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救好友李淑婷密謀顯大義,躲追兵伍元冒跑遍奉天城
端毒碗的女人是三兒媳靈芝。她為三千兩銀子而動心,這次是先得錢後行動,與成敗無關系。
李道台用的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婦之策。這位靈芝雖有勇氣卻無膽量,仗著白花花的銀子她才戰戰兢兢地來到白雪面前,低著頭說句:“白小姐,我送你上西天。”當她抬起頭面對白雪火辣辣眼睛時,她心在發慌,身子也開始顫抖。
白雪今天來吊孝是出於禮節,也是出於無奈。她不愛李仲舜,因此對他的死沒有想法,心態異常平靜。當她來到靈前也是出於對一個死者的安慰,並沒有多想。可她萬萬沒有想到李家會這樣對她,一股怒火從心中升起。不過她也深知,反抗是沒有用的,自己早已被人看得牢牢的,別說沒有武功,就是有,此時一點作用也沒有。她隻能用憤怒的目光死死盯著靈芝,這目光裡發出炯炯火焰,別說是靈芝了,就是在場所有的人見到這種目光也會膽戰心寒的。來下毒的靈芝見到這種目光能不怕嗎?!什麽勇氣、膽量,早化為烏有。
只見她雙手哆嗦著舉著裝有毒藥的碗,好不容易快到白雪的嘴邊,她的兩條腿的腿彎處像是被人用手指重重點了一下,她哪裡還能站得住,雙膝蓋猛頂了一下白雪的雙腿,身子向後倒去。她心裡還在想:不好,這是二大伯子不讓我害白雪。腦子明白,可是雙手不好使,扔不掉手中的毒藥碗,一碗毒藥水全倒在自己臉上。她馬上閉嘴憋氣怕毒藥進自己口裡。正巧,這正是劉貴發出狼嗥鬼叫聲的時候,一下子把靈芝嚇得昏了過去。
她這麽一倒,也把按白雪的兩個丫環嚇蒙了,一個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另一個一蹦多高不知跑哪去了。
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慌失措。也有的為三少夫人擔心,把目光對準她,關心她的死活。
李道台做夢也想不到會冒出這出戲,真應驗了那句:害人必害己的話。作為老公爹的他不能出手去抱兒媳,忙喊:“快救人。”這一句提醒眾人,可是一大院子的男人沒有一個人上前扶靈芝,因為男女授受不親。
隻有李道台的三兒子李仲禹最關心自己妻子。他見媳婦摔倒在地,衝到她身邊抱起來大喊靈芝。大家一看這情形都說是被鬼纏身了,又見毒藥潑在她的臉上,也不知會不會中毒,便七嘴八舌吵嚷著救人方法。
多數人都講灌大糞可以解毒,有人真舀來大糞湯子。靈芝在李仲禹喊聲中醒過來,還沒等她睜開眼睛說話,性急的人把糞湯子一下子給她灌上了。嬌生慣養的官宦家小姐,官僚家少婦人哪裡受得了這個,惡心得她連膽汁都吐出來。
李仲禹抱她回到自己屋,從裡到外好一頓洗,好茶水不知用多少,臭味就是去不掉,用了半瓶法國香水,成了香臭混合味,也挺難聞。
李仲禹就問:“靈芝,你怎麽摔倒了?”靈芝說:“我也不知道,就覺得兩腿彎窩處被人用手指使勁捅了一下就摔倒了。”
李仲禹低下頭看靈芝的兩腿彎處,發現兩處都有紫色大疙瘩。內眷人看後都認為是鬼掐成的。一聽這話,靈芝更怕了,換上衣裳又回靈前給李仲舜叩響頭,邊叩邊叨念:“請二大伯子饒恕我。”
經過這樣折騰後慢慢消停下來,人們才發現白雪不見了。劉貴和李家總管李英同時發現史懷仁也不見了。李道台發現沒有了白雪心中十分納悶,在靈芝倒下後就聽到閨女淑婷高喊:“關大門!”從那時起就沒有人能從大門出去。
