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得唐一忽地一聲長嘯,長聲而起。身影一晃之間,已到了天罡北鬥七星陣中,幾點烏星向全真諸子打去。丘處機七人想起江湖中流傳的唐一暗器的種種可怕之處,不及攻敵,先使一招“星垂平野”護住自身。便在這一瞬間,唐一已帶了元中回歸唐門人叢中。唐門弟子齊聲喝采:“武德堂主好俊的身手。”
唐一將元中交給身邊的唐門弟子,眾人自是毫不吝惜將種種千金難買的靈丹妙藥給元中服下,細細照料不提。唐一回過身來,目光在青城、昆侖、丐幫、全真諸派弟子身上掃過,傲然道:“眾弟子聽了,現在我們也來顯顯唐門的手段,叫他們見識見識。”眾唐門弟子齊聲歡呼中,唐大俠、唐朋友、唐離人、唐姑娘、唐歌也都振衣而起。
方才唐一一進一出之間,眾人便已發現他竟然恢復了內力。而今唐門眾高手緩過勁來,的確是足以與在鑄箭谷的眾名門正派一較高低了。
吳尚父陰沉著臉,與聽松子、魯有腳、丘處機交換了一個眼色。聽松子道:“走吧。”吳尚父長歎一聲,隻好重重地點了下頭。此時,六派三家被元中一通攪和,在鑄箭谷中只剩下了丐幫、昆侖、全真、青城四派,便是對那百余名唐門弟子也難保就能穩操勝券,唐門眾高手內力恢復過來,他們更是連一半的勝算也沒有了,此時不走還有何轍?便是撤走,還要顧慮唐門是否會追殺一番,說不定會在此全軍覆沒。
當下丐幫、全真在前,昆侖、青城在後,四派弟子緩緩退出鑄箭谷去。吳尚父帶著剩下的青城派九名大弟子在隊尾殿後,想著六派三家合剿唐門竟落得如此下場,真恨不得大哭一場。
好在唐門弟子沒有追擊,待得退出鑄箭谷後,才遠遠聽得唐一的聲音道:“各位走好,後會有期。”言下之意是以後一定會好好報復。眾人聽得,除了心酸,又有什麽辦法呢?
元中醒來之時,六派三家弟子已退出了鑄箭谷。他在著急之下虛脫了過去,服下種種大補藥物之後,自然很快蘇醒了過來。眼看著六派三家的弟子走得精光,心下一寬,轉過身來,卻見黑壓壓地跪倒了一片,眾人齊齊口稱“掌門”。
元中趕緊跪倒還禮,一邊道:“武德堂主,這是……”
唐一道:“掌門,今日全仗你力挽狂瀾,一人獨支唐門,敗了六派三家,免去了唐門滅門之災,屬下等感激涕零,也是慚愧地很。”
唐大俠等人也連連請罪,元中更不知該如何是好,又是一陣忙亂。
唐一道:“今日掌門受傷不輕,該當好好調養一番,別的事情待屬下日後再慢慢向掌門稟報。”又道,“便是我們這些不成器的窩囊廢,也得先休整一下,恢復內力。”
元中奇道:“武德堂主,你們的內力不是已經恢復了嗎?”
