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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傳說》第6章 3個竹管(四)
  竺老大道:“我們見叔翁與那女子往西門而去,卻不知到了何處。”

  呂泰道:“好。”沉吟一下,道,“竺氏兄弟、血旗門區掌門、莫堡主、千虎嶺黃兄弟,便請你們幫派中兄弟向南搜尋,如果發現叔翁蹤跡,便即回報。”

  竺老大與那三家首領一齊適應,此時到了緊要關頭,這些傑驁不馴之徒,竟也齊齊聽令。

  呂泰又點了七家幫會向北尋去,那七家首領也是聽令而去。

  呂泰又道:“陳七爺。”

  陳七冷冷道:“呂幫主倒使喚起我來了。”

  呂泰道:“陳七爺,不是到了這個時候,我自然不會指派你。但如果你誤了事,那我們大夥兒可就要對不住你了。”

  陳七怒道:“你……”卻見各家幫主、寨主、堡主、掌門都對自己怒目而視,知道眾怒難犯,隻得先受這廝的一點鳥氣了。更何況能否找回叔翁,也是事關自己的身家性命,當下道:“好,我點十三家寨主向西找去。”

  呂泰道:“好,余下各位便請協同金水幫向東找尋。”群雄齊聲稱“是”,聲勢極為浩大。

  然後便是一陣忙亂,乃是各家首領向手下發出命令,不久便是數十人離廟而去,料想這數十人離開後,不久便會有成千上萬人往東南西北各處搜尋。

  元中見得這個場面,暗暗吃驚。卻聽秦雪道:“呂泰倒也是個將才。”元中哪能明白,呂泰這一番布置自是大有道理。他知道“叔翁”走了還沒幾個時辰,便用上了這種搜尋的笨辦法,實是不得已的唯一之策。而他分派人手時,南北兩邊較弱,東西兩邊卻是甚強,只因方才竺老大說了“叔翁”是往西邊去的,而東邊乃是回東越謝家之路。秦雪暗暗品味,不由稱好。

  待得一陣忙亂完畢,門下弟子們紛紛散去,廟裡便只剩下數十個幫會的首腦人物了。眾人相對無言。想著這一趟雖說已盡了全力,只怕還是凶多吉少。

  忽聽一人道:“呂幫主,找到了叔翁後,你又準備怎麽辦?”

  呂泰一看,說話的人乃是血旗門掌門區冶公。呂泰微微一愣,道:“區掌門,你這是什麽意思?”

  區冶公道:“沒什麽。只不過難道呂幫主還想把這個叔翁再當菩薩一般供起來嗎?”

  呂泰臉色一變,還未開口,端木婆婆已大聲道:“區掌門,你想反叛不成?”

  區冶公道:“端木婆婆的話用不著說得這麽難聽嘛。只不過人被逼急了,可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的。”

  端木婆婆道:“你如果真要反叛,我端木氏第一個不答應。呂幫主,還不快下令將這個逆賊拿了。”

  呂泰卻道:“區掌門,依你說來,又該怎麽辦?”

  端木婆婆怒道:“呂幫主,你……”

  區冶公長笑道:“好,識時務者為俊傑。呂幫主果然是通情達理的人。”突然將聲音壓低,道:“待我們請來叔翁後,就——”說著,用手做了一個砍殺的動作。

  這一個動作正好面對著元中這邊,元中隻覺這虛晃一刀便似果真砍在他身上一般,不由一個激靈。

  呂泰皺眉道:“這……”

  便在此時,端木婆婆已向區冶公猛撲過去,道:“大膽反賊,去死吧。”

  卻聽得“嗤”“嗤”數聲劃空而過,端木婆婆直跌下來,喉頭、胸口各插著一杆小小旗子,旗面已被鮮血染紅。端木婆婆直挺挺摔在地上,卻是死不瞑目。

  元中在裡邊看著,

差點失聲驚叫起來。想起端木婆婆處處維護自己,最後竟是為自己而死,不由悲從衷來,淚水也不由地滾落下來。眼睛死盯著區冶公,心想:我一定要學好武功,殺了你這惡賊為婆婆報仇。他卻哪想到,他此時的功力已遠遠高出區冶公了。  呂泰見區冶公竟然殺了端木婆婆,也不免大吃一驚。區冶公卻並不在意,輕輕走到端木婆婆身邊,啟出兩枚血旗,道:“婆婆,你也活了七八十歲,到了壽終正寢的時候了,可以瞑目了。”

  聽得一人冷冷道:“血紅旗,血染成。區掌門的血旗功夫果然俊得很哪。”

  區冶公抬頭一看,說話的人乃是陳七。他微一皺眉,道:“難道陳七爺不讚成除去叔翁嗎?”

  陳七陰:“不錯,我現在就要為端木婆婆報仇,殺了你這逆賊。”說著,慢慢向區冶公走近,道,“區掌門,你的血旗可以出手了。”

  區冶公一怔,道:“陳七爺,你這是何必呢?你莫非以為我們殺不了叔翁嗎?”他雖然要殺元中,說話之間還是不由自主地稱他為“叔翁”。

  陳七冷笑道:“就憑你這塊料便能殺得了叔翁嗎?”