那她能從哪裡逃走呢?又是誰救的她? 就在李道台百思不得其解時,李英到他耳邊小聲說:“昨天早飯時,白小姐對來送她的表哥說:‘我今天就要和別人拜堂成親,此時此刻,你心中有什麽想法?’可見他們關系不一般,現在他倆人同時失蹤,可見有預謀。”
李軒聽後點點頭說:“你把劉貴叫來。”劉貴過來後聽了李道台的詢問,便講道:“是給他們倆提過親,白雪沒看上這個表哥也就沒成。”
李道台說:“好死不如賴活著,肯定是他倆一起逃走。李英,你領人騎馬向營口追,不管死活也把人弄回來。李雄,你和劉貴到她表哥家捉人。”他又把大兒子李仲堯叫來,命他去旭日升鏢局去搜查。就在這時,他看到奉天地方官員王大人還沒走。
李道台說:“王大人,我要在奉天水旱路口堵截白丫頭,請你諒解。”
王大人說:“李大人,你家裡才有幾個人,我派人幫助,也可面全搜查。”
李道台說:“那就謝王大人幫助。”蓋平縣令正好也在奉天,所以在場。他走過來說:“李大人,我的好年兄,請不必上火,小弟一定會給你出氣。”
李道台一切都安排好後,又先在家中搜查幾遍,沒有結果。他命人開大門放人。
今天沒留客人吃飯,他自己也吃不下去飯,精疲力竭回到屋裡,屁股還沒粘凳,老夫人就叨咕上來:“都是你出的餿主意,人沒害成,弄得滿城風雨,全家人跟你丟人現眼,你還在外頭瞎喋喋什麽,也不覺寒磣。那白丫頭比你強百倍,你心裡想的什麽她早知道,你的一切行動人家早有準備,你就別張羅了。靈芝出事早有預照,好好的鐵梨木椅子怎能一坐就壞,鳥屎怎麽那麽準掉你嘴裡,這樣大的警告你都不覺醒,還那麽一意孤行才出這個大漏子。仲舜是被雲霞領走的,誰都發現仲舜走後天就晴了,你就不認帳,你沒看見三媳婦腿彎處被鬼掐出兩個大紫疙瘩……”
才說到這,一個老媽子來稟報道:“奶奶,三夫人流產了,還是個少爺。”
老夫人拍大腿大聲說:“你這老東西,害死我們的大孫子,你缺德吧。”
老夫人下地去看三兒媳去。李道台在後面狠狠地說:“我把白丫頭捉來給你孫子報仇。”老夫人都走出屋了,回頭扔一句:“仲舜兩口子不讓你抓到人。”
李道台不信鬼,他也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沒有時間跟白雪鬥。可是他心裡實在是不甘心:這次交鋒又敗下陣來,丟了三千多兩銀子不說還搭個孫子。要不是去接禦駕,我不信鬥不過一個丫頭片子,天不助我也。回過頭來他怎麽也想不通,昨日把他們軟禁在客店裡,沒有人進出,就是有人想給他們送消息也送不成,難道她在營口動身時就準備好了。她真的有神人相助,未卜先知?
白雪不是神,她事先一無所知。這事情都壞在他閨女李淑婷手裡。如果白雪知道會出這樣的事也不會吊孝的。自古人算不如天算。
昨天李淑婷反對父親害白雪被趕出來,憤憤不平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李道台一家在奉天,住房很緊張,可又要表示對觀音菩薩的誠心,就把它供在閨女房裡。李淑婷一肚子氣回到屋裡,見惠圓正跪在佛前念經。她更加氣憤,難道這就是我的家,這裡念佛那裡研究殺人。轉念一想,是呀,這個世界就是這個樣子,說好聽的最多的國家,殺人也就最多;越講人道越無人道。她脫口而道:“心似豺狼蛇蠍,念經給誰聽?”
惠圓聞言馬上站起來說:“大小姐,你在說我?”
