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泰沉聲道:“成寨主、方寨主、莫堡主、丁掌門、邢幫主。”五條漢子越眾而出,替下李士成與那使鬼頭刀的朱姓寨主,連同原先的伍氏兄弟、劉士功以及那使單鞭的古姓漢子,共有九人,一齊將粉裙女子圍住。
新上來的五人中,莫堡主與方寨主乃是使劍,邢幫主使的是一對龍頭拐,那成寨主與丁掌門乃是空手,成寨主使的是鐵砂掌,丁掌門使是卻是爪力。這五人功夫顯然較前六人為高。那女子不能再從容不迫,出劍之時也略有凝滯。
眾人眼看他十人激戰,那女子劍法頗為凌厲,已方九人也不過是略佔上風,要想殺了這個女子只怕還大費功夫,若想擒住,只怕更要麻煩得多。呂泰臉色越來越不好看,眼看已方九條大漢圍攻一個嬌滴滴的女子,已是大大不要臉的事,若是拿不下來,更是丟臉之極。
激戰之中,忽見劍光飛起,那女子又迅捷無比地使出一招。只聽得“啊”地一聲,劉士功手腕中劍,雙鉞落地,退了出來。隨著他這一聲“啊”,同時聽得一人驚道:“‘落英繽紛’……你……你是柳……”正是千蛛崗寨主顧豪,他一驚之下,倒是順利地把“落英繽紛”四個字說了出來,但說到是“柳”什麽時,又被結巴住,臉憋地通紅,再也說不出來了。
各家寨主、幫主、堡主、掌門都是性急之人,一見顧豪結巴,不由紛紛怒罵:“她叫柳什麽,快說,快說。”可憐顧豪越是心急,越是說不出話來,臉上青筋根根崩起,到底也沒能說出話來。
呂泰道:“是柳如煙?”
顧豪神色一松,如釋重負,道:“不,不,不……不錯。”
他這開頭三個“不”字一出口,呂泰不禁眉頭一皺,聽到“不錯”兩字,不由啞然失笑,不過這笑容只是在臉上一閃而過,隨即更是愁眉緊鎖。
元中見群雄聽到“柳如煙”三字後,都是大大發愁,心中大奇,低聲問道:“這柳如煙是什麽人?”
秦雪輕聲笑道:“她便是叔翁娘子的四師妹,叔翁難道不認識嗎?”
元中聽到“叔翁娘子”四字,微微一怔,隨即想起指的是花如錦,臉上微微一紅。又想起那天唐朝曾經講到過姑射派有四師姐妹,大師姐便是與唐朝一起去世的梅如潔,二師姐好象叫作什麽葉如霜,三師姐是花如錦,當時沒有提到四師妹。元中這才知道,原來四師妹便是眼前這個粉裙女子柳如煙。不禁又想到,唐朝講姑射派的四姐妹都是“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看這柳如煙,倒也果真此言不虛。
群雄聽得這粉裙女子便是柳如煙,自然也都想到了她便是叔翁娘子的師妹。心想:聽說她們姑射四仙子情同姐妹,今天更是斷然不能放她下山了。
呂泰又向兩家寨主點頭示意,那兩家寨主也加入了戰團。這兩人武功又比劉士功高出不少,柳如煙更是吃緊。場上圍攻柳如煙的十人聽說這女子便是叔翁娘子的師妹,早已算計好了利害關系,因此出手便是殺招,更不留一點生路。
轉眼之間,又過了十余招。莫堡主長劍一招“指南針”斜斜指向柳如煙右肩,那使單鞭古姓漢子一個“泰山壓項”式直砸下來。正在此時,廟外又竄進來一人,見此情景,直撲過來,一劍分刺莫堡主和那古姓漢子。
眾人哪想到還會闖進人來。莫堡主與那古姓漢子招式剛使了一半,卻陡地插進一柄劍來,都是大吃一驚。好在莫堡主這一招“指南針”乃是半虛半實,
還來得及在中途硬生生收手,那古姓漢子就沒這麽幸運了,一隻手掌好似自己湊上去一般,只聽一聲巨響,兩根手指連同單鞭一齊落地,所謂十指連心,這古姓漢子耐不住痛,大叫一聲,跳出圈外。恨恨向場內望去,只見多了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白衣如雪,手握一柄青青如泓的長劍,正笑吟吟地看著柳如煙。 柳如煙卻冷冷道:“是你?”
