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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遼河畔》第23回
    第二十三回:冤上冤懷仁父母變匪首,錯中錯閨中小姐成丫環

  王浩昨天和金敬遠等人卸下棺材,在他那兒睡一宿,今天早晨把船劃到貨棧碼頭,拴好船進白雪家院發現人家正在出殯,他跟在後邊來到墳地幫著忙活。火化時他也幫著加柴添火,現在都燒得差不多才過來。伍元冒見到他才想起答應給人家找活的事。

  伍元冒在營口也是屎殼螂哭舅舅――兩眼墨黑。他硬著頭皮來求劉貴,把道台在河中設卡的事講一遍,最後說:“二舅,我們打死人奪了船,他不敢回奉天去,請二舅找個擺渡的活。”

  劉貴說:“你們路上也不太平,外甥女真是遇上多難之秋。這小子要去擺渡還不是小事一樁,拿我名刺去找渡口管事方大頭,交幾個錢就行。”王浩跑過來接過名刺是千恩萬謝。

  伍元冒知他在營口人生地不熟,又請賀福祥幫他擺渡。賀福祥從小在船上長大,會使船。他同意幫忙,王浩決定按收入三七開分錢。

  這時白雪對洪克儉說:“洪師傅,我還得回鄉下祭姥爺姥姥,這個家就交給你父子倆和楊光,你還得把小蓮送回家。”白雪回頭跟小蓮說:“小蓮,我現在也沒多少錢,給你十兩回家和親人在一起過,以後有什麽難處盡管來找我,結婚時我送你一套嫁妝。”白雪又給四個更夫發薪金又加點錢。

  一切都辦好,劉貴領親人撿骨灰,撿完包兩包交給白樺收好,他又領眾人去飯館吃一頓,飯後送白樺離營口。

  白雪這些日子裡吃不香睡不好,又經歷父喪家被劫嚴重打擊,心身憔悴,在墳地時強支撐硬挺,送走哥哥再也支持不住,在二舅家整整倒了兩天。

  高舅媽看白雪心底平靜了就和她談心。高夫人說:“雪兒,我知你心情不好,人走到哪步說哪步,皇帝失國娘娘要飯不是人所願。你這位養尊處優的大小姐,落到這個下場,不容易適應這種環境,元冒各方面不如你,可是現在須有個人來保護你,到如今活著就是一切。”

  白雪說:“這一切我有思想準備,二舅媽你放心吧。”

  高夫人說:“他比你小,又是鄉下人,沒受過教育,社會經驗少又不太懂事,你要多擔待點,不要動不動就訓人。要在人前給男人留一點面子,他辦錯事回家再講清,別用高壓,弄不好會逆反。永遠要牢記,和睦的家庭比什麽都重要。我很羨慕你母親,她頂受住愛情上的打擊,心態很快平和,她能做起你爸爸主,她什麽事也不操心,隨心所欲想幹啥就幹啥,活得多舒心呀。我可沒有人家的福份,你二舅什麽錢都敢掙,什麽亂子都敢捅,成天跟著他擔驚受怕,有幾個臭錢又好起色來,賈舅媽進門把他管住,家安定了有祿又不省心,我這一輩子沒過上一天好日子。”

  白雪說:“二舅媽,你少管閑事,享幾天清福。我從來也沒打算管事,本想跟文華去享福,可是沒有那個命,我總覺得家有錢,找個婆家也不會差,能不幸福嗎?誰想到落到這個下場。沒辦法,隻能奮鬥幾年吧,有了錢我會享受的。”說著白雪的眼淚又下來了。

  高夫人一看,忙轉個話題說:“那天你們逃的逃,走的走,丟下我一個人在奉天客店,李家搬走前大小姐派人告訴我,丫環小紅她留下了,讓我回營口。我走時把你的嫁妝帶回來,這回咱們去鄉下祭祀時給你帶著。”

  白雪說:“帶它作啥呀?”高夫人說:“你們這算啥呀,你到他家時人家老人會張羅的,

老兒子結婚是要辦的,你二舅頭痛走不了,我們全家給你送親。”  白雪帶著賈瑜的頭回去祭姥爺姥姥墳,從營口發兩輛大車。伍元冒的大膠輪車跑的快,人們都齊在這個車上,那輛車拉點東西和幾個老媽子。