李淑婷發覺失口,馬上說:“不,惠圓師傅,你多心了,我在說這個家。”李淑婷沒有背著惠圓,就把要害死白雪之事講一遍。
惠圓馬上跪在李淑婷面前說:“大小姐,我求你救白小姐,她是個好人,死了太可惜,大小姐,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李淑婷拉起惠圓說:“白雪是我閨中好友,論理論情我都該救她,責無旁貸,我父親說一不二,連我媽的話也不好用,我可是到現在也沒有個好法子,是束手無策呀。”惠圓說:“把毒藥換掉。”
李淑婷說:“誰也不知毒藥放在哪,換不可能,要是有人在下毒前打碎毒藥碗,白雪有開口機會,她當眾揭穿這個陰謀,家父沒臉會二次當眾害人,如能在亂中把人救走最好。”惠圓說:“就這樣辦,我馬上找人,到時打碎毒藥碗。”
惠圓轉身出去找羅臣,叫他找人救白雪。羅臣找來兩位鏢師共同研究。
鏢師說:“打個碗很容易,可李府大門不好進,一不是送親的,二不是李家朋友,沒條件進李府大院,更不可能下手打毒藥碗,光天化日在眾人集中的院子裡,也沒法背人牆跳出去,白小姐不認識我們,也不可能跟我們走,我們打個接應還可以。”羅臣想起來伍元冒了,馬上說:“伍少爺是義子,他會來送姐姐的,讓他想辦法打毒藥碗。”
惠圓在接白雪車到前出了前門,她看到緊跟白雪小轎車後的那輛大車,知道這是白家送親的人,急忙走到車邊,卻沒發現伍元冒。
伍元冒長高長開了不像原先那小孩樣兒了,加上他駕車沒被注意。還好,惠圓認出來丫環小紅,抓住她問:“伍公子來了嗎?”
小紅指一下伍元冒就去追白雪的轎車。
惠圓急忙來到伍元冒身邊小聲說:“快進院救白小姐。”
他聽說救姐姐,丟下車馬上跟惠圓進了院。路上惠圓簡單說了一下情況,命他快過去,想法打碎毒藥碗。
李府大院地上沒有東西可用,元冒想掏飛刀打毒藥碗,手一伸,碰到兜裡的泥蛋,是前天和洪強比打彈弓用的,用泥蛋打毒藥碗不用收回。
他掏出兩個泥蛋握在手心,急忙來到靈前,這才發現有困難。下毒藥的女人和幾個丫環把姐姐圍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到毒藥碗。他急中生智,蹲下用泥蛋狠狠打向下毒藥者的大腿與小腿連接的彎處。
白雪坦然面對死亡,是她認為沒有活的希望,落入虎口隻有等死,文華哥先走一步,母親也升了天,父親有人照料,並且他胸有成竹地相信能找到凶手,自己也沒有牽掛了,死就死吧,我倒想看看是誰害我,又怎樣害我。她心中在想:文華哥、母親,我們就要見面了。就在她準備一死時,對面前發生的突變一時沒反應過來。
由於靈芝被打時雙腿先向前彎,膝蓋正頂白雪大腿,加上丫環們突然松開把她的手,白雪沒有準備,差點被頂倒,後退好幾步還沒等站穩,手就讓人抓住。她這才看清是伍元冒抓住自己並做轉身背人動作。
此時此刻在生死關頭見到親人,她知有救了,就一下子趴在伍元冒背上,一切的希望全寄托在龍弟身上。伍元冒背起白雪從人群後的靈棚邊跟著惠圓逃走,來到內宅的院門口。李淑婷正等在那,推他們進去,回手關上宅院門並大聲喊:“關上大門!”這才是人走後關門,家賊難防。
