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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傳說》第7章 老鼠洞(二)
  謝效韞道:“你們害死了端木婆婆。”說著一指端木婆婆的屍首,道,“我要你們披麻戴孝,以孝子孝孫禮為她老人家送終。”

  群雄聽到這兒,不由長長舒了一口氣,心想披麻戴孝雖然下賤,總比自殘身體好上千倍萬倍。當下歡聲雷動,紛紛道:“多謝大小姐。”“端木婆婆原本便是我們長輩,自然應該為她披麻戴孝。”……

  謝效韞道:“陳七爺,這件事就交給你了,如果有哪一個不上心,你就替我處置了他……另外,趕緊找區冶公,死的活的都要……好了,你們出去吧。”

  她說一句,陳七應一聲,心中已打上了如意算盤,暗想:如今呂泰已死,區冶公也成了驚弓之鳥,以後河洛一帶,便都是我陳七的地盤了,嘿嘿,幸得剛才區冶公提議叛謝投唐時我一意反對。至於他為何不讚成叛謝,主要倒是因為他在“叔翁”身上已下了大本錢,不想就此白費了,哪知歪打正著,反倒得了大便宜。

  陳七聽謝效韞吩咐完,輕輕一揮手,便有四名寨主過來將端木婆婆抬走,呂泰的屍體自然一並收拾走了。陳七最後告辭,退出廟來。到了外面,自然便先安排精兵強將保護廟裡的謝家兩個主子,一邊傳令追捕區冶公。

  這些人一出去,謝效韞和謝玉山恰似脫了力一般,齊齊長舒了一口氣,坐倒了地上。

  謝效韞忽地聞到一股血腥氣,猛地省起謝玉山的傷,驚道:“玉山哥哥,你的傷怎樣了?”

  謝玉山忙道:“沒,沒什麽。”

  謝效韞輕輕撕開他左肩衣服,只見切開了一道尺把長的口子。雖未傷及筋骨,看上去已是鮮血淋漓。

  謝效韞掏出傷藥,給他細細抹上一層,又摸出手絹,想給他包扎起來,可是這麽長一道傷口,一條手絹又如何包裹得住。謝效韞一咬牙,“嗤”地一下從衣裙下擺撕下一大塊來,不由分說給謝玉山扎上。

  謝玉山驚道:“你——”他知道這位堂妹天生麗質,自然對自己的服飾甚是在意,他們謝家又是天下首富,平時衣物上只要略有瑕疵,這位堂妹便是萬萬不肯上身的,如今竟然想都沒想,便撕下裙邊為自己裹傷,心頭不由湧起一股暖流,說不出話來。

  謝效韞幫他包扎好傷口,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是痛得說不出話來,歉意道:“玉山哥哥,我笨手笨腳的,把你弄痛了。”

  謝玉山如夢方醒,連道:“不,不。”

  謝效韞過去拾起那柄短戟,笑道:“玉山哥哥,沒想到你的暗器功夫也這般好了,什麽時候我讓射月與你比比。”看著玉山雙手亂擺,不由地咯咯笑了起來。謝玉山看著她,也不由跟著笑了起來。

  過了半晌,謝效韞忽然心有余悸地道:“好險。”

  謝玉山卻默然不說話了,忽然道:“效韞妹妹,我們在江湖上流蕩了半年多了,也該回去了。”

  謝效韞怒道:“我不回去。”

  謝玉山道:“回到你爹爹身邊,你就安全多了。以後如果再遇上這種情形,只怕我們就沒有這麽好的運氣了,這夥人要真是發起狠來,便是有十個謝玉山也被撕得粉碎了。”停了停,又道,“其……其實,嬸嬸對你還是不錯的……”

  謝效韞道:“你不要提她,一提這個女人我就不舒服。”

  謝玉山道:“這又何必呢。她畢竟也是你媽。你總不能就這麽躲著一直不回家呀。”

  謝效韞道:“不,不,我不要見她。她是什麽東西,

我媽都死了三年了……”說話之間,已語帶哽咽。謝玉山也不知該說什麽好,隻得輕輕在她肩頭拍了幾下,謝效韞一時忍不住,叫了幾聲“媽”,竟伏在謝玉山肩頭哭了出來。  元中和秦雪見她方才在群雄面前一副冷冰冰地模樣,而今竟然象個小孩一樣哭了起來,不由暗暗稱奇。

  謝玉山見她哭了出來,不由手足無措起來,只是輕輕拍著她,道:“好,好,我們不回去,不回去了,你也不用再見你這位後媽了。”

  謝效韞一聽這話,轉泣為笑道:“這就對了。什麽後媽,真不知這**人是如何迷上我爹爹的,爹爹一世英名都壞在這個女人身上。你又不是沒聽到,江湖中人是怎樣說我爹爹的。”

  謝玉山微微皺了下眉,隔了一會,又道:“那麽,既然剛才他們說玉樹哥哥已經出來了,我們就找他去吧。他的武功可比我好多了,而且,他又是你的……”

  謝效韞猛地打斷他的話,道:“我不想見他。你沒聽剛才陳七他們是怎麽講的。我怕我們謝家遲早要壞在他的手上。”

  謝玉山道:“效韞妹妹,你不要這麽說玉樹哥哥。他少年氣傲,難免做些過火的事情,以後自然會好的。”

  謝效韞冷笑道:“少年氣傲?奸人妻女也是少年氣傲嗎?”