那白衣男子如奉綸音,忙道:“是我……”一語未了,丁掌門一爪抓到,“嗤”地一下,已扯下那男子一幅衣袖。那男子突然中招,更何況是在柳如煙面前,大感尷尬,恨恨地一劍向丁掌門刺來,丁掌門一閃讓開,已由伍氏兄弟雙劍接住。那白衣男子更急,一劍兩式逼開伍氏兄弟,又追丁掌門而去。
柳如煙撇嘴一笑,也不理會,卻返手刺中了方寨主的手腕,方寨主長劍落地,隻好退出圈外。
原本他十人圍攻柳如煙,已是十拿九穩,可被這白衣男子攪和了之後,情形大變,方寨主又受傷退出,力量更是大大減弱,反倒漸處下風。
呂泰眉頭大皺。區冶公在一邊問道:“這小子莫不就是——”呂泰正沒好氣,對區冶公也是厭惡,怒道:“不是這小子是誰?”此話一出,各家寨主、幫主都是搖頭苦笑,自是都明白此人是誰。
呂泰又向右首數名漢子點頭示意,那五六人便加入戰團。那白衣男子正慢慢與柳如煙靠近,喃喃道:“柳姑娘,我們……我們又遇上了,巧得很。”
此語一出,秦雪忽“嗤”地一聲笑了出來,似是忍俊不禁。元中是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奇道:“這……這很好笑嗎?”
秦雪不答,只顧向外看去。
區冶公也陰陽怪氣地笑道:“我們又遇上了,巧得很……嘿嘿,果然巧得很,巧得很呀。”
白衣男子臉上微微一紅,也不答話,只是抖開劍花,向面前兩名漢子刺去。
不多久又過了二十多招。那千虎嶺的黃大海也在攻擊者之中,見他兩人劍法都極為高明,已方一時三刻之間實在難以取勝,忽道:“吳公子,我們這次不過是與這位姑娘有些小小誤會,與你們青城派卻是沒有一點過節,請吳公子讓過一旁,我們了結這樁事後,一定登門拜謝令尊。”
呂泰暗罵:要說這種話難道我不會說嗎?如今我們對頭越惹越大,光一個謝家我們已經對付不了,還有一個姑射派,現在又加上了一個青城派。只怕我們各幫各派的實力再擴展三倍都應付不來。論理,青城派是不應該攪和進來的,我們與青城和好,於青城也是難得的好事,只是這吳公子……一念至此,不由又是連連搖頭。
只聽那吳公子道:“你們要去拜會我爹爹嗎?那好得很……”呂泰心念一動,正是一喜,卻聽黃大海長聲慘號,胸口至腹已被劃開了一道大口子,又聽吳公子道:“只是我爹爹可不喜歡被剖開肚子的人去見他。”
呂泰看著這場中形勢,心中盤算已定:為今之計,只能拚著命將這兩人殺了,然後壓住這個消息。好在這兒數十名寨主、幫主、掌門都事關切身利害,料也不會泄露出去。當下,又示意幾名寨主上前。頓時,已有十五六個漢子圍攻柳如煙及那青城派的吳公子。
忽然,袁三笑嘻嘻地走上前去,加入到圍攻吳公子的一夥中,一把破折扇輕輕一點,也算是過了一招。卻笑道:“吳公子,這位柳姑娘長得如此漂亮,你對她著迷也是自然,只可惜,為了一個女子死在這兒也太可惜了。”
原來江湖中人所盡知這青城派掌門的獨生公子吳青森苦戀柳如煙,一直跟隨著柳如煙,而這吳公子卻靦腆地很,還一直以為別人都不知曉。方才秦雪笑了出來,便是笑他欲蓋彌彰。
吳青森臉色一變,怒喝道:“你胡說什麽?”他在青城派乃至整個武林中身份尊貴,是以平時別人自不會向他挑明這份心事,此時被袁三一口道破,不由又羞又急。一邊偷偷去看柳如煙,唯恐自己這一句話惹她不高興。手上倒是沒有閑著,又蕩開了四五般兵器。
袁三笑嘻嘻道:“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吳公子又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依小人看來,公子與那柳姑娘果然是一對天作之合……”
吳青森喃喃道:“你別瞎說,我……”
袁三笑道:“那吳公子是對柳姑娘沒意思了?”
