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青森也仗劍加入戰團,使一招“青山隱隱”,正好與柳如煙的一招“笑面春風”配合地天衣無縫。他三人一聯手,形勢果然大為改觀。不久,唐色額頭便滲出汗來,那些挑逗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謝玉山正要自盡,恰逢柳如煙來援,見得謝效韞被救,不由長長籲了一口氣,這才轉過頭,道:“好,動手吧。”出手便是一招“關山飛渡”。他此時心無旁騖,這一招使來正規正矩,大有大家風范。
唐詩讚聲:“好。”手頭忙不迭地還了一招“西出陽關無故人”。
謝玉山又是一招“萬年輪回”,唐詩還了一招“多少樓台煙雨中”……兩人這一交手,不比方才拚命,攻守之間,有模有式,極盡巧妙之處。喜得唐詩連連道好,謝玉山也越來越有精神,越發顯出那些招式的精妙之處。
戰到酣處,唐詩喝一聲:“我這一招‘無為在歧路’,你怎麽應?”說著,一劍平平刺來,用勁甚輕,卻一下子到了謝玉山胸口。謝玉山大驚,唐詩的劍卻在他胸口停住。謝玉山抬頭看去,唐詩正對他笑,顯然沒有惡意,心中一寬,便道:“我用‘老馬識途’。”說著,一刀出去,正好斫在唐詩的劍上。唐詩笑道:“不行,太慢了。”謝玉山道:“那我用‘萬人空巷’。”唐詩道:“還是太慢。”謝玉山又想了數招,都被唐詩否了。終了,謝玉山無奈道:“那麽,我用‘八方風雨’。”唐詩一愕,隨即大笑道:“真難為你想得出來。以不變應萬變。以你的功力,就這一招‘八方風雨’,不要說‘無為在歧路’,便是別的什麽招都遞不進來。不過,這一招全是守招,你總不能一直守下去吧,而且,這一招也不是針對‘無為在歧路’的。”猛地,謝玉山道:“是了,‘迷途知返’。”唐詩笑道:“不錯,正是這招,是我‘無為在歧路’的克星。”人家想出了破他的招式,他竟然笑得很是愉快,頓了一頓,又道,“我這招‘無為在歧路’,看似出招歪歪斜斜,不循正路,其實是正規中矩的,這一個‘歧’字倒似徒有其表了。好,再看我下一招‘念天地之悠悠’。”
此時,聽得區冶公大聲道:“你們還不快上,助唐色堂主一臂之力。”他見唐色喘起氣來,暗想有些不妙,便鼓動河洛群雄上前助陣。
群雄正不知該不該上前動手,聽得謝效韞大聲道:“大家聽了,今日之事,我謝家決不追究。誰殺了區冶公,謝家便立他為黃河之主。”群雄心中都是一動。謝效韞尋隙跳出戰團,跪倒在地,道:“我謝效韞對天發誓,方才所說的話決無半句虛言,不然……不然便讓我再落入唐色惡賊之手。”
她這個誓發得甚毒。群雄相視一眼,不由想到:大小姐待人最是寬厚,方才我們商議叛謝投唐之事,已是犯了大罪,她尚能放過,這次定然也是如此。方才大小姐被唐色侮辱之時我們袖手旁觀,難保她不記仇,好在她既已發了這個毒誓,料來也不會再作報復。又有人想到“黃河之主”的名號,更不免蠢蠢欲動。
這些念頭都在片刻之間閃過,立即便有兩名漢子站了出來,道:“大小姐這麽說便折殺我們了,我們原本便該為謝家出力。”說著,便出劍逼向區冶公。
區冶公急道:“伍氏兄弟,你們可不要信了這賤人的話……”
那兩人便是方才與柳如煙交過手的伍氏兄弟,他兩人一攻一守,竟是沒受一點傷。伍老大不等區冶公說完,便怒喝道:“叛逆賊子,
還敢如此放肆。”一劍直刺向區冶公前胸。同時,伍老二已揮劍守護。 區冶公長笑道:“好……好。”在一陣笑聲中,雙手疾揮。伍氏兄弟隻覺眼前一陣白光閃動,數十面白旗迎面襲到,正是區冶公的“血紅旗”。
伍氏兄弟早知區冶公“血紅旗”的厲害,又知他還習了唐門暗器的手法,愈發不敢輕敵,伍老大也回劍守護。只聽得“叮叮叮叮”數聲,落了一地的白色小旗。但最終伍老大還是怒喝了一句:“哎喲,他媽的。”——左臂上還是中了一枚血旗。群雄相顧駭然,要知若論防守功夫,伍氏兄弟這一套“張弛有序”已是首屈一指,哪知還是擋不住區冶公的血旗功夫。