  區冶公大笑道:“不錯。”

  陳七也是一怔,但隨即輕輕搖頭,顯是不信。

  區冶公道:“不知七爺發覺沒有,這位叔翁其實是沒有半點武功的。”

  此話一出口,群雄都是一愣。元中自是大驚,心想:我沒有武功倒是事實,只是這區冶公又怎會知曉?

  只聽區冶公道:“各位都見過了這位叔翁,可有誰見過他的出手?他的太陽穴平滑如鏡,若不是內力已達化境,便是毫無一點內力。若說他這樣一個年青人內力便已達到化境,那謝家的武功就不是內功,而是仙術了。”

  群雄聽他一提,略一回想,好象真的是這麽一回事。隻想:自己當時並未留意,怎地區冶公竟會看得這般清楚?

  忽聽竺老大道:“那麽,我們今天遇到這事又怎麽說呢?”

  區冶公道:“只怕救那位姑娘的並非我們這位叔翁。只不過竺兄弟當時一心想著叔翁的事,自然而然地將那人認成了叔翁,也是情理之中的事。那天我將禮物遞到叔翁手中時,故意用了一招‘順水推舟’,哪知叔翁竟接不住,將畫卷掉在地上。你們說,一個有功夫的人,還會接不住這一招‘順水推舟’嗎?”

  群雄議論紛紛,不免已是漸漸相信。便是竺氏兄弟,也是將信將疑。

  元中回想起那天這區冶公送畫之時,果然曾將畫卷掉落地上,當時自己以為他過於緊張,一時失手,還阻止了呂泰的喝罵,哪知區冶公此舉大有深意。

  區冶公道:“若是連這麽一個不會武功的人都對付不了,我區冶公也白白在江湖中混了這些年了。”

  只聽千蛛崗寨主顧豪道:“叔翁來……來自謝家,怎……怎地會……不會武功?”顧豪患有口吃,因此平素裡極少說話,但心思極為縝密。此時緊張之下,口吃更是厲害,不過這話倒正是群雄所想問的。

  區冶公微微笑道:“此人執有謝家忠令,假是假不了的。不過,可能他雖在謝家輩份極高,但從未習過武功,因此也極少出來。各位不妨想想,以前可曾聽說過謝家有這麽一號人物?他這次多半不過是想帶著娘子出來風光風光罷了。”

  群雄聽了,多半已是暗暗點頭。

  呂泰道:“是了,不要忘了,還有叔翁娘子。”

  區冶公道:“叔翁娘子?叔翁都不會武功,難道她反而會嗎?”

  一人急道:“會,會,厲害得很。”正是侯阿鼠。

  呂泰道:“她何止是會。她便是姑射派的三師姐花如錦。”

  元中聽呂泰說出花如錦的名字,自是大驚。其實,也因為他實在在江湖中沒有名氣,若是象他師父朗空,甚至是他師兄元弘、元靈之輩,呂泰只怕都已查訪了出來。

  群雄聽了此話,自然更是大驚。七嘴八舌道:“什麽?姑射派什麽時候與謝家結成了親家?”“姑射、謝家聯姻可是武林中一樁大事,怎地我們毫無耳聞?”“呂幫主,此事至關緊要,可不能搞錯了。”……

  呂泰道:“此事兄弟已查得確實,斷然不會錯了。”

  陳七陰:“這麽說來,你們是非殺叔翁不可了?”

  區冶公道:“難道七爺你還要維護謝家嗎?”

  陳七道:“不錯,我便要殺了你這個逆賊。”

  區冶公見陳七眼露凶光,已知不是玩笑,急道:“呂幫主,快來助我。”

  陳七冷冷道:“他不會聽你的,更不會來助你。也虧你想得出這種主意來,你也不想想,殺了叔翁,謝家來尋仇時,我們怎麽辦,等死不成?更何況——”頓了一頓,又道,“你這血旗功夫已越練越深,只怕再這麽下去,雙戟便要不敵血旗,呂幫主還巴不得我早早除了你呢!”

  呂泰並不反駁,大有默認之意。

  區冶公忽大笑道:“不錯,我這血旗功夫只要再練一年半載,你們什麽溫侯雙戟,什麽天鬼人三才三手功,便都不是對手。我要讓你們做我的屬下,自然就得把功夫練得強一些。”

  眾人哪想到向來以謹慎出名的區冶公竟然會說出這等狂妄的話來,一時反倒愣住。呂泰怒極反笑道:“好,好,有魄力。”

  區冶公也不理會,又道:“謝家前來復仇,憑我們自己當然不是對手,可是如果有唐門撐腰,我們還怕什麽謝家。”

  他說出“唐門”兩字,眾人更是吃驚。不少人已驚呼出聲:“怎地?投入唐門?”