唐一道:“剛才不過是好不容易積攢了半成功力,就只夠使個一招半式。”原來他們那一番比較內力,內力的確都已耗盡了。這幾人中,唐一內力最強,在元中與六派三家對抗時,居然被他硬生生地斂起了半成內力,這才有了那石破天驚的一擊。而六派三家原本就不明了他們何以突然失去了內力,見他們突然恢復了內力,自然也不及深究了,更想不到就只有唐一恢復了半成內力,是以竟然嚇退了青城等四派。唐一等人回想起來,方才那空城計若是嚇不住四派,唐門還是難逃滅門之災,不由暗暗後怕。
唐一道:“今日便請掌門歇息了吧,
明白眾弟子正式參見掌門。掌門意下如何?” 元中只有茫然點頭。唐門弟子齊聲歡呼。
於是眾人席地休息。唐猛所受不過外傷,服了傷藥後已無大礙,便指揮唐門弟子重新布置鑄箭谷的防務。
過了約有一個時辰,唐一率先長嘯一聲,站了起來。他這一聲嘯聲較之方才那一聲更為清亮,顯是內力已基本恢復了。
過了一會,唐大俠等人也相繼調整了內息,站了起來。元中所受多是外傷,又有唐門中療傷高手幫助換藥療傷,倒是恢復地最快。至於被朗空、照燦等人打成的內傷,元中不會運用內力,原本無法治療,但他此際內力渾厚,又打通了任督二脈,內息竟然自發地在他體內湧動,幾個周天下來,竟已基本愈了。
元中的一件外衣已被刺得千瘡百孔,自有唐門弟子取來新衣給他換過,那衣乃是蜀錦製成,細細縫來,自是一件精品,與方才那一件破爛衣衫自然不能同日而語。元中披上之後,平空增了不少精神。
便在此時,忽聽“蓬”地一聲,遠遠看到天上現出一個“貞”字,估摸著那地方正是安仁前哨。唐一臉色一變,又聽得“蓬蓬蓬”連著幾聲巨響,只見空中連著顯現出“永、景、至、開、如、嗣、天”七個大字,最後出現的是一個“武”字和一個“長”字,那是唐一的武德堂和堂主之位長期空缺的長慶堂的標志——唐門弟子臉色大變:竟是唐門十堂同時發出了求救信號。
唐歌重重呸了一聲,道:“好卑鄙,還自命名門正派呢。”唐門在安仁前哨布下了大批弟子,料想若不是六派三家又發起攻擊,斷然不會十堂同時報急。而那批六派三家的高手離開鑄箭谷而去,正好與攻擊安仁的六派三家弟子形成夾擊之勢。唐門眾人原本猜想,六派三家遭此慘敗後,定然是會招呼攻打安仁前哨弟子翦羽而去。方才唐一還特意派人去通知安仁前哨停戰。哪料到六派三家竟然會厚顏無恥至此。
元中見唐門眾人都是憤憤然,料想又是發生了什麽大事,不由脫口道:“我們去看看。”他雖然從不認為自己是唐門掌門,但已不由自主將自己與唐門聯系在了一起。
此語一出,唐門弟子都齊聲叫好。
唐一道:“好,既然他們死不回改,那咱們就更不用客氣,這便趕過去殺他個片甲不留,也出出今天這口惡氣。”
唐門弟子哄然叫好,個個摩拳擦掌。尤其是各堂堂主,方才六派三家到來之時,失去了內力,隻好引頸就戮,早就憋了一肚子悶氣,正想找個機會好好發泄一下呢。
眾人哄然向谷外而去。唐朋友輕輕對元中道:“掌門傷勢不礙事吧?”眾人想起元中剛才受了不輕的傷,如若立即再戰,只怕承受不起,一時之間,便停了下來。
元中忙道:“不礙事,我們走。”率先起身,飄出谷去。他這一急,內力不由自主地發揮了出來,眾人見他足不沾地便出了谷口,哄然叫好,紛紛跟著衝出谷來。
這些弟子都是唐門嫡系子弟,乃是唐門的精華,對於從鑄箭谷到安仁之間的道路更是熟稔。一路疾奔之下,不過半個時辰便已到了安仁附近。
遠遠地便聽得四下裡殺聲震天,眾人更是著急。元中與唐一、唐大俠腳程最快,一閃便進了安仁小寨。只見數百名唐門弟子站在寨欄邊,一邊撥打外面射來的飛矢,一邊發箭還擊。寨中另有數百位身著各色衣衫之人,從衣衫看是丐幫、全真、昆侖、青城四派的弟子。完全出乎唐一意料的是,他們正同唐門弟子一起全力對抗寨外之敵。
