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高空往下看去,整場混亂已經持續了超過三十分鍾。 特別引人注目的是城市的西南方向,作為撫順煙花柳巷的聚集地,原本是人來人往,絡繹不絕的。但是此刻,卻已經變成了屍山血海的地獄。
火焰,慘叫,悲鳴化為了這裡的主旋律。
殺戮一直持續了下去,直到超過五十名黑衣人將最中心的紅袖招團團包圍。而附近的所有生命,無論人畜都已經被他們殘殺殆盡。
為了今天的事情,福爾康已經犧牲了太多,看著眼前紅袖招小小的院落,他的目光中閃過的卻是希望的光芒。
“虛無一……”他好像夢囈般念出了這個名字:“今天,便是徹底將你這個夢魘葬送的時候。”
他帶隊走到了虛無一所在的房門前,靜靜地凝視著大門,也許是錯覺,他好像聽見了周圍五十多人急促的心跳聲。
“我和允歷先進去。”他沒有回頭地吩咐著:“你們隨後跟進來,記住,有任何不對勁立刻逃出去,面對夜王,這沒有什麽可恥的。”
說完,他抬起手,終於緩緩的摸上了大門。他轉頭看了看身旁的允歷,兩人深深的對視了一眼。幾乎所有人在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整個小院內沒有一絲風聲,只有遠處房屋仍舊在燃燒的嘶嘶聲,周圍靜得可怕。
如果不是知道房裡的猛獸已然中毒,他們是絕不敢這樣明目張膽衝進去的。
福爾康知道到了這個地步,裡面的人必然察覺到他們已經來了,也無需掩飾。他暗中調整呼吸,將功力凝聚在雙手之上,慢慢的推開了房間大門。
房內漆黑一片,沒有一點聲息。
冬天的撫順明明並不熱,但是周圍的人卻覺得自己的背後都被汗濕透了。
看著黑漆漆的房間,福爾康深吸了一口氣:“虛無一,我們已經知道你現在的狀態,只要你自己放棄反抗,出來投降,一切都有話好說。”
房內一片寂靜,門外的眾人卻還是耐心等著。
良久,房內傳來一道聲音。
“你們既然已經用了這等手段,又何須廢話?要我虛某人的項上頭顱,便進來拿吧。”
那聲音傳來的地方,赫然就在門旁的牆後。
瞬間,房外的人氣勢一凝。福爾康和允歷兩人不說一句就發動了攻勢。
只見福爾康的黑發像火焰般在頭上飛卷狂舞,眼神凝聚成了兩盞可照耀大地的光燈,雙手化掌,朝牆壁拍去,掌勢一擊之中,包含了前迫,後拉一陣一反兩道力量,魔功秘技,確是驚人。
砰的一聲,石破天驚。
雙掌所過之處,牆壁如朽木一般,向內破碎四飛,開出一個一丈寬的大洞。
破牆而入的刹那,在福爾康眼目的全力注視下,一道修長的身影正站在他的面前。毫無遲疑的,他雙掌化爪,朝人影抓去,普通人若是被這雙爪子抓中,休想有一塊完整的骨頭。
那修長身影不招不架,卻是全身朝房間深處急退,躲開了福爾康這一抓,其輕功身法之高,讓福爾康深感詫異。
‘他真的中毒了?為什麽還這麽快?……不過他不敢招架……看來的確是沒法還擊了。’
福爾康鬥志燃起,只見他全身袍服無風自動,黑發飛揚下,雙腳輕按地面,竟然緩緩離地而起,就像是地面上有一個無形的升降機一樣。接著陡然前進,速度快的讓人難以置信。
允歷跟在他的身後衝了進來,正要掩護福爾康的攻勢時,眼角卻瞥見,右面房屋更角落的黑暗處,還有另一個人影坐著。
“大人!!”允歷呼喊間,那第二個人影的手上,瞬時綻放出無窮的劍光。
他的腦海中想起了夜王的絕技。
劍氣。
先天破體無形劍氣。
……
……
房外的眾人只聽見裡面連續傳出數道爆響,齊齊動容。
“衝!”