  區冶公笑道:“不錯,別人怕他謝家,唐門卻是沒把他放在眼裡。眼前就有一條投入唐門的明路。不瞞各位兄弟,區某人早已投入唐門,也蒙唐門天佑堂主唐色看重,要我與河洛各路英豪廣通聲氣,共舉大事。大夥兒放心,投入唐門後,唐門決不會掠奪各位現在的地盤、勢力。這位唐色堂主又甚是豪爽,以後我們也用不著象灰孫子一般看人臉色行事,甚至還要想方設法把禮送出去,我便是現在想起這些齷促事來,都覺得惡心。”

  此言一出,群雄頓時議論紛紛,覺得今日之事來得太快,轉眼間便要轉換門庭,象是在夢中一般。

  黃大海忽道:“投入唐門,我們是不是都要改姓唐?”

  區冶公笑道:“看來黃兄弟對江湖上的事還不甚明了。他們唐門分為內三堂、外七堂。內三堂在蜀中總舵,都是嫡系子弟,自然都是姓唐。外七堂卻散布於各州各道,乃是唐門支脈。今日唐門勢力如此強大,內三堂根基堅實自是根本,而這外七堂在各地也是聲勢浩大。咱們南京路便是唐門天佑堂轄地。加入外七堂,卻用不著改為唐姓,我區某人進了唐門,也沒有改為唐某人,而且得唐色堂主點拔,武功也是大有進境。啊,哈哈……”

  大笑聲中,群雄卻都安靜了下來,內心各自都在琢磨是否真的便依了區冶公之言,投入唐門。

  便見此時,卻見廟門開處,進來一個女子。那女子一襲粉裙,輕步而進,頗為鮮豔明麗。元中不由偷偷向秦雪望了一眼,暗想:這女子也是這般美麗。

  那女子進了廟以後,陡見竟然聚著這麽多江湖漢子,自是吃了一驚,便想退了出去。

  卻聽得數聲怒喝“站住。”接著便是“叮呤鐺啷”的兵器聲大作。一柄鬼頭刀、兩支長劍、一條單鞭、一對判官筆、一雙子母鉞……七八般兵器齊齊向那女子遞到,其中還夾雜著兩支飛鏢。

  這幫江湖漢子陡見這女子,自然也驚詫於她的美色,見她欲轉身離去,卻齊齊想到:今日在這兒圖謀之事,實是有關身家性命,斷不能讓人聽去。因此齊齊出手。只不過兵器遞到那女子身前,便下不了手,一齊點在那女子身前,隻那兩支飛鏢仍向這女子飛去。

  粉裙女子微一抬手,夾住了一支飛鏢,輕輕一張口,已叼住了另一支飛鏢,姿勢優美之極。

  顧豪問道:“你……你是什麽……什麽人?”那兩支飛鏢正是他所發。這兩支千蛛鏢帶上了他十數年的功力,竟然被這女子輕輕松松接下,莫怪他要驚訝萬分。

  粉裙女子一撇嘴,將那鏢甩落地上,卻不回答顧豪的話。呂泰沉聲道:“伍家兄弟, 古、朱、李、劉各位兄弟,動手。”

  執兵器圍在粉裙女子身邊的六人相視一眼,微一點頭,便一齊動手。使鬼頭刀那人大喝一聲,一招“石破天驚”直劈下去。那使單鞭的使一招“敬德歸唐”,鞭勢已罩住了那女子四周。使長劍的是伍氏兩兄弟,一攻一守,乃是一招,名曰“一張一弛”,其實在這種情形下,他兩人大可一齊進招,哪用著什麽守招,只是他兩兄弟習練得慣了,一人使出攻招,另一人必出守招。使判官筆和子母鉞的乃是李劉聯盟的兩位當家李士成和劉士功。他兩人一對判官筆徑點任脈十二穴,一對子母鉞便直鎖琵琶骨……一時間,刀光劍影圍住那粉裙女子。這六人已知道這女子功夫了得,若是不出全力,只怕勝不了她,因此都是一般心思,齊出殺招,暗想不管這女子是誰,今日撞了進來,便不能再讓她走脫了。

  卻見得一道劍光閃起,然後便是“叮叮叮叮”數聲,然後便是“鐺啷”“鐺啷”數聲,漫天刀光劍影散去,卻見一柄鬼頭刀掉在地上,使鬼頭刀那朱姓寨主左手按著右腕,顯然已經受傷。李士成雙腕鮮血淋漓,兩根判官筆都掉落在地。劉士功的胸口開了一道口子,那使單鞭的古姓漢子左肩上也已中了一劍。只有伍氏兄弟絲毫未傷,倒是得益於那一招既攻又守的“一張一弛”,攻是沒見成效,守卻守出了極大作用。六人見那粉裙女子仍是冷冷站在面前,手中已多了一柄長劍。至於她如何在片刻間出劍,擋住各招,又反攻六人一招,於他們看來顯是不可能的事,卻是活生生地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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