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閣中,鄭淵看著還伏身桌上不動的趙敏,大概猜到了她的計策,嘴角彎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抬步向其走去。伏於桌上的趙敏聽見靠近的腳步聲,心中一喜,暗道:“任你如何精明,還不是要中了本姑娘的計策!”她素來智謀非凡,本不會因為這點小計策得意,只是不管圍剿明教也好,用計脫身也罷,屢次受挫於鄭淵,這次眼看計策將成,饒是習慣了平素的運籌帷幄,也忍不住有些小小得意。只是如果她看到鄭淵嘴角那抹明了一切的笑意,不知道還會不會得意。
聽得鄭淵到了桌前三步之處,一扳桌下機括,其腳下石板滑了開來,露出一方孔洞,赫然是個陷洞。以鄭淵武功,這等陷洞原也困不住他,更何況他早已料到這處機關。不過他還是佯做無處借力的樣子往下掉去。掉下之前,他伸手向桌,趙敏隻當他想自桌上借力,便右掌運勁揮出,不讓他手掌碰到桌子。怎知他手腕一翻,猛地扣住趙敏手掌,將她也拉下陷洞。
一拉之下,兩人一齊跌落,眼前一團漆黑,身子不住下墮,但聽得拍的一響,頭頂翻板已然合上。這一跌下,直有四五丈深。兩人四足著地,鄭淵也不說話,更不驚慌,只是盤坐下來自行練功。趙敏雖說同樣身落陷洞,但她知曉開啟機關之法,心中也不慌亂,但見這位鄭大教主既不氣急敗壞的找尋出路,更不驚慌,而是平靜無比的盤坐練功。心中詫異,面上卻格格一笑,開口說道:“怎麽,中了小妹計策,鄭大教主生氣啦?格格。”
鄭淵道:“本座為甚麽生氣?”趙敏笑道:“以鄭大教主的精明,竟會中了小妹計策,難道不該氣?”鄭淵也笑出了聲,說道:“這鋼牢方圓不過數尺,有郡主這蒙古第一美人兒相陪,雖漆黑一片,亦如花前月下,為甚麽生氣?”趙敏聽到花前月下幾個字,臉蛋一紅,啐道:“呸,誰要和你花前月下!”她隻以為這漆黑一片,鄭淵看不見,卻不知被看得清清楚楚。
原軌跡中,張無忌被困在此處,因明教一眾高手身中劇毒,耽擱不得,不得不想法子趕緊脫身,晚了那些人怕是有性命之憂。但鄭淵之事,並不急在一時三刻,盡可在裡面停留一日兩日,現在趙敏也被困此處,適才剛用過酒飯,哪怕她人美如仙,畢竟還不是仙,所謂人有三急,三急來了,誰能忍住?等上半天,最著急要出去的就不是他了。
這鋼牢漆黑一片,也看不來具體時辰,約莫半天左右,鋼牢外天色已黯淡下來,使得鋼牢內更為漆黑。適才趙敏與鄭淵談話數句,卻被其話語嗆住,便自己坐於鋼牢另一側。她設下此計,本為困住鄭淵,一來自己好脫身,二來其身為易水樓主和明教教主,是最大的反賊頭子,也可為蒙古消除敵手,只是未曾料到自己也被困在此處,誠然她知曉開啟鋼牢之法,可鋼牢一旦開啟,鄭淵豈不是也會脫身而出?
半天時間,鄭淵也不急著出去,落下鋼牢前兩人都剛剛吃過酒飯,他武功通神,已可略加控制人體各種所需,比如三急之類。但趙敏可沒有這麽高深的功力,這會已是秀眉皺起,坐立不安,一會坐下,一會站起,卻是來了三急,想要解手。這鋼牢之中雖說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但不過數尺見方,兩人便是看不見,但那聲音如何掩蓋?若在這牢中解手,似鄭淵這等高手,莫說不知是否睡著,便是睡著,也定然極為警覺,但有風吹草動即會驚醒。介時自己不羞也羞死了?她並不知道鄭淵已能暗中視物,不然此種想法,有都不會有。這次她便有千般智計,在這深牢之中也是無法可想。
鄭淵於暗中看了眼坐立不安的趙敏,微微一笑,又閉目練氣。又是半響,外間將至午夜,到了子時。趙敏已微感暈眩,坐於地上,不敢動彈,若是稍微輕動,便要解手出來。此時她簡直要哭了出來,想她堂堂郡主之尊,何時落到過這等窘境?這時也顧不得會不會放走鄭淵,輕聲開口道:“喂,鄭大教主。”鄭淵睜開雙眼,說道:“怎麽?”趙敏道:“你不想出去麽?”鄭淵知道趙敏快要忍受不住,忍住笑意道:“有郡主相陪,不想!”