  謝玉山聽她口氣之中,最深惡痛絕的還是謝玉樹奸人妻女一事,心想:她既然是玉樹哥哥未過門的媳婦,自然不能容忍他有這等行徑。

  謝效韞見他久久不說話,以為他生氣了,便不再提謝玉樹,隻道:“玉山哥哥,你說那位‘叔翁’是什麽來頭?”

  謝玉山如夢方醒,聽謝效韞提到“叔翁”,正色道:“此人的那塊謝家忠令陳七、呂泰他們見過,料來不會是假的。這就大大奇怪了,不是我們謝家的人,又怎會有謝家忠令呢?”想了想,又道,“效韞妹妹,你記不記得,年初九叔突然被害,他的那塊忠令至今也沒找到?”

  謝效韞點點頭,若有所悟道:“你是說……”

  謝玉山道:“不錯,在我想來,這位‘叔翁’的謝家忠令就是九叔那一塊,九叔定然也是被他害的。只是,此人如今竟突然執著九叔的忠令在江湖上出現,倒實在令人大惑不解。莫非——”

  謝效韞道:“你怕有人會對我們謝家下手?”

  謝玉山道:“不錯。”

  謝效韞長笑道:“我爹爹武功天下第一,又有誰能害得了他……”忽然想到既然那神秘叔翁已執著謝家忠令在江湖上出現,自然是有備而來,只怕已準備好了不少毒辣手段對付爹爹。爹爹武功雖是天下第一,可是謝家在明處,敵人在暗處,甚至連敵人是什麽人都不知道,實在是危險之極。一念至此,不由一陣害怕,那話講了半句也沒能講下去。

  元中在彌勒佛肚子裡聽得他兩人對自己疑神疑鬼,不禁暗暗好笑,心想:若不是那天急著用錢,又碰巧摸到這塊金牌的話,只怕再過十年八年這塊謝家忠令也不會再現江湖,真是陰差陽錯。只不過他聽得謝效韞和謝玉山的話,隱隱覺得自己這塊謝家忠令似乎來路不正,至於究竟是怎麽來的,卻是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半點頭緒。

  謝玉山見謝效韞真是害怕,不由又憐又愛,將她輕輕擁住。見得她一張明麗而又楚楚可憐的小臉,不由輕輕道:“效韞妹妹,你真……”

  說了“你真……”兩字,卻再也說不下去了。秦雪在“老鼠洞”中急道:“快說呀!”元中奇道:“說什麽?”秦雪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再說話。

  謝效韞的臉上微微泛紅。卻聽謝玉山道:“效韞妹妹,你休息吧,我出去了。”說著,站起身來,向外走去,卻不由自主地歎了一口氣。

  謝效韞猛地道:“玉山哥哥,你也在裡面休息吧。”

  謝玉山一愣,隨即道:“不,我到外面去。”仍是向外走去。

  剛要走出廟門,忽聽謝效韞道:“玉山哥哥,你為什麽要避著我……我知道,你是真心對我好的。”

  此話一出,謝玉山驀地止住了腳步,轉過頭來,臉上滿是喜色。但這喜色一閃而過,隻道:“效韞妹妹,不,別這麽說,讓別人聽到不好。”

  謝效韞道:“半年前我賭氣離開了家,別人都聽我爹爹的話,認定我是不孝逆女,只有你一直陪伴著我,跟著我吃苦受累……哎,說什麽吃苦受累,其實什麽苦累不是你受的,我又哪裡吃過半點苦頭。這半年來,你只是一心護著我,不讓我吃虧,逗我開心,難道你以為我一直不知道嗎?玉山哥哥,如果沒有你,我真不知道這半年會怎麽熬過來。就象剛才,如果不是你拚著受傷,一出手便殺了呂泰,只怕我們今天便要被這些人碎屍萬段,我謝效韞又哪還能在這兒好好說話……”

  謝玉山慌亂之極,隻道:“不,不。你是我的妹妹,我自然應該保護你的。”