伍元冒跟著惠圓來到了李淑婷屋,放下白雪。惠圓伸手三下五除二,幾下就扒下白雪孝服,又拽下白鞋,用腳踢過來一雙鞋讓白雪穿上。她那手真麻利,拿塊布把白雪脫下來的衣服包好,小聲道:“伍公子,快背小姐出去。”
伍元冒過來背起白雪,惠圓抓件李淑婷外衣蓋在白雪身上,一手提一個包跑出屋,領伍元冒進後花園來到花園的小門,推開門走了出去。
花園門外羅臣領兩個人在等候。羅臣說:“你們跟他走,我倆關好小門再到前門看看,有事我們會趕過去通知你們。”
領他們的男人說:“惠圓師傅,把兩個包給我,你扶住點,給人看去好像背個病人。”這個男人用胳膊夾著包領他們進了胡同,過了幾條街跑很長時間來到一個院牆外,領路男人站下把包交給惠圓說:“他們沒回來證明沒有事,我過去叫他們回來。”
惠圓接過包點下頭,繼續領伍元冒順大牆跑了一會兒,來到一家住宅門前。惠圓推開門領他們進去,來到一棟房子推開一間房門進屋。屋裡沒有家具,炕上有床鋪蓋,是獨身人住的屋。
惠圓放下包,伍元冒放下白雪。他這回可真累壞了,汗如雨下,喘著粗氣坐在炕邊,發現有壺有碗,倒出一碗水,不管涼熱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此時的白雪心裡倒踏實了,所以她趴在元冒的背上一動也不動,任憑他們把自己帶到何處。
元冒把她放下後,她站起身來走了幾步說:“這是誰的鞋,我穿著挺合適的。”惠圓說:“衣服和鞋都是淑婷的,她說你倆互相穿過。我什麽東西也沒有,這個包是洗的舊衣裳,這個包是你的孝衣。”
白雪說:“惠圓師傅,多虧你救我,大恩不言報!”
惠圓給白雪倒碗水遞過來說:“救人的事我不敢當,這一切都是你的閨中好友淑婷安排,別看我在李府,這種機密大事我怎會知道,我不過是個跑龍套的。告訴你,從今兒起我就還俗,不是師傅。”
伍元冒說:“惠圓姐,不,應該叫你薑姐姐了,我看你現在已經修成佛,李小姐不知我這個放牛小子,不是你主動提出救人她不敢講出這事,不是你誰搬動羅大哥?又要請人幫忙,這是大哥的家吧。”
惠圓說:“這是鏢局後院夥房裡的廚子住房。”
這時,羅臣風風火火跑回來進門就說:“你們走得好快呀,李府大門一直關著,街上也很平靜,隻是你那輛大馬車沒有了。”
伍元冒說:“有人就不要大車啦。”
白雪瞪伍元冒一眼說:“羅大哥,那兩個大哥呢,今天我能虎口脫險,多虧你們出手相助,也該謝謝他倆才對。”
羅臣說:“白小姐,沒有你也沒有我們的今天,那倆人是我好朋友,局裡的鏢師,都是自己人,不用謝,現在的關鍵是你去哪兒藏身,李家知道你和鏢局有關系,他們一定會來的。”惠圓說:“白小姐,你在奉天還有什麽親戚?”
白雪說:“我哪都不用去,現在就去見佔武二叔,他是開鏢局的,最講究江湖義氣,越是離危險之地近越安全。”伍元冒說:“佔武能可靠嗎?”
白雪說:“有七爺在,量他不敢出賣我,現在就過去。”
伍元冒一百個不放心,可是也沒有別的法子,隻好聽白雪的。
四人穿過夥房來到二嬸馬夫人的屋,正好羅佔武也在。
白雪先開口道:“二叔、二嬸你們好!”
佔武大聲說:“這是哪股仙風把白小姐吹到我家。”
馬夫人坐在炕上說:“快上炕坐,惠圓呀,這小夥兒是誰呀?”