趙敏一窒,實在難以忍受,也不和鄭淵鬥嘴,又說道:“這鋼牢有開啟的機關,我告訴你,你把他打開,我們出去吧,”鄭淵笑意盈盈的道:“本座覺得這裡幽靜非常,正好參悟武學至理。乾麽出去。”趙敏雖然看不見鄭淵的笑意,但自聲音中還是聽了出來,這下明白過來,原來他看出了自己的窘狀,在戲耍自己。一股濃濃的挫敗感又一次襲上心頭,難怪掉進鋼牢這易水樓主一點也不著急,看來是早料定了這一點。本以為這次算計了這易水樓主,沒想到反被他借勢戲耍,此人莫非是妖怪變的不成,武功高強也罷,連頭腦都精明至斯!
趙敏無奈之下,隻好實話說道:“我要解手,你開啟機關,先出去吧。”這句話說的聲若蚊蠅,羞不可抑。她是蒙古兒女,本就較中土女子豪放大膽,可也沒大膽到將此等事情隨意宣之於口的地步,接著又將機關開啟之法如此這般的說了。鄭淵笑笑,取過趙敏手中短劍,依言摸到鋼壁上刻著的一個圓圈,倒轉短劍劍柄,在圓圈中忽快忽慢、忽長忽短的敲擊七八下,敲擊之聲甫停,豁嗽一響,一道亮光從頭頂照射下來,那翻板登時開了。這鋼壁的圓圈之處有細管和外邊相連,以約定的訊號敲擊,管機關的人便立即打開翻板。
翻板打開,已月至中天,一道月光從鋼牢上方灑下,映的牢中不再漆黑一片,而是朦朦朧朧,雖說對鄭淵並無多大區別,但美人在側,觀之另有一番意境。當的一聲拋下手中短劍,開口說道:“趙姑娘,以你的武功和智計,要是闖蕩江湖,定然也能留下一番名號,但今天本座告訴你,這江湖也好,天下也罷,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的陰謀詭計不過是徒勞罷了!”趙敏冷哼一聲,並不說話。鄭淵不再多說,腳尖一點,人已到了鋼牢之外,畢竟他不是那麽猥瑣齷齪之人,稍加捉弄即可,也不是非要看這麽一個大姑娘方便到自己裙子上。
上來後,跨過幾步來到鋼牢對面坐下。不多時,趙敏也從鋼牢躍了出來,粉面之上還殘留著些許紅潤,看到對面的鄭淵,又是冷哼一聲,也不說話,關了鋼牢之後徑自回房清洗歇息。大概是惱怒鄭淵的捉弄,也不曾著人安排他的房間。鄭淵笑著搖了搖頭,他如今的武功,距宗師僅半步之遙。宗師境需要凝聚武道真意,而武道真意,也就是由人體精氣神中的神來凝聚,也就相當於煉氣化神的階段。此時他雖未臻宗師,卻也精氣滿溢,神氣充足,數日不睡,並無多大問題。
圓月高懸,已上中天,銀光灑下,為這萬物繪上一層銀邊。水閣四周,有靈芙暗香,隨清風送爽。如此月色,怎能無酒?鄭淵將心神探入空間,正欲取一壺美酒, 忽的探到旁邊的一具古琴,愣了愣便將古琴一同取出。這架古琴,普普通通,最多做工精良,並非甚麽古物,乃是笑傲世界買來。記得用他曾奏過那一曲笑傲江湖,不過,那已是近十年前之事了。十年間,他的容貌未有大變,但在一方世界,十年已足夠改朝換代,滄海桑田!十年,已能讓一個妙齡女子韶華不在。
拿出古琴,將他放在桌上。武神空間是一個時間靜止的奇異空間,放置進去的東西,拿出來並不會有什麽變化,因此,哪怕將近十年,這架古琴也未有損毀。撥弄幾下琴弦,古琴發出仙翁仙翁的琴韻。鄭淵一時來了興致,將琴弦略做調試,錚錚錚的琴韻響起,正是那一曲笑傲江湖。只是歷經十年的時空穿行,他的琴聲比起在笑傲世界,似乎又多了點說不出的意味。
趙敏從鋼牢出來,清洗一番,將短劍放於枕邊,和衣而臥。莊上有這麽一個武功奇高之人,還對蒙古充滿敵意,她可不敢脫衣睡下。從落進鋼牢,到此時月上中天,足足有五六個時辰,她也有些困乏,便不曾回到閨房,而是在這水閣不遠,對面的一間客房安歇。怎想剛剛閉眼,忽得聽到叮咚叮咚的琴聲自水閣傳來,
趙敏惱怒起身,這堂堂易水樓主恁地氣量狹小,不就未曾給他安排客房歇息麽,大半夜彈甚麽琴,他這明顯是不想讓自己睡好!穿上繡鞋,便欲前往水閣。她身份尊貴,平日各種傳世名曲也不曾少聽,走至門前,忽然發現此刻傳來的曲子,時而慷慨激昂,時而溫柔雅致,極為精彩,自己竟聞所未聞,當即駐足不前,靜靜傾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