唐一大奇,不及和守衛安仁的唐酒諸人招呼,便一縱身躍到寨欄邊,雙手一劃拉,撥開射來的數根強力大矢,向寨外望去。這一望之間,不由脫口驚叫道:“金兵!”——只見寨外漫山遍野,黑壓壓的全是鐵甲金兵。
元中和唐大俠也撲到寨欄邊,但見這一隊金兵約有數千之眾,斷不是零星小隊混了進來,更是驚奇。不及細想原由,又見遠處金兵還圍著一隊人馬。他三人是何等眼力,遠遠望去,便發現正是丐幫、全真、昆侖、青城四派從鑄箭谷中撤出來的人馬,丘處機、吳尚父、昆侖四老及魯有腳等幾個丐幫長老都在其中。吳尚父身影飄動,總是護著身邊一人,正是被元中震斷雙手的吳青森,他大傷之後,雖然吳尚父已給他接好了腕骨,又用了青城派的傷藥,病勢已無大礙,但終究出手之間打了折扣,吳尚父護犢心切,自是寸步不離他這個寶貝兒子了。他們被金兵團團圍住,雖然左突右殺,殺了不少金兵,但在這種重圍之下,卻哪能衝得出來。
元中道:“前輩小心。”一縱身從寨中躍下。唐一與唐大俠齊聲驚道:“掌門,小心。”也雙雙跟著躍下。三人一路向聽松子等人衝去。金兵見突然衝進三個人來,自然便有人上來攔截。但他三人是何等武功,金兵的長矛利箭都遞不到他們面前,一路衝來,面前的金兵,不是被唐一一掌擊斃,便是被唐大俠一箭貫心而過。元中手執一柄從寨中取來的大刀,仗著他的渾厚內力,亂劈亂砍,也是擋者披靡。但金兵一層層圍了上來,任他三人武功如何高強,漸漸地也被圍得寸步難行了,這才明白,在這種大戰之中,任你武功再強,也終究如大海中的一葉小舟一般會被淹沒的。
忽聽得轟地一聲巨響,安仁寨門突然打開,大批人馬衝了出來。方才元中三人衝入敵陣之後,唐酒便大大為難,若是不跟著接應,萬一他們有個閃失,他便難辭其咎;若要跟了出去,以安仁的唐門弟子實力,還不足以與這些金兵抗衡。恰在此時,鑄箭谷的人馬趕到了。唐朋友等人一聽元中、唐一、唐大俠三人已衝入敵陣,便立即衝了出來。唐酒等安仁守衛等來了生力軍,精神也是大振,於是一鼓作氣衝了出來。那四派弟子早就有心衝出來救援師尊,便一起衝了出來。
這一群人憋足了勁,便如一把尖刀直插入金兵陣中,胡亂砍殺起來。這些各家各派弟子都是武林中的好手,金兵哪是對手。金兵更沒防到這些人面對精銳之師,竟然有膽敢衝出來,一時缺了提防,陣腳頓時亂了,胡亂放了一通箭後,便紛紛向後退去。遠處山坡上一個金兵軍官騎在一匹烏騅馬上,手揮紅色小旗,命令金兵重新圍過來。但金兵被衝得七零八落,哪裡還能組織起什麽攻勢。唐大俠瞅個空檔,一箭向那軍官射去,那軍官武功倒也了得,右手腰刀一擋,居然險險地架住了唐大俠這一箭。眾人暗叫可惜,因為距離太遠便宜了他。卻見那軍官身形晃了幾下,竟一個筋鬥跌下馬來。原來唐大俠這一箭後勁甚大,那軍官雖然擋住了這箭,但終究被震下馬來。待得他再度躍上馬背,卻是手揮黃旗,命令金兵撤退。他自己一提僵繩,第一個向CD方向退去。
他這一走,金兵更是如潮水般撤去。眾人追了一陣,又截殺了不少金兵。
大戰結束,自有唐酒帶領唐門弟子清理戰場。這一役,唐門弟子損失甚大,被金兵長矛利箭所殺的有上百人,被六派三家所殺的也有近百人,傷者更是不計其數。六派三家弟子大體也是如此。金兵敗得更慘,光留下的屍體就有三四百具之多。
此一役,殺了這許多金兵,已是近年來宋金交戰中極少的戰績。唐門弟子皆是興奮不已。但元中與各堂堂主會到一起時,卻是相對黯然,大家都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外有大散關之阻,內有巴山蜀水之險,這些金兵怎地能從千裡之外從天而降?