便在群雄一愣之間,區冶公又向廟門口逃去。數人齊聲大喝:“截住他,不要讓他跑了。”數家寨主搶先擋在了他的前邊。區冶公也不打話,揚手便是一把血旗,只聽“哎喲”“哎喲”兩聲,又有兩家寨主被血旗扎中。但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刀槍劍戟齊舉,衝向區冶公。
區冶公出不了廟門,便在殿中亂竄,時而發一把血旗阻一阻追趕的人。群雄多半為謝效韞毒誓所感,更有人為“黃河之主”四字所惑,都沒命趕來,只是礙於區冶公的血旗厲害,才不敢逼得太近。
區冶公大聲叫道:“主人,救我。”
唐色皺了皺眉,向那些豔服女子點了下頭。那群豔服女子拔出劍來,卻不助區冶公,反向柳如煙、吳青森、謝效韞圍了過來。
謝效韞大聲道:“殺了這些賊賤人。”便有幾個寨主向這邊奔了過來。一時之間,在這小小的一塊廟堂裡,形成了一場混戰。除了“叮鐺”的兵器相交聲之外,還有“他奶奶的。”“哎喲,痛死我了。”“這鬼旗真是要命。”“區冶公,有種別跑。”“殺了你這賤貨。”……諸多叫罵之聲。
那邊廂,唐詩與謝玉山倒是陷入了武學探究之中,別人有心想插進來,也擋不住他兩人一刀一劍。不多時,在這一片混戰之中,倒是他兩人身邊騰出一大塊地方。
黃大海大聲道:“區冶公,你這個龜孫子,快給我下來……哎喲。”原來區冶公情急之下,爬到了那尊彌勒佛的頭上,居高臨下,發射血旗,群雄一時之間竟是拿他沒有辦法。倒是那邊十數人與那些豔服女子打得甚是激烈。
柳如煙、吳青森、謝效韞三柄長劍圍住唐色,唐色卻是巍然不懼。
吳青森怒道:“狗賊。”一劍“松柏森森”向唐色疾刺而去。
唐色笑道:“憑你這點微末伎倆也敢出來現世,回去向你老子再學幾年吧。”說話之間,竟伸出兩根手指來夾吳青森的劍尖,顯是對他頗為輕視。
吳青森在自己愛慕的人面前,哪受得這般汙辱,長劍一豎,一劍“怒指天南”,中宮直入,直刺過去。
柳如煙大聲道:“小心。”吳青森猛地省起,只見眼前銀光閃動,那一劍刺得太猛,想要躲閃已是不及。兩道劍光在他胸前劃過,將那幾點銀光擊落在地,乃是謝效韞與柳如煙同時出劍,打落了襲來的五枚銀針。吳青森驚魂未定,卻聽得兩聲嬌吟,唐色縱聲長笑。
吳青森回頭看去,柳如煙左掌已是烏黑,謝效韞的一條右臂更是透過白衫也能看出發黑,乃是柳如煙和謝效韞為救自己不及防范,被唐色趁隙得了手。吳青森急怒之下,暴喝一聲“唐色,你好毒辣。”長劍疾如驟雨般狂劈而出,乃是青城劍法中的絕招“澄江如練”。
唐色卻不接招,往後滑開了數丈,道:“兩個美人轉眼便要香消玉殞,你竟然還有心思動手。我唐色卻是憐香惜玉之人。讓開點吧,我先給美人服解藥。”
吳青森見柳如煙與謝效韞跌倒在地,動彈不得,只怕真的過不了一時半刻便要毒發攻心,一時也不知該怎麽是好。唐色大笑著從他身邊走過,來到謝效韞和柳如煙面前。先扳開謝效韞的嘴,塞入一粒紅色藥丸,同時也點了她的穴道。謝效韞神智尚是清醒,想著今日竟然兩度落入這**手中,恨不得立即死去。
忽聽一聲雷霆般暴喝:“唐色,住手。”乃是謝玉山。他眼見心上人受辱,哪還按捺得住,為擺脫唐詩,當下連劈三刀,都是威猛之極的“石破天驚”。在這一片呼呼刀聲中,只聽唐詩輕輕道:“謝兄,我當你是好朋友,所以一定要纏住你,你過去只有送死。”一邊用一招“清泉石上流”,一招三式破去了謝玉山那三招“石破天驚”。
唐色在謝效韞臉上捏了一把,又淫笑著走向柳如煙,同樣給她服了一粒紅色藥丸,一邊也點了柳如煙的穴道。吳青森哪容他對柳如煙如此侮辱,血脈賁張,大喝一聲,連環三劍向唐色刺去,乃是青城劍法中的三個絕招“青山隱隱”、“青水悠悠”、“青松蒼蒼”。他這三劍果然氣勢不凡,劍光如排山倒海般潑過去。此時莫家堡的莫堡主正好便在左近與那些豔服女子交手,他對劍術浸淫多年,見了這一招,不由暗暗叫一聲好。
卻聽唐色笑道:“難怪人家姑娘一直瞧不上你呢。原來就這點三腳貓功夫。她要是跟了你,豈不天天要受別人欺負。”一邊連擋帶躲,避過了這凌厲的連環三劍。