吳青森急道:“不,不……”一語出口,不由大大害羞。
袁三道:“這就是了。”忽低聲道:“吳公子,我給你出個主意,定然能夠得到那位柳姑娘。”
吳青森聽得“定然能夠得到那位柳姑娘”一句,心頭狂跳,不由自主地點了一下頭。
袁三輕輕打開舊折扇,笑道:“吳公子,請看。”
吳青森遠遠見得折扇上果然密密麻麻寫了不少字,不由好奇心起。手中連使三下狠招,逼開身前的幾般兵刃,湊上前去,忽見白光閃動,要躲閃哪還來得及,感覺到有數根小針刺入體內,痛癢難忍。
袁三飛快跳出圈外,大聲道:“這小子中了我的富貴針,過不了一時三刻便永享富貴去了。大夥兒快快動手,這小子支撐不住了。”
呂泰雖然暗暗搖頭,心中倒想:袁三此舉雖是卑鄙下流,但我們這夥人正邪都有,使點歪門邪道也是常事,也難為袁三能抓住吳青森弱點,一舉成功,不然,要讓這青城高弟中計還真不太容易。
吳青森中了暗器之後,心中怒極,一柄劍使得甚是凌厲,已一改方才在柳如煙面前溫文儒雅的模樣。眾人見他劍法大變,破綻大出,心中暗喜。一時刀槍劍戟,紛紛向他招呼,想先將他打發了再說。
哪知“青城天下幽”,吳青森這幾下劍走偏鋒,卻暗合了青城劍法的精妙之處。眾人眼看好幾次明明已能將他擊斃,偏偏就在千鈞一發之際被他躲過,反而被他連傷數人,不由大大驚駭。
吳青森卻覺體內痛癢越來越厲害,知道毒性已漸漸漫延開來。可是此時哪還有什麽機會運功療毒,心中怒極,出招更是凌厲。
忽然間一條大漢大喝一聲,揮錘向吳青森背後砸到。此時吳青森的長劍正被兩條花槍鎖住,這一擊眼看便無可閃避,驀地卻見吳青森起腳後踢,正中那大漢胸口,那大漢大叫一聲,直飛出去。這一招劍中夾腳是青城派掌門吳尚父新創,連開山大弟子都未傳授,先教給了他這個寶貝兒子。此時吳青森危急之時施展出來,果然威力無比,將一條水牛般的漢子踢得飛出數丈,正好重重撞在大肚彌勒佛像上,那柄大錘落下之時砸去了佛像底座一角,佛像頓時傾斜了一下。
元中與秦雪在佛像的大肚子裡,佛像這麽一斜,兩人不由驚呼了一聲,這一聲雖輕,但那條大漢正倚在佛像上,將這一聲聽得清清楚楚,他這一驚更是非同小可,馬上厲聲喝道:“是誰?快出來!”
眾人猛聽得他這一聲大喊,都是大驚,目光一下全掃到了這邊。
元中聽得自己行藏被叫破,暗暗叫苦。無可奈何之下,隻好準備出去。忽聽一個聲音冷冷道:“是我們。”元中大奇,從彌勒眼中望出去,只見從廟匾後躍出二人,輕輕落在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