數名弟子,反而又斃了百余名金兵。一時之間,鑄箭谷中歡聲大起。少林派及謝、秦、*甫脫險境,終於可以不用象前幾日那樣整天提心吊膽了,不由都長出了一口氣。
元中剛歇息了一會,唐一便伴著唐大俠進來了。
昨日裡唐大俠帶著唐門並丐幫、全真、昆侖、青城四派弟子離開安仁回到鑄箭谷後不久,金兵大隊果然便趕到了,瞧那情形不下四五千之眾,在鑄箭谷外擺下了連營。金兵落下寨後,便有鐵騎上前挑戰,鑄箭谷自然是堅守不出。金兵的第一輪強攻被唐門弟子用暗器射了回去。第二輪倒是被他們衝到了谷口,只是谷口狹窄,每次僅容數騎通過。若論單打獨鬥,金兵自然不是這些武林高手的對手,先行進來的幾騎被鑄箭谷中的好手乾掉之後,後面的金兵也不敢再冒然進來了,隻好又撤了回去。這次元中他們回來,金兵又欲趁虛而入,還是碰了一鼻子灰回去。
唐一和唐大俠是來與元中商議鑄箭谷的防務的。元中倒也頗有自知之明,坦言自己對行軍打仗一竅不通,便請唐一和唐大俠安排就是。唐一明白他說的都是實情,便也不再堅持,心想以後有什麽事時時過來稟明就是。
末了,又說起谷中的那五派三家也提出要協助防守鑄箭谷。元中道:“有這些高手相助,那好極了。”唐一心想:唐門與六派三家交惡多年,此際不過是因為共同面臨生死之敵才到了一起,以後不知會怎樣呢,豈能完全信任他們,將鑄箭谷的防務全泄露給他們?但其中這些玄妙一時之間也對元中說不清,見他如此說了,便答應了下來,只是回頭在安排防務時卻又加倍地刻意留心。
此後連著幾天,金兵也沒來攻谷,倒顯得平靜了下來。各家各派都借機休養生息不提。只是唐離人和姑射派還不見回來,不由得不令人時時擔心。
這期間,唐門選了個黃道吉日,行了新掌門就任之禮。雖是戰亂時期,唐門仍將掌門就任儀式搞得紅紅火火。元中哪想當這個唐門掌門,自然力拒,唐門上下自從那日他力抗六派三家之後,早就認定他是掌門人,情形所逼,也由不得他了,便是想溜,在這金兵環伺之下,也出不得鑄箭谷去。各堂各旗參見完畢之後,在谷中的各家各派也都前來道賀,他們在危難之時蒙元中相救,因此這一番到賀都是真心實意。元中聽得一片“唐掌門”之聲,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想:是了,以後我便是唐元中了,永遠跟唐門聯系在一起了。
這幾日間,唐一也尋空隙指點唐元中幾下武功。其實他已瞧出唐元中雖然身負渾厚內力,武學功底卻是極差,自是暗暗稱奇。他所傳授的其實不過是些入門的功夫,但唐一乃武學奇才,這幾下因材施教,乃是專門針對唐元中的。唐元中每日裡練上幾回,隻覺其妙無窮。
這一日,唐元中正練一招“五丁開山”,一掌拍去,竟將一棵小樹齊腰拍斷。他自己也不禁暗自得意,便聽得有人高聲讚道:“好功夫。”正是唐一到了。元中道:“讓武德堂主見笑了。”唐一正色道:“掌門內力渾厚,學天下武功都如囊中取物一般。這一掌氣勢雄渾,便是屬下們萬萬及不得的。”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唐一道:“掌門,屬下有些事要向掌門稟明,請借一步說話。”
唐元中聽他講得鄭重,不明就裡,當下換了件衣服,便隨唐一往鑄箭谷深處走去。
這鑄箭谷入口處極小,內裡卻是極大,便似一個葫蘆一般。唐門這一片屋舍乃是蓋在這“葫蘆”中段狹窄之處,後面更有一大塊山谷。其間也有一個小小谷口,還鑄起了一道門,自唐元中到鑄箭谷之後,這道門便一直關閉著,也不知這後面山谷中還有什麽天地。
他兩人走到這一道小門口,唐一輕輕叩了三下門,過了一會,又輕叩了五下。只聽那門吱吱嘎嘎地開了,探出一個老蒼頭來。
唐元中一看這人,已約摸有七十多歲。他到鑄箭谷這些日子來,好象從未見過。不由暗想:難道這人竟一直住在這裡面從來不出來嗎?