不知道誰喊了第一下,除了埋伏在屋頂和窗外的人,其余有超過十人,立刻往房門和破洞的方向衝了過去。
但是他們不知道,房間內一片幽暗,而身在屋外火光下的他們,身體被照得清晰異常。
當聽到破空聲時,他們已經來不及躲了。
未知的暗器擊中了當頭兩人。
一個咽喉被割斷,一個胸口遭到了貫穿傷,馬上慘叫著倒在了地上。身後的人卻毫無遲疑,躲開了地上的兩人,接著衝了進去。
至於倒下去的兩人,咽喉被割斷的那個還在痛苦掙扎,另一個胸口被射穿的早已經斷氣。就在他們身旁的地上,一支筆杆正靜俏俏地躺著。
能夠以筆杆發出如此強大的暗器,房內之人的功力,深不可測。
黑暗中,只見翻動的身影與劍光,然後是啞悶的慘呼聲。刃鋒穿破血肉的聲音。骨頭被重物打斷的聲音。一條條人影從門外衝了進來,或敗退,或倒下。
不一會後,房內的打鬥聲嘎然而止。
福爾康和允歷一臉狼狽的退了出來。
只見兩人的身上各有損傷,特別是允歷的右腿,他的腳掌被徹底一根筆杆擊穿,上面的血跡觸目驚心。
不過交戰一回合,已經死了十二人,為首的福爾康和允歷更是被擊傷。
福爾康以沉痛的目光看向倒在門口的屍體,回想起剛才房間內,那無所不在的凌厲氣息,用猶如呻吟般的聲音,顫抖著說道:
“……先天破體無形劍氣……為什麽他還能用劍氣?”
他似乎又想起了十年前,虛無一用這渾身上下無所不在的劍氣,大肆殺戮滿族高手的景象。
想不到即使到了今天,對於這門可以從身體任意部位噴射劍氣的絕頂武功,他仍舊像十年前一樣束手無策。
“他的確中毒了,不然我們出不來。”允歷從牙齒縫裡吐這句話:“還有那個暗器高手,應該是今天負責守衛他的夜軍高手。”
就在這時,一道冷酷的聲音從房間內傳了出來。
“交出解藥,滾出撫順,今天的事情便一筆勾銷,不然的話……
你們就全部去死吧。”
一個死字,說的理所當然,虛無一這一番猖狂,霸道的宣言,反而激起了門外眾人的情緒。
福爾康怒極反笑:“哈哈哈哈,那我們今天就看看是誰死誰活!!”
“等吧。”他轉頭吩咐允歷:“東方無忌……應該就快來了。”
……
……
距離紅袖招幾條街外的北邊,樸正泰衝出了人群,一路之上不論遇到什麽,他都沒有絲毫停留。
只是他嘴角不斷冒出的血沫,卻能說明他的身體狀況極為不妙。
“可惡,快到極限了。”樸正泰想到此處,回過頭惡狠狠地望向他背後一百米開外,那個不緊不慢的身影。
先前他被李月庭一腳重傷,卻以奕劍閣的鎮派絕學九玄大法,刺激潛能,迸發出逃跑的力量。到了現在,身體已經達到了極限,而身後的李月庭仍舊近在咫尺。
“夜軍的混蛋,想要跟蹤我找到大人麽?”樸正泰又走了幾步,腳底一軟,已經倒了下來:“可惡,就差幾步了……大人應該,就在那個方向。”他抬起頭,看向的正是紅袖招的方向。
看樣子他是誤會了李月庭是夜軍的人,貼身保護子語,現在想要跟著他找到東方無忌的蹤跡。不過明顯他並不在乎把人帶到東方無忌那裡。
“只要是那裡……只要到了大人的身邊……”他倒在地上,雙手向前又用了的爬了幾米遠:“有大人在的話……便安全了……”
這裡的街道上,仍舊的風平浪靜的樣子。小販,飯館,行人走在大街上,絲毫沒有感覺到就在他們幾條街外,撫順正在上演史上最大的混亂。
看樣子是為了不引起官府的注意,他們故意留了紅袖招周圍一圈的區域,不派人製造混亂。
此時的街上,有些人看見樸正泰在地上緩緩爬行的,便想要上去幫助他,卻被他揮手推開,眼下他雖然受了重傷,力量卻也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擬的。
“滾開,賤民們。”他再次推開了一個上前問話的婦人,惡狠狠的叫道:“我不用你們的施舍。”
他身後的李月庭已經逐漸走了上來,看見已經失去行動能力的樸正泰,他皺了皺眉頭,有些後悔第一腳太重了。
畢竟幾個月沒戰鬥了,他難得一次放開了手腳,對手卻太弱,一不小心就忘了留手。看他這個樣子,是走不到幕後主使身前了。
‘也許可以再去找那個女人看看。’
李月庭想起了他放過的那個女的。便是感覺到自己的第一腳有些重了,他才故意放過了那個女人,只是把他擊傷到難以行動的地步,作為一個後手。
正當他想走上去,終結了樸正泰時。突然聽到東邊,似乎有連串的巨響傳來。
轟隆!!