聽松子走了過來,道:“唐掌門,請借一步說話。”
元中答應一聲,便隨聽松子向左邊走去。丘處機、吳尚父、魯有腳等人都聚在一起。唐一、唐大俠唯恐有失,也跟著過來了。聽松子等人也不以為忤,齊齊向唐元中一作揖,道:“今日蒙唐掌門相救,我等沒齒難忘。”
元中趕緊還禮。
唐一、唐大俠冷笑不語,心想:幾個時辰前你們還想一舉滅了唐門,哼哼,若果如此,看誰還能救得了你們。
聽松子見過禮後,又道:“唐掌門,方才我們幾人在這兒暗自揣測,這一次金兵來得太過蹊蹺,也不知大散關丟了沒有,CD府又怎樣了?不知唐掌門可有什麽消息。”
元中看了唐一一眼,唐一見他們說得鄭重,倒也不敢胡言亂語了,只是搖了搖頭。忽聽得馬蹄聲疾,一騎快馬從山後轉出,直奔到安仁寨前,重重一提馬,那馬奔得正急,當下一聲長嘶,直立起來,馬上的乘客卻順勢躍下馬來。
便在這一瞬間,唐一已看清了來人,喜道:“唐鴿!”
那人正是唐門專職負責打探消息的武德堂神鴿旗掌旗香主唐鴿。他此時從CD府方向趕來,自然是得到了重要訊息。
唐鴿聽到唐一呼叫,趕緊奔了過來,道:“屬下參見武德堂主、永徽堂主。”
唐一指著元中道:“這是新任掌門。”
唐鴿微微一愣,馬上大聲道:“屬下武德堂屬下神鴿旗唐鴿參見掌門,願掌門永霸江湖。”這“永霸江湖”四字,丘處機等人聽得齊齊皺眉,吳尚父更是重重哼了一聲。總算是唐門剛救了他們一回,此時不便出言譏諷。
唐一聽到了吳尚父的哼聲,冷笑一下,也不多作爭辯,隻道:“神鴿香主,有什麽事,快快報來。”
唐鴿看看丘處機等人,又瞧瞧元中。唐一道:“但說無妨。”唐鴿便道:“稟報掌門,屬下探得上月廿四金兵突使奸謀,裡應外合破了大散關,隨即便派了大批精銳鐵騎馬不停蹄直襲川中。昨日圍住了CD府,如今CD府已是孤城一座,危在旦夕。”
眾人方才見到金兵之時,已想到大散關多半已不保了,但聽唐鴿親口講來,仍是大大吃驚。聽松子、丘處機還想到:大散關失守,川中一失,南宋江山便是丟了一半,金兵若再順江而下,建康、臨安沒有長江天塹,大宋江山實是岌岌可危了,還提什麽直搗黃龍、還我山河,只怕大好江山就此要整個淪入金人之手了。
煮泉子忽道:“那小竹管……”不少人已經想到孫長老在那個“長老節”裡提到的金兵謀破大散關之事,只是沒想到來得竟是如此之快,只怕此時丐幫的鳳茗都還來不及趕到大散關,孫長老這個消息雖是打探著了,其實卻是沒有發揮半點效用。元中聽煮泉子提到那幾個小竹管,暗暗慚愧,心想:常長老讓我在一月內送到,我沒能遵囑,竟導致了這麽大的禍事。聽松子卻是想到了那無人把守的劍門關,暗自長歎:若是劍閣有人把守,也不至於一敗至斯,沒想到當時一句戲言,如今竟成了事實。
眾人各想各的心事,久久沒有開口。唐鴿又道:“屬下又打探到,金兵昨日圍困CD府之時,聽說有大批大宋武林志士匯集在鑄箭谷,便特地派出一支一千人的輕騎撲鑄箭谷而來,想把武林高手一網打盡,以絕金國後患。屬下聽得他們要進攻鑄箭谷,是以匆匆趕來。”
唐一笑道:“已經打過一仗了……”剛說到這兒,心中陡地打了一個寒戰:金兵實是奸毒無比,偏偏他們剛才還在這兒自相殘殺。若是唐門與六派三家真是大戰一場,兩敗俱傷之後,金兵鐵騎一到,到川中的這許多武林人士必將齊齊喪命於鑄箭谷內。那時,大宋少了這一批江湖義士,金國南下滅宋就更是容易了。一念至此,手中不由捏出了一把冷汗。
唐鴿聽說已經開戰,便問道:“武德堂主,不知戰果如何?”