  沒到中午,大車就進了蓋平縣城。正趕上這天出紅刑,街上的人群吵嚷著向法場走去。

  劉有祿好看熱鬧,叫伍元冒快趕車去法場。車到了南門外,人太多,沒法再往裡走,隻好找個地方把車停下來。大家下車往法場裡擠。

  這時犯人在進法場,到處是人頭攢動。伍元冒看車不敢動,高夫人她坐在車上沒有動。過一會兒劉有祿跑回來說:“媽媽,可不好了,不知為什麽,犯人中有大姑夫和大姑。”

  高夫人說:“你看錯了吧,不會的。”劉有祿說:“是真的,插的木牌上有大姑的名字,寫的罪名是匪首。都進去了,我回來問你,咱怎麽辦?”

  高夫人說:“那可得進裡頭見最後一面。”

  伍元冒說:“咱沒準備酒和飯菜,把車上的水和糕點拿進去給他們吃。”

  高夫人拿上東西和劉有祿一起擠進法場。伍元冒一個人在外頭看車不知情況。他想史大姨夫是老實的莊稼人,他決不會犯法,更不是什麽匪首,大姨媽隻是嘴不好,也不夠犯死刑呀。

  追魂炮響後人群大亂,伍元冒發現有幾輛大車拉棺材進法場,知道是親人來收屍的。這時法場處人們有往裡擠也有向外出的。白雪在前、賈夫人在後,保護懷孕的呂婉娘從人群裡擠出來。

  白雪來到大車跟前,伍元冒忙問是怎麽一回事。白雪說:“我過去問大姨犯什麽罪?大姨媽說不清楚,隻過一次堂,問史懷仁藏到哪兒,我家親戚的住扯,別的沒有問。大姨媽見到我,哭得更傷心了,我們不忍心看才擠出來。”

  伍元冒說:“這是啥世道,當官的為泄私憤就肆意殺人。大姨夫、大姨死得太冤。”賈夫人說:“京城也有宰白鵝的,冤案太多沒人管。”

  李道台聽管家講,他親眼看到白雪和來送親的史表哥一起坐外輪逃走,又聽劉貴講,親友們給他倆提過親,犯了醋勁,和同窗好友蓋平縣令,一起去見巡察史胡大人。

  李道台說:“兒媳白雪正在拜堂之時,她表哥把她劫走,並打傷三兒媳使之流產,史家父母包庇兒子為非作歹,請速捉犯人歸案,是可忍,孰不可忍。”

  蓋平縣縣令說:“史犯父母也通匪,也非善良之輩。”

  胡大人說:“你們看如何辦好?”縣令說:“我看他不交兒子就給他點顏色看。”

  就這樣,蓋平縣令為給李道台解恨而草菅人命。

  伍元冒見這些人聽炮響只顧哭,急問:“大姨家誰來收屍?”

  賈夫人說:“前天抓來,今天被殺,史家一個人也沒來,哪有收屍的。”

  伍元冒說:“咱們趕上了不能不管,我駕車買棺材去。”

  白雪說:“我跟著買壽衣和燒紙,賈舅媽,你叫二表哥收屍。”

  伍元冒和白雪買好棺材往回拉,發現有很多人圍著一處房前吵吵嚷嚷。白雪過去一看是賣犯人。她發現被賣的犯婦中有史懷仁的妹妹史小娟。她忙回來向伍元冒講。伍元冒說:“大姨家冤死兩口夠慘了,不能再叫小娟落到妓院裡。”

  白雪說:“冤有仇、債有主,大姨他們是無辜的,不能讓小娟再遭殃。小娟長得挺好的,又才進去沒受到折磨,模樣沒改,賣的價錢不會少,咱沒有那麽多銀子呀。”伍元冒說:“你有什麽好首飾也行呀。”

  白雪說:“他們能要嗎?”伍元冒說:“這些人貪得無厭,隻要好,什麽都敢要。”

  白雪說:“反正李家定親的首飾就剩鑽石項鏈,用鑽石項鏈墜去換,買價近百兩,最少也能賣八十兩。道台心疼給我的聘禮,是他兒子死了沒理由往回要,才做出一系列害人之事,大姨她兩口子最冤,說到底是為幾千兩銀子,到如今只剩下個金項鏈了。”

  白雪說著從懷中拿出一條項鏈,卸下鏈墜交給元冒。元冒手握鏈墜來到公家賣人處,現在正開始賣小娟。兩個鴇兒也看中小娟,互相抬價爭要。

  伍元冒發現是郭班頭管事,此人不太壞,和爺爺幾個徒弟有來往,便走到他身邊微笑道:“郭叔叔,你好。”郭班頭看一眼伍元冒說:“你是……”

  伍元冒搶著說:“唉呀,真是貴人多忘事,我是南七鞭的孫子元冒呀。”

  郭班頭拍伍元冒肩膀說:“三年不見,長成大小夥子了,真認不出來了,你找我有事嗎?”伍元冒說:“這個小妞我挺喜歡,能不能把她賣給我?”

