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青依已經有數年未來過劍京,不過在場大多數人卻全部都認識他。因為過去他在京城辦公時,在整個劍京官場都是以公正無私的態度,和遠超同僚的查案能力所聞名。 但也正是如此,才不討人喜。得罪了無數大官,而後逼不得已之下,被逼出了京城。想不到這次竟然找到了夜王撐腰,看樣子剛才那人要倒霉了。
果然,就看到接下來幾分鍾內,孔青依將對方的所犯的罪一條條指出,貪汙公款,草菅人命不一而足,更可怕的是孔青依沒說的一件事,都是鐵證如山,難以辯駁。
一開始那官員還強自爭辯,不過到了最後已經是冷汗淋淋,啞口無言。
“拖下去吧。”虛無一冷哼一聲,便見大廳內,左右衛兵上去兩人將那官員拖走。他被拖走的時候,還徒自掙扎著,大叫道:“白大人,白大人救我,白大人救我啊!!”
虛無一看著坐在最前排的白姓中年,也就是當今的太保白君彥,冷笑道:“白大人,他好像在叫你呢。”
白俊彥雖然已經人到中年,但是仍舊保養的很好,面色紅潤,眼似梟鳥,鼻微勾,給一種梟雄似感覺。
在場之中,所有人的氣勢各有不同。唯有那宋姓老者如樂山大佛一般,穩如泰山,給予周圍所有人一種他就是天地宇宙中心的感覺。這是一種無關乎武功,純粹精神上的感覺。
其次下來,就是這白君彥了。即使坐在老者聲旁,也絲毫無法掩蓋他的鋒芒。顯露出一種天下英雄我為尊的氣魄來。
聽到虛無一的話,白君彥面色不變,眼光如刀鋒一般朝著虛無一射了過去。隨後目光一收,好似老僧入定般說道:“此等下作之人,不過是瘋言瘋語,垂死掙扎罷了。”
整個過程神色如常,語氣也很平常,看得一旁的孔青依暗暗讚歎:“果然是大人物的氣魄,那人明顯是受他指示,要夜王難堪,現在這樣……竟然毫不變色。”
而隨著白君彥說完這句話,又同時有數位官員站了起來,朝台上的虛無一進言道:
“夜王大人,您雖然權勢滔天,但好像也沒權利隨便扣押朝廷命官吧?”
“王大人所言甚是,黃大人雖然有罪,不過理應交由刑部,按大夏律法,酌情審判,而不是聽誰性口雌黃,一言斷生死。”
“不止如此,黃大人所犯之事,我聽下來,覺得其中多有蹊蹺之處。孔青依此人,應該已經被罷黜捕神之位,貶出京城才是,今天會議的內容如果如同夜王所說般重要的話,難道隨便什麽人都可以進來嗎?不知道陛下知道今天的事情麽?”
三位官員的話,一個比一個言辭犀利,專講虛無一越權管事,並且孔青依所言不足為信。攻的就是虛無一現在最大的軟肋,他身為一軍統帥,干涉朝政,是謂名不正言不順。
他們的話語,就如同刀劍一般向虛無一砍去。
面對這種情況,最前排的宋,白兩人默然不語,好像對眼前的事情漠不關心一樣。坐在他們身後的六部尚書,二府府令等朝廷大員,也好像古井不波,既不迎合,也不反對。
在場眾人,哪個不是心思剔透,八面玲瓏之輩,眼前的場景,分明是太保白君彥發動自己地下的勢力,同夜王虛無一角力。
他們一個是百官之首,位列三公。一個是朝廷基石,代表帝國最強戰力。這兩邊,誰都不好得罪,於是剩下的人只能都裝聾作啞了。
“你們說的我當然知道。”虛無一冷靜地點點頭,似乎對方剛才如刀斧般鋒利的言辭像春分般拂過一樣,看著底下的三人,突然一笑:“只是如今國難當頭,你們不思進取,不替大局著想,反而結黨營私,禍亂朝綱,我今天,說不得要替陛下清理門戶了。”
“王爺,你在說什麽?難道真以為你能一手遮天?這裡可是天子腳下,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聽到虛無一說的話,其中一人立刻精神一震,好像抓住了對方的把柄般,搶先說道。
虛無一搖了搖頭:“現在是一切以大局為重,如果我留下你們,萬一你們將來從中作梗,破壞大局,就不好了。所以你們還是辭了官位,告老還鄉吧。”
“你!!”