吳青森臉色鐵青,只顧一劍一劍狠狠使來,劍上的力道也越來越大,激起呼呼風聲。突然在一片劍光之中,急起一腿,正是他父親青城派掌門吳尚父最近獨創的秘技“劍中腿”。唐色也吃了一驚,連退三步,才勉強躲了過去。避開之後,冷冷道:“我也懶得和你這小子玩了,兩個美人還等我去享受呢。”當下猱身而進。吳青森畢竟功夫大大不如,唐色這一全力而搏,十幾招後,便逮住吳青森一個破綻,點住了他的章門穴和肩井穴。
唐色不再理他,回頭見到謝效韞兩眼間已滿噙了淚水,笑道:“謝大小姐梨花帶雨,更是動人。”謝效韞再也忍不住,一泓眼淚終於流了出來。
一語未了,聽得一聲怒喝:“唐色,納命來。”一片刀光向他卷來。另有一人急道:“謝兄,快回來。”
來襲之人自然便是謝玉山。他見謝效韞落入唐色之手,忽沉聲道:“唐兄,你若真把我當朋友的話,不要攔我。”竟對唐詩攻來的一劍不避不擋,一頭向唐色撲去。唐詩一怔之下,手頭便停了一下,又不由地出聲驚呼。
唐色右手一揮,彈出一個小小圓球。那個小圓球出手之後,竟見風就著,直射向謝玉山的胸口。唐詩大喝道:“謝兄,快退。”
謝玉山一驚,那小火球已到了胸前。唐詩一步趕上,一劍在火球上重重一點,那火球便向地下落去,同時更是急呼“快退”。謝玉山已知不妙,可這些事都發生在片刻之間,剛退了半步,那火球便已落地,只聽“轟”地一聲巨響,那小火球落地後竟炸了開來,謝玉山雙腳被炸得血肉模糊。便在此時,卻見唐詩手起劍落,竟活生生將謝玉山一雙腿砍了下來。
過不一會,卻見兩條斷腿處竟“嗤嗤”作響,不多時便化作了兩灘膿水。群雄不禁相顧駭然:原來唐色這小火球不僅爆炸力巨大,火球中還暗藏了劇毒暗器。火球一炸開,那些劇毒暗器便打入了謝玉山腿中。若不是唐詩及時將謝玉山雙腿截去,只怕謝玉山此時已活不成了。又想方才那小火球若不是被唐詩一劍擊落,直接打在謝玉山胸口,無論是爆炸力還是毒藥暗器,都足以使謝玉山立即喪命。
謝玉山大叫一聲,痛得昏死了過去。唐詩不顧唐色怒目而視,給他上了金創藥。謝效韞當此受辱之際,又見最親的玉山哥哥失去了雙腿,一時之間一口氣緩不過來,昏了過去。
在這一聲巨響之後,廟堂裡倒是一時靜了下來。猛聽得區冶公尖聲道:“裡面有人,裡面有人。”手指著那彌勒佛像的肚子。
原來元中與秦雪見了這火球的厲害,不由自主地驚呼了一聲。夾雜在這一片喧鬧聲中,外邊當然不會有人注意,只有區冶公據在彌勒佛像的頭上,見唐色大獲全勝,正興高采烈地從彌勒佛像上爬下來,緊貼著彌勒的肚子,卻正好聽到了元中與秦雪的那聲驚呼。
眾人聽得佛像肚子裡有人,都是大大吃了一驚。“嚓嚓”數聲,大半群雄又將兵刃拔了出來。那個使大鐵錘的寨主心想:難怪剛才我明明聽得是佛像裡有聲音, 卻是謝家兄妹突然跳了出來,還以為自己見了鬼了。
唐色也不敢托大,幾步搶到彌勒佛像前,高聲道:“是何方朋友,何不現身一見?”裡面無人答應。元中與秦雪眼見外面強敵環視,實是大大不妙,可一時之間又哪想得出脫身之計。
唐色遲疑一下,正要吩咐幾家寨主強行將佛像砸開,忽然一個小小侏儒湊上前來,尖聲道:“唐堂主,這是小人為堂主準備的幾個黃毛丫頭。”正是侯阿鼠。他一聽說佛像裡有人,自然比誰都吃驚,但隨即想到,定是那幾個擄來的女子不及趁著“叔翁娘子”追殺自己的時候逃走,便樂悠悠地站了出來。
群雄聽說裡面是侯阿鼠擄來的女子,齊齊舒了口氣,紛紛將兵刃歸鞘。唐色聽說是幾個女子,臉色也松弛下來了,道:“好,難為你了。把她們叫出來看看。”
侯阿鼠奸笑數聲,來到佛像後面。有幾家寨主想瞧個新奇,也跟著轉到佛像背後。
侯阿鼠打開密門,喝聲:“出來。”便見先爬出來一個年青女子。侯阿鼠微微一愣,暗忖擄來的女子中好象並無此人。別的幾家寨主一見秦雪,都覺眼前一亮,卻見佛像肚子中跟著爬出一個青年男子,都是一愕。待得看清楚了,幾家寨主都不由齊齊驚叫出聲:“叔翁!”
唐色在佛像前邊忽聽得他們驚叫,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當下快步來到佛像後。河洛群雄也一並跟了過來,見了元中,不由都大吃一驚,沒想到自己到處找尋的這位叔翁竟然一直躲在咫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