唐一定定神,笑道:“乾掉了他五百多人。”
唐鴿展顏道:“真是痛快,可惜我沒能趕上。”
聽松子問道:“敢問這位神鴿香主,不知這次金兵入川有多少人馬?”
唐鴿道:“據我探來,這次金兵已是不惜血本,入川人數足有三萬之眾。便是圍在CD府附近的便有近二萬之眾。”說到這裡,猛地想起了什麽,臉色一變,道,“前輩說的是……”
聽松子道:“今天金兵這一個千人隊在這兒吃了敗仗,他們又豈能善罷乾休。”
眾人都已明白:這一個千人隊敗了回去之後,大隊金兵必然隨後便會殺到。這兒雖說都是武林高手,但說到行軍打仗,又哪是訓練有素的金兵鐵騎的對手。方才那一仗,說到底也還是勝在僥幸。待得大隊金兵一到,那便無異於以卵擊石,連一點贏面都沒有。
一念至此,眾人心頭都是一沉。隔了半晌,唐一道:“掌門,依屬下看來,安仁是肯定守不住了,不如退回鑄箭谷,倚險而守,說不定還能拚死一搏。”眾人想到鑄箭谷谷口狹小,僅容數人通過,金兵大隊趕到,也只能個別進入。以唐門弟子的身手,單打獨鬥自然不怕,自是進來一個消滅一個,想來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元中道:“好。那咱們快回鑄箭谷去。”唐一、唐大俠、唐鴿等人齊聲答應,分頭便去組織唐門弟子撤離。
元中見六派三家弟子沒有動靜,便道:“聽松子前輩、丘道長、吳掌門、魯長老,你們也快點吧。”
此語一出,四派弟子與唐門眾人都是一驚。煮泉子衝口道:“你……你讓我們去鑄箭谷?”
元中道:“當然。不知前輩還有什麽好去處?”
其實他們倉促之間,又哪能想出什麽好辦法來,只是怎麽著也想不到和唐門弟子一起回鑄箭谷去。方才唐一提出唐門撤回鑄箭谷時,丘處機等人都已在想:反正我們也無處可退,便在此處與金兵痛痛快快乾一場,便是多殺他幾個金狗也是好的——已抱了以死報國的決心。
聽松子忽長笑道:“唐掌門大仁大義,我昆侖派先謝過了。”當下便讓三個師弟招呼昆侖弟子隨唐門弟子而去。丘處機和魯有**換了一個眼色,也道:“那就多謝唐掌門厚意了。”便開始招呼弟子同去。吳尚父猶豫了半天,最後看了一眼身邊重傷剛愈的兒子,長長歎一口氣,道:“青城派也討擾了。”四派弟子在死地裡突然看到一線生機,自是欣喜不已。丘處機等接受了唐門的邀請,心中已做好了受辱的準備,尤其吳尚父的青城派與唐門交惡多年,今日萬般無奈,竟然托蔽於唐門之下,自然討不得好去,卻也隻好走一步算一步了。唐門各堂主也是大犯嘀咕,心想何不便讓他們在這兒與金兵大戰一場,最好便是兩敗俱傷,也不知掌門是怎麽想的。但既然元中這麽吩咐了,便隻得招呼四派弟子同行。
剛走了沒幾步,聽松子忽道:“不好。”
元中道:“不知前輩想起了什麽?”
聽松子道:“少林、姑射兩派和謝、秦、***先行離開了鑄箭谷,此時回到青城山去,豈不正好遇上金兵大隊。”
眾人一想不錯,他們若遇上了金兵大隊,那自然沒有幸免之理。
元中急道:“師父、師祖……”想到少林眾僧的險境,險些便要落淚。當下道:“我去找他們回來。”
唐一、唐大俠趕緊阻攔。聽松子道:“唐掌門大仁大義,老朽甚是敬佩。只是唐掌門如今是一門之主,咱們這許多人更是擔帶在你身上,豈可冒此大險。這樣吧,老朽代唐掌門跑這一趟,定把少林、姑射各派帶回來就是。”
元中只是搖頭。眾人經鑄箭谷一戰,已明白元中雖然不通世務,優柔寡斷,卻甚是倔強,一旦下了決心,便決不更改。唐一便道:“那屬下陪掌門去。”唐大俠、唐朋友等人也紛紛請命。
元中道:“不,不用這麽多人陪我去。”便點了唐一、唐離人兩人。他如今什麽事都得靠唐一指點,自然是離不開他了。點唐離人是因為那時有過一段交往,心中覺得親切一些。
唐一大聲道:“諸位兄弟便請先回鑄箭谷吧。等著我們陪掌門帶著少林派諸位師傅回來。”
唐門弟子哄然答應。
聽松子道:“老朽也一並前去。”
元中道:“晚輩救師心切,前輩就不用冒險了。”
聽松子道:“我是非去不可的。你師父、師祖還不知這兒的情形,你一露面,他們火氣一上來,豈不誤會?”