虛無一淡淡的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是卻猶如晴天霹靂,震得三人頭昏腦脹,身體都顫抖起來。整個臉色蒼白起來,好像受到了巨大的驚嚇,一顆心跌入谷底。
不過他們仍舊不信,不信虛無一有這個權利將他們罷黜官職。
特別是先前搶先答話的一人,雖然聽到了虛無一的話,臉色蒼白了一下,但仍舊毫不相讓地看著虛無一,倒是顯出一絲讀書人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魄。
“王爺,你要讓我們辭退官職,告老還鄉?您好像沒這個權利吧?難道因為我們指出王爺您的小小錯誤,您就嫉賢妒能到了這個地步?何況以我們三人的官職,辭去官位,也需要上奏戶部,交由吏部李大人批準,再由陛下過目才行吧?王爺您就敢這麽做?不怕被按上謀逆篡位之嫌麽?”
那人雙眼緊盯著虛無一,頭高高揚起,越說越是氣盛,甚至在他這番言辭下,旁邊的兩人也回過神來,信心十足,雙目灼灼地看著虛無一。
“噢?”虛無一看著此人,雙目微微一閃,大廳內好像有劍光閃過,緩緩看了過來。
一看見虛無一的這個動作,此人心裡便立刻後悔了,在他的感覺中,虛無一雙目一閃,天就好像要塌了下來,讓他感覺到一身沉重異常的壓力,如泰山壓頂般向他襲來。他的雙膝似乎都開始微微顫抖,忍不住要跪下來。
隨著虛無一的這個動作,不止是他,甚至在場的所有官員全部內心一顫,似乎心臟都在這一刻停止了,全部像是被捏住了嗓子一樣,發不出一點聲音。
在座唯一絲毫不受影響的,只有虛無一身後的寶月光王,還有坐在他面前的宋太傅,白君彥。三人面色如常,仍舊像先前一樣安然在座,平靜地看著事情的發展。
除此之外,六部尚書等人都稍遜一籌,雖然看上去不受影響,但是額頭上留下的冷汗,卻出賣了他們。
“夜王之威,名不虛傳。”看著虛無一一個動作,一個眼神,便將在場所有的朝廷大員全部震住,一旁的孔青依不由讚歎道。
他本身也是高手,而大夏以武立國,在場眾人雖說不是個個都是武道高手,但是作為帝國的精英們,他們無論精神還是氣勢在積年累月的培養下,都是出類拔萃的。
但就是這樣,卻仍舊被虛無一的一個眼神逼成這樣,實在叫人難以置信。
不過虛無一可不知道孔青依的感歎,他看著底下三人,從懷裡掏出一枚令牌,淡淡地說道:“我已經請了陛下的旨意,從今天起,劍京中的各路人馬,都要配合我抓捕蛇眼,任何違抗、阻撓者——殺無赦。”
眾人看著那枚小小的金牌,只見上面寫著四個大字‘如朕親臨’。
小小的楷字,卻給人一種社稷之重的壓力,甚至比先前虛無一發出的壓力,更加沉重,更讓人抬不起頭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隨著這塊金牌出現,在場所有人都跪了下去,高呼萬歲。先前和虛無一頂撞的三人,更是面色慘白的跪了下去,好像失了魂一樣。腳步虛浮,連最後是怎麽走出文淵閣的都不知道。
接下來,如果一切順利,那麽隨著國家機器的運作,一條前所未有的大網,將朝著蛇眼圍捕而去。
雖說距離蛇眼約定的日子還有72天,但是虛無一可不管這些,隨著他的調查,和孔青依那邊的情報,他更加清楚地了解到了對方的危險性,恨不得立刻能抓住他。
於是他親自入宮面聖,求來了這道金牌。
不過很顯然,這道金牌能掃清小鬼,但是真正的大佛,還是不是這麽容易罷休的。
只見白君彥睜開眼睛,好似剛剛睡醒一般,淡然地看著虛無一說道:“既然是陛下的意思,那這蛇眼是自然要抓的,不過區區一個小賊,動用這麽多力量,是不是太過勞民傷財了呢?夜王大人?”
“來了!!”所有人的內心中不由得閃過同一句話。今天的肉戲終於來了,前面的炮灰都被虛無一隨手掃平,於是現在終於輪到白君彥親自出手了。
一開口,便是將虛無一的行為定為了勞命傷財。
接著就聽他慢條斯理地說道:“各位大人,這個蛇眼麽,我也是略知一二。算是個江湖邪道,雖然有些武功,會耍點手段,但也只能算是個小毛賊罷了,我看過他的案卷,犯得事情的確不小,不過也不過是些殺人越貨,綁架勒索的勾當,為了對付一個江湖毛賊把我們全叫來,我看夜王此舉,實在是欠些妥當。”
他這句話說完,一旁的宋太傅也直言道:“王爺,白大人所言是否屬實?”