那老蒼頭看了唐一一眼,道:“是武德堂主啊,今日又是為何來打擾我們這些老家夥了?”
唐一躬了躬身,道:“唐一今日是陪同新任掌門來拜見各位前輩的。”
唐元中從來見到唐一都是心高氣傲,此時卻見他對這個老蒼頭如此客氣,不敢失了半點禮數,倒也不禁暗暗稱奇。
那老蒼頭瞟了一眼唐元中道:“這就是新任掌門啊?怎地你不想當了?”
唐一陪笑道:“弟子不敢。”
那老蒼頭盯著唐元中看了幾遍,唐元中被他看得有點發毛。那老蒼頭忽地道:“怎地越來越不長進了,這麽一個乳臭未乾的毛孩也能當唐門掌門?”忽地一掌,向唐元中當胸拍來。
唐元中聽他口氣,似是唐門的前輩耆老,哪想到他會突然出手。而這老蒼頭別看已七老八十,出手竟如閃電般迅捷,唐元中一個躲閃不及,已被他這一掌拍在胸口,騰騰向後倒退了幾步,險險摔倒。
唐一“啊呀”一聲,卻見那老蒼頭好象遇到了什麽怪事似的,又眯糊著眼睛盯著唐元中看了一回,半晌才道:“果然還有些門道。你們便進去瞧瞧吧。”說著,讓出一條路來。
唐一略一思量,便明白定然是方才他那一掌之間,探出了唐元中的深厚內力。當下也不點破,畢恭畢敬道:“謝前輩。”這才伴著唐元中一起步入後谷。
唐元中進來一看,只見谷中空空蕩蕩,偌大一塊空地,除了幾棵老樹外,竟似是寸草不生。只有一條小溪彎彎曲曲地從谷中央淌過。
唐元中自然沒想到唐一神神秘秘帶他來的這後谷竟然只是這麽一片空曠之地。正驚訝間,卻聽唐一道:“掌門,往這邊走。”已沿著那條小溪往上遊走去。
走到盡頭,原來還有一個山洞,溪水便是從那山洞裡淌出來的。唐一道:“掌門,咱們進去。”邁入洞去。唐元中便也隨著跟入。
一進山洞,卻陡覺一陣熱浪襲來,此時已是十月天氣,外邊天氣已是涼了,裡面卻似炎夏一般。
再定睛一看,唐元中不由嚇了一跳。只見山洞裡沿著溪流生著幾大盆熊熊爐火,每盆爐火邊都有六七個精壯漢子光著上身,各各手揮一柄巨大的鐵錘,在爐火中敲打著什麽,恰似到了一個碩大無朋的鐵匠鋪一般。
唐一卻似對這些人並不在意,隻道:“掌門,你看那邊。”
唐元中順著他指點的看去,只見山洞壁上還開辟了不少小山洞,約有三五十個。遠遠看去,只見不少山洞中都有一個老頭,有的正在忙活著什麽,更有些似乎在聚精會神地琢磨什麽。見他兩人進來,也只是遠遠瞟了一眼,並不多加理會。
看了一會,唐一道:“掌門,走吧。”兩人走出山洞來。唐元中只看得是一頭霧水。見唐一神情凝重,也不便多問。
走得離那山洞遠了,唐一忽道:“掌門,趁著此處寂廖無人,便試試你的兵器。”
唐元中奇道:“我的兵器?”
唐一微微一笑,從懷中掏出大大小小一堆鐵管來。唐元中一看,不由驚道:“霸王槍。”這些鐵管正是那一日各堂堂主掏出來的,唐一當時原本是想讓他用來破全真派的“天罡北鬥七星陣”的,結果被丘處機識破,倉促間隻接了半根廢槍。唐元中回想當時眾人聽到“霸王槍”三字時的情形,實想不出這“霸王槍”怎地會令這些江湖好漢聞之色變。
唐一兩手交叉相插,只聽一片叮叮叮叮之聲,那十個鐵管竟七零八落地裝在了一起,乃是一杆長槍模樣,卻是彎彎曲曲地,上下也不一般粗細,還分出一些支叉。唐一籲了口氣,突然雙膝跪下,將霸王槍托在手上,道:“請掌門接槍。”
唐元中奇道:“武德堂主,這是做甚麽?”