  謝效韞忽然幾步奔上前去,一把抓住謝玉山的手,道:“爹爹已經不認我了,我也不是謝家大小姐了。可是,我想做謝家六媳婦,不知爹爹會不會答應。”說到“我想做謝家六媳婦”幾個字時,聲音低如蚊語,幾不可聞,可是聽在謝玉山耳中,卻是如聞春雷,不由顛三倒四地道:“你說什麽,你說什麽……”雙手不由地按住她的肩頭。可是片刻之間,雙手又放了下去,驚喜之色漸去,道:“不,你是玉樹哥哥的媳婦,我……我不能。”

  謝效韞怒道:“我死也不會嫁給那個禽獸一般東西。也不知道爹爹怎麽想的,把我許給了他。哼,反正現在爹爹也不認我了,我也不用聽他話了。”

  謝玉山喃喃道:“不,不。你爹爹還是很想你,很疼你的……而且,玉樹哥哥文才武功,我又哪比得上呢?你,你與玉樹哥哥才是天生一對。”

  謝效韞道:“文才武功?就算他是江淹再生,達摩復出,我也不稀罕。我……我只要一個人真心對我好。”說話之間,將頭埋入了謝玉山懷中。

  謝玉山隻覺心頭狂跳,卻輕輕將謝效韞推開。

  謝效韞道:“玉山哥哥,你不喜歡我嗎?”

  謝玉山道:“不,不……是我配不上你。”

  謝效韞道:“我如今不過是一個在江湖上飄泊的風塵女子,就算我還是謝家大小姐,也哪有什麽配得上配不上的……玉山哥哥,只要你不嫌棄我,我就是你的。”說到最後一句,又羞又急,整個人撲入謝玉山懷中。

  謝玉山摟著她,卻緊張地額頭直冒青筋,便是遇到最強敵人也不曾有過的。

  謝效韞從他懷中鑽了出來,道:“玉山哥哥,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話,我們今日便在這兒拜堂成親,結成夫妻。”

  秦雪笑道:“好羞,好羞。”元中暗暗替他兩人高興。

  謝效韞拉著謝玉山來到彌勒佛前,雙膝跪倒,又一拉謝玉山,道:“還不快跪下?”

  謝玉山遲疑了一下,忽聽得外面“砰砰”數聲,好似放了數個炮仗。兩人心中一急,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聽得有人高聲厲喝:“什麽人,站住!”然後卻聽得數聲慘叫,顯是門外守護的人已中了毒手。

  謝玉山臉色一變,道:“我出去看看。”

  卻聽得“鐺”地一聲巨響,廟門已被人一下撞開。謝家兄妹齊齊一驚,只見進來兩人。前邊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青衣短衫,卻披著一件大紅袍子,身材甚是魁梧,一雙眼睛卻是奇小,便如兩粒黃豆一般,謝效韞瞅了他一眼,便覺好似有一陣陣寒氣襲來。後一人書生打扮,走起路來亦步亦趨,倒似是一個落第書生。

  隨即便有數條漢子手執兵器躍入廟中,正是河洛群雄,當先一人便是陳七。

  那兩人面對這許多明晃晃的兵器,卻似視而不見。小眼漢子忽笑道:“你就是謝家大小姐嗎?長得不賴。”

  此言一出,眾皆嘩然。群雄自然沒想到這小眼漢子竟然一出口便對謝家大小姐如此輕薄, 陳七怒道:“什麽人,膽敢如此無禮?”

  小眼漢子笑道:“無禮?待會兒我就讓你們知道什麽叫作無禮。”說著,眼光卻一直在謝效韞身上瞄,說到那“無禮”兩字,更是大為不懷好意。

  謝效韞一陣惡心,怒道:“快動手。”

  陳七應道:“是。”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對小金筆。這是他的貼身兵器,平時一般不隨便使用,見這小眼漢子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恐怕來頭不小,不敢托大,才把這對小金筆掏了出來。

  剛想出手,只聽得廟外一人陰**:“陳七,見了新主人,還不快快跪下磕頭。”說話之間,那人已走了進來,正是血旗門的區冶公。

  隨著區冶公進來的還有一群豔服女子,見到那小眼漢子,齊齊跪倒,道:“參見主人。”

  小眼漢子笑道:“起來吧。對了,我今天又要給你們找一位姐妹,你們可不要嫉妒噢。”

  一豔服女子道:“主人精力充沛,便是再多招幾個姐妹我們也不會吃虧,又怎會嫉妒呢?如果要嫉妒的話,也只有嫉妒那女子福分真好。”

  小眼漢子笑道:“說得好,今天晚上我一定好好犒賞犒賞你。”

  那女子媚笑道:“謝主人恩澤。”

  謝效韞聽他兩人說得肮髒,心中怒極,正要招呼陳七趕快動手,卻聽謝玉山沉聲道:“你……你是唐色?”

  區冶公怒喝道:“主人的大號也是你叫得的嗎?”

  小眼漢子微微笑道:“不錯,我便是唐色。你是不是乖乖把你妹妹給我送上來,說不得便放你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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