虛無一回道:“他的案卷記錄,因為官員能力所限,多有不實不盡之處,他的實際危險性遠超在座各位的想象……”
“我可不這麽看。”白君彥打斷了虛無一的話,無視對方的敵意,接著說道:“比起這麽個小毛賊,難道西北邊的明教,東南琉求上的魔門兩派六道,還有最近幾年,愈發猖狂,在境內多次煽動百姓的慈航靜齋,淨念禪宗,這些反抗勢力難道不應該排在這個所謂的蛇眼之前麽?
特別是最近我收到消息,南方戰線吃緊,魔門加緊了攻勢,派了大量人員潛入中原,甚至連那凶名卓著的秦詩瑤,六道魔,都有消息說他們來了,海王也已經多次求援,難道這些都不比眼前這個什麽蛇眼更重要麽。”
虛無一定定地看著白君彥,一時卻沒有反駁的話。畢竟蛇眼雖然危險,但是卻沒有給他留下任何可以證明他危險的證據,甚至不親眼看見,永遠不知道對方的可怕。
但他卻決不能仍有對方說下去,即使他有陛下賜予的金牌,但是如果今天讓白君彥佔了上風,很可能就導致下面的人各自懈怠,雖然表面上服從,卻不真的將蛇眼放在心上。
而現在的朝廷,最需要的就是從心態上改變自己,不在高高在上,將蛇眼真正重視起來,甚至當做一個對等的敵人來看待。因為他才是帝國真正地大敵。虛無一這麽想著。
就在這凝重的場面中,虛無一的背後,一直未有開口說話的寶月光王終於也開口了,這一開口,那美妙的聲線便讓人如癡如醉:“關於這秦詩瑤的話,我今天早上都是收到一條消息。”
“呵呵,不知道是什麽消息,月王大人請說。”白君彥看見一臉和氣地說道。
寶月光王聲音清脆,又似月光般溫柔:“十天前,秦詩瑤帶領六道魔中的五人,闖入撫順,想要劫走福爾康,引起死傷無數。”
“什麽?竟然有這種事情。”
“秦詩瑤竟然闖入了永夜宮?夜軍是怎麽回事?”
“哼哼,這下有意思了,看虛無一怎麽收場吧。”
看見底下的人議論紛紛,虛無一卻是穩坐釣魚台,絲毫沒有擔心。因為這個消息,是他早上和寶月光王一起收到的。
果然,就聽到她接著說道:“不過秦詩瑤被擊退了,擊退了他的,好像是夜王手下,一個叫李月庭的人吧?”
“噢?有這種事情, 那這位李月庭還真是武藝過人啊。”白君彥挑了挑眉毛不置可否道。
寶月光王笑笑說道:“事情不止如此呢。他可是‘獨自’一人,擊敗福爾康,六道魔中的五人,還有那個秦詩瑤。這樣的武功白大人覺得怎麽樣呢?”
白君彥心裡認定寶月光王是站在夜王一方,但卻沒想出對方這番話是什麽意思,只是回道:“出神入化。”
“不錯,這樣的武功,在江湖中已經可以稱得上出神入華了,甚至開宗立派,問題也不大。但就是這麽一個人,卻是被蛇眼輕松擊敗呢。白大人先前說魔門乃是朝廷大患,現在看來,這蛇眼恐怕也不遑多讓吧?”
朝廷的人不知道李月庭在北馬是被銀擊敗,因為從他毫發無傷的現象看來,孔青依推斷是蛇眼所為,於是夜王,寶月光王也就這麽認為。
“單論武功的話,恐怕的確如此。”白君彥聽到對方這麽說,便打算將話題從單純的武功比較上引開。
不過就在這時,一直坐在他身旁的宋太傅終於動了,只見他笑著拍拍白君彥的肩膀說道:“白大人,既然是陛下吩咐下來的事情,我們這些做臣子的,把他做好就是了。”
“呵呵,那太傅都這麽說了,我自然也是鼎力支持了。”白君彥爽朗一笑,似乎沒有為先前的爭執感到一絲不快。
於是在這一天,蛇眼這個名字第一次真正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帝國高層面前,雖然他們覺得自己已經足夠重視對方,但是後來的事實證明,他們全都錯了,錯得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