轟隆!!
轟隆!!
猶如地震,又好似山崩。
隨著時間流逝,這個巨響越來越接近李月庭所處的街道,以至於普通人都已經聽到了這個聲音。
轟隆轟隆,好像是鼓點一樣打在了眾人的心口,又好像是有一頭洪荒巨獸衝了過來。所有人都神情緊張,不知所措地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究竟是……什麽東西?
樸正泰也將目光看向了東邊,眼神中,盡是猶疑不定。
這是……?
陡然間,街道東邊的房子傳出來了巨大的力量震動。下一瞬間,房屋在爆發的巨大震動中陡然間化為了無數的碎片。飛射而出。
磚石,瓦片,柱子,全部帶著巨大的動能,射向街道上愣住的人群。
不過慘叫還未響起,第二波打擊已經接踵而至。
只見火光從天而降。
房屋的後面,赤炎咆哮,洶湧如海潮,轉眼間就朝著前方的街道碾壓了過去。在這壓倒性的力量下,大地也好似不堪重負,呻吟著抖動起來。
雪花,灰塵,泥土,碎石,大片的房屋被瞬間吞沒。大多數人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這升騰而起的火焰化為了焦炭。於是也沒有任何呼叫聲響起,整個場面殘酷的可怕。好像是大自然在降下天罰一樣。
無可抵擋,也無法抵擋。
火焰狂亂而沸騰,帶出的衝擊波,激得灰塵滿天,各種物體轟隆轟隆的亂撞。
李月庭第一時間便閃了開去,呆呆地看著眼前,上一刻還是繁華街道的地方,在轉眼間化為了一片廢墟。
陡然間, 兩道人影帶起一道道黑煙,從爆炸的廢墟中衝了出來,面對的方向,正是李月庭所站立的位置。
李月庭眼神一凝,正要全力戒備之際,卻發現那兩個人剛剛從裡面衝了出來,就倒在了地上,離他幾步遠的地方。
兩人的身體上是大面積的焦黑,一道道白煙從他們的身體上冒了出來,氣息微弱至極。
只見他們轉過身來,面對夜空,大口大口的喘息著,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太……太變態了吧……這家夥……簡直就是怪物。”其中一個人如此嚷嚷道。
正當李月庭想走上去問問他們怎麽回事時,滾滾的氣浪又從爆炸的中心處卷來出來,這一次卻不是爆炸了,而是將整條街道的煙塵,灰燼一掃而空。
剛才還布滿空間的煙塵,下一刻便全部消失不見,使得整個街道一目了然。
接著,嗒~~~嗒~~~~的腳步聲在這布滿廢墟的街道上響起。不論是倒在地上的影子還是小箭,又或者是站在他們身後的李月庭。
都感覺到一股霸道到了極點的灼熱氣息迎面撲來。
剃著寸頭,身穿短衫的東方無忌緩緩走了出來,紅色的火焰如靈蛇一般在他的身上飛揚,整個街道的空氣,以一種令人察覺到的速度開始乾燥起來。
李月庭下意識地舔了舔變乾的嘴唇,看向了東方無忌的眼睛。
兩人四目相交,眼神中都透漏著一種渴望。
於是,這場混亂起因,或者說是導火線的兩人,終於在這最巧合的場景下,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