  郭班頭說:“別人真不成,你們這些人是蓋平縣的英雄,有啥不成的。沒事的時候我總是回想那壯觀的火龍陣,和人們歡笑歌舞的場面,百年難遇呀,我談到哪裡去了。你想買人,腰中有那麽多銀子?”

  元冒說:“這年頭出遠門哪敢帶太多的線。我要成家,爺爺讓珠寶店給進個大鑽石項鏈,我今天來取,好家夥,要一百兩。我用它來換人怎麽也值八十兩吧。”郭班頭說:“你小子真敢花錢,一百兩能買好幾個好小妞呀。”

  伍元冒說:“這叫王八看綠豆,順眼嘛,有錢難買可心物。”說著他把鑽石項鏈墜交給郭班頭。

  被一個兒要過去看後說:“是真的,做工真細,上等貨,值八十兩。”

  伍元冒說:“不管多少,剩了全歸你老。”

  郭班頭讓師爺開五十兩票據的賣身契給伍元冒後說:“明天你小子拿八十兩來換項鏈,人你領回去。”

  郭班頭過去拉來史小娟說:“這小子買你做妾,跟他回家。”史小娟也沒看是誰,低著頭跟伍元冒走,心中想,管他怎樣,做小總比當強,她哪裡好意思去看這個男人是誰。

  因有不少人跟著看。伍元冒把準備好白雪穿過的孝衣往她身上一披說:“你穿好。”

  史小娟早知父母被官家殺害,滿腹悲憤,穿孝衣對她來說是應該的,馬上穿好,這時也沒有人再跟著。

  央小娟正想抬頭看看買自己的男人,聽見他說:“姐姐,我把人給買回來了。”史小娟抬頭一看這個姐姐,不是外人,就是跟哥哥一起逃走才使家裡遭橫禍的大表姐白雪。不是因為她臉蛋美我哥不會跟她跑,我也不會落到這種下場。她跑過去賭氣地問:“我哥他呢?”

  白雪也是在生史懷仁的氣,這一切都是他偷偷跑回營口造成的。所以她也沒有心平氣和去解釋,沒好氣的回答:“鬼知道他滾哪兒去了,我還到處找他呢!”史小娟是個火性人,她更壓不往心頭怒氣,狠狠地說:“你怎麽不知道,縣太爺大堂上親口說他跟你一起逃的。”

  白雪也不冷靜,頂一句道:“告示上寫你們通匪也是真的?”

  史小娟氣哼哼說:“反正這一切都和你有關,假惺惺買我出來,我不領情。”

  白雪也有火,怒氣道:“我買的是人,不買情。你拿出銀子就走人,拿不出錢就得跟我走,到我家去侍候我。龍弟,趕車走。”

  史小娟一跺腳說:“你們白家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

  白雪說:“老牆豁――砌(氣)不得,走吧。”

  史小娟這才看見大車上橫放著兩口棺材,心中明白是給自己父母收屍,也隻能跟著走,從此後她除了哭不跟任何人說話,如行屍走肉一般。

  大車來到法場,別的屍體早就運走了,只剩下這兩具屍體。周圍還有不少人舉香跪拜,不知他們在幹啥。

  伍元冒停車後才發現屍首還分開的,忙說:“二表哥,怎麽還不把頭縫上?”

  劉有祿說:“誰敢縫呀。”

  伍元冒說:“你也不看人家是怎麽縫的。”

  劉有祿說:“你不知道,紅刑才完一窩蜂來好幾百人,把屍體圍個水泄不通,我當他們來搶屍體的,忙進行保護,別的事也顧不上。”

  一聽這話,伍元冒也不好說什麽,拿壽衣去找看法場的,花上錢辦完手續,看屍首的給縫上頭並洗好血跡穿上壽衣,又趕走外人,正要裝棺材時,來個穿孝的人跪下大哭起來。眾人都愣住,原來是史小娟。

  她遠遠看到父母血淋淋的頭體分開,沒敢到跟前隻是小聲哭。人家給整理好了她才跑過來,爹一聲、媽一聲大哭起來。

  高夫人一看奇怪了,說:“小娟從哪兒來的?”