伍元冒說:“二嬸,我是放牛小子伍元冒。”
馬夫人伸手拉白雪上炕坐好說:“聽說白小姐長得美,果然出眾,難怪被李老爺相中。”
惠圓說:“還提他那個老惡鬼,比胡子還壞。”她把今天發生的事講述一遍,最後說,“逃出李家不知去哪好,小姐說二叔家最安全,才跑到這裡來。”
羅佔武說:“羅臣,這大事你昨天該對我講,到我家裡別說是李道台,比他再大的官我也不怕。”
羅臣說:“昨天你出門去,上燈時都沒回來,今早怕誤事沒時間來。”
羅佔武說:“你也該和內人講呀,白小姐為咱家事才出頭見李軒那老東西,今天真有個好歹我對得起誰呀。”
馬夫人說:“都是些沒人性的狼,這麽好的姑娘,給弄死多可惜。”
伍元冒說:“二嬸的意思是……不好的就該死。”
馬夫人說:“你小子長得我都不認識了,還像小時候那樣皮,都快娶媳婦了,得改改了。”她又轉頭問,“惠圓,你還回去嗎?”
惠圓說:“夫人,我不回去啦,又得給你們添麻煩。”
羅佔武說:“一筆寫不出兩個羅字,羅臣就是我三弟,二哥家就是你的家。”
馬夫人說:“從今兒起叫我二嫂。羅臣他三叔,惠圓回來了,後天佔武和郝氏成親,我看羅臣你們就他倆一起拜堂,反正一隻羊也得趕,兩隻羊也一樣放。”
伍元冒說:“這回來太不合算,一會兒工夫小了一輩兒,我先給二叔三叔三嬸道喜。”惠圓說:“各人親各人論,你還叫我姐吧。”
“哎呀,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們二位,這可是稀客。”郝氏進門先開口說,“我做夢也想不到是你們呀。”
伍元冒說:“聽說郝嬸要結婚,我們借了兩條腿跑來參加。”
郝氏說:“謝謝,要不是他們事先跟我說了,我還真不敢認識,長成英俊的大小夥子了,白小姐沒大變化,隻是瘦不少。惠圓,咱們倆真是同命人,一起跳出火坑又一起結婚。”
白雪說:“咱仨同是天涯淪落人,你倆有了今日可喜可慶,我沒有準備,正好有李家聘禮的首飾在身上,價格有區別,別挑剔。”說著她給郝氏一枚寶石戒指,給惠圓的是祖母綠耳環。
馬夫人將首飾要到手仔細看了一會兒說:“真是富貴家大小姐,出手大方,這兩樣東西沒有一百兩銀子買不來,這紅寶石戒指是上等品,你可別小看這副耳環,它是雙葬品,去災避邪之物,白雪,你今天逢凶化吉多虧它呀。”
郝氏和惠圓哪裡懂這些,聽馬夫人講才知是寶貝,又謝一回白雪。
郝氏說:“夫人,三弟這兒什麽也沒買,成家缺啥也不成,大爺搬走時留下不少東西,咱們也沒用處,撿幾樣給他們也省不少錢。”
馬夫人說:“你不說我還忘了,那兒房子也空著,拾掇兩間你倆住著,也不要房租,有能用的就拿著用。”
郝氏走出去安排。一個小男孩跑進來叫聲:“阿瑪!”轉身跳上炕,摟馬夫人脖子扒耳朵說悄悄話。
羅佔武說:“秀峰,你跟額娘說啥呀,能不能告訴阿瑪。”
羅秀峰放開手站到馬夫人身邊,歪著腦袋閉一隻眼睛說:“對你保密。”說著用手指撓自己小臉蛋。羅佔武伸手去捉,他轉到馬夫人身後來躲。
郝氏進來說:“老爺,李家大公子領人來求見你。”
羅佔武說:“來的好快呀,都別動,這不是丟觀音的時候。”羅佔武起身出去。郝氏說:“夫人,中午你在哪兒用餐?”