唐一道:“這霸王槍是掌門的信物兵刃。原本那一日掌門繼位之時便應該交到掌門手中,只是這一次六派三家來了賀客,不比以前歷位掌門就任時只有我唐門兄弟在場。怕是人多手雜,因此我與各堂堂主商量,今日才將霸王槍交給掌門。”
唐元中見他說得鄭重,也不敢多問,當下畢恭畢敬地用雙手將那霸王槍接了過來。拿在手上細細查看,卻覺除了槍杆內空之外,實在看不出有什麽新奇之處。
唐一見唐元中胡亂擺弄,不由驚道:“掌門小心。”
元中一驚,倒也不敢再亂摸亂碰。
唐一道:“掌門你看,這兒有一個扳手,你只需將槍尖對準對方,催動內力擠壓這個扳手便可。”
唐元中道:“是嗎?”他右手握處正是這一個扳手,當下輕輕調轉槍尖,對著一堵石壁,按照前幾日唐一所教的運用內力的法門,猛著一運功力,只聽“砰”地一聲巨響,唐元中嚇了一跳,手中的霸王槍險險掉落在地。待回過神來,卻見那截槍尖已杳無去蹤,只剩下縷縷青煙從槍杆裡冒出來。然後,卻聽噌地一下,又冒出一個新槍尖來。
唐一道:“掌門,你看。”走到那堵石壁前,指著石壁上的一道裂縫。
唐元中驚道:“你是說槍尖打入這石壁中了?”走過去一看,果然看到一截槍尖陷在那裂縫中,那槍尖已完全打入了石壁之中,若不細看,竟看不出來。隻覺這霸王槍鬼斧神工,又豈是人力所及,
唐一鼓掌道:“掌門好功力。這霸王槍內所置乃是強力崩簧,使用之際便看得出各人功力深淺。功力愈強,將崩簧壓得愈緊,則它的反彈之力愈大,槍的威力便是愈大。似掌門方才這般,一槍射沒在石壁中,自是出類拔萃了。”又指指那個新冒出來的槍尖,道,“槍杆內還藏有三個槍頭,是以可以連擊四下,任對手有天大本領也無可逃遁。”
唐元中想著這霸王槍構造竟是如此精巧,不由嘖嘖稱奇。
唐一道:“這可不是?要知我唐門先輩四代二十一位長老窮一生之力,才製成了這一杆霸王槍。”
唐元中奇道:“什麽?四代二十一位長老?”
忽聽唐一道:“掌門,你真的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麽嗎?”
唐元中奇道:“他們?”見唐一回頭看那山溪盡頭的山洞,這才明白唐一指的是山洞中的那些老者。便道:“我從來都沒進來過,又怎會知道。”
唐一頓了一下,才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這才是鑄箭谷。”
唐元中道:“這才是鑄箭谷?那前邊那個谷又是什麽呢?”
唐一盯著他看了一會,似乎頗為奇怪。唐元中也不知道自己又說錯什麽話了,正驚訝間,聽唐一問道:“難道唐朝掌門就從來沒有向你講起過這兒嗎?那他怎地會將掌門令傳了與你?”
唐元中道:“這塊掌門令並不是唐朝掌門傳給我的,我根本就不是唐門掌門。”這句話其實他早就想說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說出來,就莫名其妙地當上了唐門掌門。現在終於說出了口,心中竟有一陣莫名的輕松,甚至都沒想到他這一句話便會招來殺身之禍。
唐一道:“那倒奇了。”
唐元中當下一狠心,便道:“我不過是在嵩山上巧遇到唐朝掌門,後來他與姑射派的梅仙子雙雙仙去,我為留個念想,才留了這一塊金牌,卻不知便是唐門掌門令。”只是唐朝被害之時他已昏死了過去,因此便不知道花如錦毒害唐梅兩人之事。
唐一聽他講完,甚是詫異,愣了半晌,也不及詢問唐朝去世的詳情,忽地仰天大笑道:“掌門,你以為你真是憑著一塊掌門令才當上這唐門掌門的嗎?”
唐元中奇道:“武德堂主,這話怎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