  白雪說:“我領來的。”劉有祿說:“你從哪找到她的?”

  白雪說:“花錢買的,準備給元冒當小妾的。”劉有祿說:“別逗了,妹夫他哪有那個資格娶小婆,你們也別瘦驢拉硬屎,轉賣給我做小。”

  高夫人罵道:“你真是個大混蛋。”劉有祿不服,小聲道:“我怎麽不能呢?”

  呂婉娘說:“你隻知女人,別的全不懂,你媽是小娟的舅媽,舅媽做婆,骨水倒流。”一聽這話,劉有祿不再說話了。

  屍體裝進大車上的棺材裡,還有不少人舉著香圍車不走。

  風仙問:“他們這是幹什麽?”伍元冒說:“這些人把大姨夫和大姨當成義和團首領。人們敬佩他們是抗洋人的英雄,舉香來吊唁。”

  賈夫人說:“這是哪跟哪呀,胡來。元冒,你快趕車走吧。”

  高夫人說:“燒周年還得幾天,你的車直去小娟家,下葬後再去給姥姥燒周年,我們去你家。”

  高賈兩位舅媽領人到伍元冒家,參加伍元冒和白雪的婚典,又把人帶回營口。

  元冒的父親伍庭老漢有三子一女。在當地,伍姓是個大家族,同輩的名都得排順序,所以各家兄弟名並不挨著。伍庭的長子叫元田、次子元清、三子元冒。長子伍元田和他住在一起,生有四子二女。次子伍元清十七歲時,俄國人在東北招工人,中介人宣揚說:“每月勞金一兩銀子,冬天無活時還把人送回國休假,上船先給一兩銀子。”因為家窮,他和很多青年都報名參加,登上去俄國的船。走後十來年沒有個消息。開始時家裡人還念叨,過年過節還給他擺個碗筷什麽的,可時間一長,一直也沒個音訊,心也就冷了。後來,有好不容易偷著跑回來的人,可這回來的人不是殘了,就是一身的病。原來這些人被送到俄國西伯利亞原始森林伐木,千裡萬裡無人煙,是在那裡做苦力,看得又非常緊,想回來都沒門。伍家人一看這情形,知道凶多吉少,也就死了心。 如今老三沒花家裡一分錢娶回這麽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樂得伍家不知怎麽辦好了。

  伍庭把族長請了來,又把南七俠七爺也叫了來。別看七爺不是伍家的人,可在當地,他的地位僅次於族長,德高望眾。

  七爺得知白雪遭遇,認為讓白雪去李家的做法欠妥,當然也是沒辦法的事。同時,他也覺得伍元冒這幾年確實有了很大的長進,為了補償,正式認伍元冒為孫子,這又成了喜上加喜,婚禮辦得格外熱鬧。小倆口在鄉下著實忙活了一陣,應酬的事還真不少,一直住到秋收後才回營口。

  伍元冒從鄉下帶回不少東西,可是營口家還不能住人,小倆口先住二舅家。他倆到來和二舅家人都見了面,唯獨沒見到史小娟。白雪說:“小娟她怎樣?”

  賈夫人說:“現在後邊風仙房裡,像尊佛成天不說話,不管是誰,一開口她都說心煩,不許說話,這樣下去非瘋了不可,真得想法給她開導才成。”

  高夫人說:“沒辦法,她轉不過來彎,什麽話聽不進去,這裡沒有她的知心人呀。”白雪說:“要想治好她的心病,請兩位舅媽多費心,千方百計把二舅搬動,讓他和咱們大家去千山拜佛,到了千山不僅小娟病會好,二舅頭疼病也會好。”

  賈夫人說:“如果是真的行,我想辦法叫你二舅去千山。”

  風仙說:“我也幫忙動員,表姐,我去叫小娟來見你。”

  白雪說:“今天別跟她講我回來了,明天叫她領幾個婆子去給我拾掇家,先給她下副涼藥吃,她火太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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