馬夫人說:“就在這裡,大家一塊兒吃,人多熱鬧。”
郝氏應了一聲出去了。羅秀峰也跳下地。
馬氏說:“秀峰,家裡來客人你沒問好呀。”羅秀峰穿好鞋,直起身子說:“我沒注意,叔叔、嬸娘好,我找王媽叫她給我做好吃的。”羅秀峰跑了出去。
丫環們收拾飯桌。伍元冒被羅秀峰叫得不好意思。
白雪搭訕說:“秀峰是小良子吧,他跟你比和他媽還親近。”
馬夫人說:“這孩子太精怪,來時才三歲,長得虎頭虎腦的,很召人喜歡,小嘴又甜,跟誰都能說上話。丫環們挺喜歡他,有時也領到這裡來,家裡沒孩子,我沒什麽事也就跟他聊著,你二叔經常逗著他玩,有一次你二叔拿幾件玩具對他說,良子,你叫我‘阿瑪’這些都給你。這孩子像人教的一樣,跪地叩頭叫聲‘阿瑪’。你二叔高興地收他為義子,改叫秀峰。那時他媽在後邊做雜活,住在傭人房間。這小家夥當天就和我們吃住在一起,他媽也到前邊當老媽子。這郝氏嘴一份手一份,真有兩下子,房裡屋外的事都能管起來。去年鬧義和團道路不安全,鏢局這一行也是回光返照,事多起來,忙得厲害,重要物品也多,我和你小二嬸朱紅都出去押鏢,家裡全交給她。朱紅去年上冬時押著鏢車路經黑山,從山中來夥胡子,不守規矩強行劫鏢,搏鬥時朱紅被打死,鏢師們丟下鏢保她屍體回來。出殯那天遼西總轄大寨主杜立山派人來,送回鏢和一顆人頭,說是劫鏢的小寨主,鏢師說不是那天劫鏢的人。杜立山勢力太大,管幾十個山寨上萬人馬。盛京大帥夫人被劫過也沒敢動人家。我們得罪不起,也隻好打掉牙往肚子裡咽。你二叔因朱紅死沒有心思,從此少接不少鏢,他也不常出去押送鏢。上個月他保鏢回來過河碰到發洪水,雖說沒有淹死被冷水泡的得了病,回到家時病得不醒人事,身子都涼了,只剩下一口氣在呼嗒,秀峰趴他身上大哭不止。郝氏過來一看說:‘不要慌,快去打來碗涼水拿塊薑來。’又對秀峰說:‘秀峰,你起來,媽保證給你醫好阿瑪。’秀峰起來說:‘你不許騙人。’郝氏給你二叔脫去上衣開始刮痧。 她真有兩下子,前後心刮完人就醒過來,又吃她開的兩副藥病愈如初。你二叔對她有了情,時常叨念,我說你喜歡就娶她做二房。”
伍元冒說:“二嬸,你好開通呀。”白雪瞪他一眼。
馬夫人說:“誰叫咱不生育了。”
羅佔武把李家大公子打發走,午飯早過了。他在客廳簡單吃點回房說:“我還忘件事,峻峰他們兄妹仨明天就到。”
伍元冒說:“二叔,你也敢叫臘梅來,奉天可沒有兔子,我也找不到可玩之處。”
羅佔武說:“臘梅打狼露臉後,街坊丫頭都找她玩,成了孩子頭,人也大了,出息多了。”正說時外頭傭人說:“大公子和小姐到。”
這次兩人都是二婚,所以不大辦,羅佔武隻寫信告知哥哥。春桃想來奉天會好友,積極鼓動這兄妹倆來。兄妹仨人比回信講的還早來一天。他們進屋時發現白雪、伍元冒他倆在這,非常意外。
臘梅沒顧給二嬸問安先喊:“哎呀,今天是太陽從西邊出來的,你們倆也能一塊兒來奉天。”伍元冒說:“聽說二叔結婚,我們倆來賀喜的。”
臘梅說:“去,去,這種鬼話誰信。”白雪說:“別聽他瞎謅,你嫂子他怎沒來?”
臘梅說:“這事你得問哥哥他。”
羅峻峰正和二嬸說話,回頭看白雪笑一笑沒講啥。
臘梅說:“大丈夫敢做敢當嘛,有喜啦,人家婆婆當成寶貝,哪敢讓出門呀。”馬夫人聽到又問些這方面的事。大家熱熱鬧鬧地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