元中一想還真有這個麻煩,便不再拒絕。丘處機向來俠義為懷,便也要求著一起去了。魯有腳等人也要一起前去,最終還是被勸留下了。
於是他們五人朝北而去,而各家各派弟子便離開安仁,由唐門弟子引路,向南往鑄箭谷而去。
元中五人行出三十余裡外,便看到有金兵的崗哨,漸漸地崗哨越來越集中,料想已接近金兵大營。五人也不敢驚動了他們,專揀小道而行。蜀中之地,山道甚多,這些小道自然不是初次入川的金兵所能找到的,唐一和唐離人久居於此,卻甚是熟稔。
在山道中穿行了一陣,已繞過金兵一個大營。五人繼續上了另一條小道,行到半途,忽聽得前面密林中竟隱隱傳來了兵刃相交之聲。五人一喜,放輕了腳步,悄悄靠近。離得近了,聽到了叱吒怒喝之聲,其中不少竟是女子聲音。聽松子道:“是姑射派。”
五人再向前靠近,果然看到林中一塊空地上數十個姑射派弟子圍成了一個大圈。葉如霜、花如錦、柳如煙三人各擋一面,成三角狀展開。四周卻圍著數百個金兵。
金兵外圈站著一個軍官,正大聲道:“兄弟們上啊,誰逮住了哪個娘們便歸了他。記著,把那三個領頭的給我留下。”
眾金兵一陣淫笑,哄然答應,一起猛撲了上去。
花如錦心中大怒,長劍一招“小荷尖角”刺穿了一名金兵的咽喉,隨手奪過他的長矛,反手又擲中了另一名金兵眉心。但這些金兵身披皮革鐵甲,除非象她這樣刺中咽喉或臉部才能致命,別的姑射弟子就沒有她這樣的武功了。更何況金兵所使都是長矛大刀,矛長劍短,姑射派更是落在下風。聽得幾聲嬌聲慘叫,幾個姑射弟子手腳受傷,退入圈中。這還是這群金兵貪於美色,不想傷她們性命。
那軍官又大喝一聲,金兵包圍得更緊了。元中五人相互瞅了一眼,齊齊躍出。
元中離那軍官最近,一躍之間,已到了他的面前,便是一把抓出。那軍官哪想到身後會有人偷襲,想要還手哪來得及,已被元中一把抓住背心,向前甩出。那軍官呼地一下,正落在花如錦面前。花如錦惱他出口下流,想都不想,長劍一點,便要了他的性命。這軍官色迷心竅,方才帶領這一個五百人小隊在山道中發現姑射弟子後,仗著自己人多勢眾,也不知會別的隊伍,便欲獨佔這些美貌女子,甚至還不許部眾放箭,一心隻想著生擒活捉。哪知人沒捉到,自己倒先成了劍下之鬼。
眾金兵見領頭的軍官突然死於非命,都是一驚。便在這一怔之間,唐一四人已經撲到,他們是何等武功,一轉眼間,已各斃了五六個金兵。姑射派見來了援手,精神大振,也開始了反攻。金兵雖是人多,卻不提防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又見唐一等人如同凶神惡煞一般,當者披靡,一交手間便送了性命,當下發一聲喊,四處逃走。
聽松子一劍刺死一個金兵,靠近了葉如霜,低低和她講了幾句話,簡要地將事情原委與她講了。葉如霜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眾姑射弟子,想了一下,走到元中面前,忽地跪倒,道:“謝唐掌門慈悲。”
元中趕緊跪下還禮。葉如霜道:“唐掌門不必客氣。這一禮小女子實是聊表感激之情。”她想到這一趟要不是元中他們趕到,姑射派最後多半是要力竭而俘,受盡侮辱。再想如今四周金兵環伺,姑射派要想全身而退簡直難於登天,再遇上一夥金兵,就沒有這麽好運道了。
聽松子道:“你們不要再互相客氣了,趕緊走吧。這些金兵回去一稟報,大隊金兵就要來了。”
元中一下省起,扶起葉如霜,一邊道:“景雲堂主,勞你帶著各位姑娘回鑄箭谷去。”
唐離人點頭答應。眾姑射弟子見有了著落,都是長長出了口氣。只有花如錦見了元中之後,畢竟心中有鬼,但此時此刻,也隻好隨姑射大隊往鑄箭谷而去。
元中和唐一、聽松子、丘處機繼續北行,但直到CD府也不見少林派的蹤跡。倒見漫山遍野的金兵將CD府圍得猶如鐵桶一般。元中更是著急,隻恨不得便要大哭一場。
唐一三人自然了解元中的心情,見找不著少林派,也是各自著急。丘處機忽道:“會不會他們已經回到青城山了?”一句話提醒了元中,當下四人便直奔青城山而去。
以他四人的輕功腳力,從CD到青城山用了不過一個多時辰。到得山前,只見金兵在青城山腳下也已扎起了連營。幸虧吳尚父不在此處,不然見得青城山成了這副模樣,他只怕便要傷心欲絕。
四人輕輕繞開金兵大營,摸上山去。但找過松風觀、紫霞閣、鶴鳴洞……卻哪能發現少林派半點蹤影。唐一安慰元中道:“掌門,青城山佔地極廣,保不準少林派的各位師傅便在哪兒躲著呢,我們再找找。這樣吧,我與丘處機道長再往前山找找,你和聽松子道長便去後山找尋,一個時辰後再在松風觀會面如何。”
元中此時已沒有主意,便依言而行。
當下,元中便與聽松子一路往青城後山找去。青城後山極大,兩人細細一處處找來,累得夠戧,最終還是找不到少林派的蛛絲馬跡。
元中心灰意冷,無精打采地與聽松子回到松風觀。卻見唐一、丘處機已與許多武林人士在觀中了,卻是謝、秦、***的人馬。
秦逐鹿追出鑄箭谷後,在臨邛周圍找了一圈也沒找到秦雪,暗忖秦雪保不準是一時害羞,已回家去了,當下便會同馬一刀他們一路北來。 不多時卻陡地發現金兵,心中更是著急。避開金兵大隊之後,一路急趕,卻趕上了謝家人馬。馬一刀悄悄將情況與謝效韞講了,謝效韞也是頗為掛念,便與秦逐鹿一路找了過來。他們也是偷偷摸摸上了青城山,卻正巧遇上了唐一和丘處機,還險些與唐一交起手來。待得丘處機將事情原由與三家一說,這才與他們一起來到松風觀。
元中一到,謝效韞首先上前謝禮,元中自是還禮不及。唐一問道:“秦家主,令千金可曾找到?”這個時候他也不敢亂開玩笑,但在秦逐鹿聽來,這句真心詢問仍象是譏諷嘲笑之語,重重哼了一聲,並不答話。謝效韞道:“秦大小姐還沒有消息。”
元中聽得,隻覺心中空空落落地好象少了什麽。直到現在,他才想到,原來他這一趟出來,除了要找到少林派的師父、師祖外,其實心中還想著要找回秦雪。唐一道:“掌門,在蜀中一帶,我唐門還有什麽事辦不成的?是不是屬下立即派人去把掌門夫人找回來?”他方才聽秦逐鹿那重重一哼,心中已是不快,故意喊一聲“掌門夫人”氣氣秦逐鹿。他自然也看出來元中對秦雪的關切,便是不問這一句話也會派出唐門中最精明能乾的弟子尋找秦雪下落。
元中無奈之下,只是茫然點頭。
便在此時,忽聽得山下傳來一陣喧囂怒喝之聲,接著便是“砰砰”兩聲巨響。全真派開山祖師王重陽當年曾組織過抗金義軍,因此丘處機對金兵的行兵布陣也有所了解,一聽到這兩聲炮響,瞿然道:“有人被金兵困在營中了,我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