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不能複生,寶二哥的死對於江陵村而言只是憂傷了兩日而已,大家依舊還是像往常那樣子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林立秋的心裡一直不好受,可是卻不能說出來。
眼看著就到了甄美出嫁的日子,林立秋按照與她的約定一大早便就起床了。她迷迷糊糊的從床上起來,見著屋外的月亮還高掛在天上,林立秋擦了一把臉。我這是在做什麽呀,這麽早起別是傻了。
楚瓊聽到了林立秋起床的聲音,他睡的腦袋裡一團混沌,但還是伸出手來扯了扯林立秋的衣袖來。“你去哪兒?”
“我答應了甄美替她畫紅妝。”林立秋幫著楚瓊將被子蓋好,生怕他著涼。或許楚瓊剛剛只是在說夢話,或是已經睡迷糊了。林立秋說罷了之後,他便就頭一歪又睡了過去。
林立秋穿好了衣服,還在廚房裡先煮好了米粥。一切都準備好了之後,這才往甄美家走去。
婚姻真是人生大事,林立秋大老遠就看到甄家很是忙活,燈火通明的還以為沒有睡過。她一走到甄家門口,甄大娘便就笑著從口袋裡抓出一把紅棗花生就塞到林立秋的手中。
“林立妹子來的好早,吃了飯嗎?我剛蒸了白面饅頭,你湊活湊活的吃個墊一墊肚子吧。”
面對著甄大娘的熱情,林立秋連忙就擺了擺手。“不用了,我在家裡吃過了。甄美起了嗎,我去給她整容。”
甄大娘指了指甄美的屋子,便就自己忙活去了。林立秋徑直就走入其中,看著甄美已經換上了一身的嫁衣,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大婚之時,穿的也是這麽好看。只不過沒穿一會兒就脫了下來,想想還是挺可惜的。
“你來了呀,快坐下快坐下。”甄美搬了一張凳子來,笑意盈盈的就把林立秋拉到身邊坐下。“你可得把我畫的漂漂亮亮的哦,比其他的新娘子都要好看!”
“那是當然了,你就好好坐著,等一睜眼就變成了一個大美人了。”林立秋打趣兒的說道,惹得甄美捂著嘴笑的宛若一朵嬌豔的玫瑰。
按照之前試妝的步驟,林立秋慢慢的很是仔細的就替她畫著。光是化妝有一些太無聊,於是二人難免就聊了起來。
“你知道你要嫁的人長什麽樣嗎?”林立秋為她畫著眉毛,黛色峨眉,宛若青山迤邐綿長的舒展開來,盡是溫存柔美。
甄美面上略一遲疑,半帶輕快的笑道。“我也不清楚。反正自古以來婚姻之事,不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嘛。我爹娘覺得那戶人家還不錯,便就要把我嫁過去。”
“你連對方的底細都不知道嗎?”林立秋手上的動作驟然一停,看向甄美的表情露出意外而迷茫的神色來。她驚異的眨了眨眼,若是長相不知道倒也不奇怪,但是什麽都不知道這是不是太心大了點?
甄美一時訥訥,不過很快就嗤笑著彎下了腰來,好似對於林立秋這個問題覺得很是好笑。“你放心吧,我爹娘把過關的,他們總不會把我嫁給一個糟老頭吧。”
說著她就對著鏡子左右微微晃了晃頭,目中流露出讚歎之色。“你的手藝還真是好,配上這件大紅裙更加好看了。”
“你喜歡就好。”林立秋含了一抹若有似無的笑,便就走到屋外頭去了。
這個時候天色已經微微見光,看著應該是早上六七點的樣子。來幫忙的鄉親還是挺多的,也不算是幹什麽活兒,看著更像是大家聚在一起聊聊天罷了。
林立秋深吸一口氣便就坐在角落裡,靠在牆上補一補眠。
“哎呀甄大娘可真是有福氣,她把女兒嫁給西坡村的茶商趙老五了。”人一多,閑言碎語也就多了起來。林立秋閉著眼睛撇了撇嘴“嘖”了一聲,表示自己的不滿。
不過跟前的那對婦人卻根本就沒有意識到林立秋的不滿,她們還是自顧自旁若無人的說著。
“是嗎?不過那趙老五不是都已經四十來歲了嘛,甄大娘可真是狠心啊,竟然把自家唯一的姑娘嫁給這麽一個老漢。”
嗯?林立秋猛地睜開眼睛來,現在的話題可比睡覺更重要。她側過頭去看向那兩個婦人,現在講的真是眉飛色舞唾沫星子亂飛。
“哎呦,這就是你不懂啦!”那個婦人露出一臉鄙夷的神色來,緩緩道。“雖說那趙老五年齡大了點,還是個二婚,可是奈何人家錢多呀!我可聽說他給的聘禮夠咱們這種人家吃半年了。若是你,你嫁不嫁啊。”
那對面的夫人低著頭沉思了片刻,還是皺起了自己的眉頭來搖了搖頭。“我自家寶貝女兒,哪舍得這樣去糟蹋啊。”
“你這就是沒甄大娘有遠見了吧,這嫁出去的女兒都是潑出去的水啊!到時候連姓都要改了,哪顧得了這麽多。我可和你說了,這養姑娘啊,就等著出嫁的時候用嫁妝賺回來咯!”
林立秋聽著這種愚昧的話來,就是心裡很不舒服。她抑製住自己要撿起牆根下放著的板磚的衝動,就從板凳上站起身來,匆忙的就閃身走入甄美的房內。
她正看著銅鏡裡的自己,這人生最美好的一刻,當然要多看幾眼留戀了。
林立秋趕忙就走到她的邊上,雙眸緊盯著甄美,讓甄美都有一些不適了。“怎麽了?這幅樣子看著我,發生什麽事了?”
“甄美,你知道你爹娘要把你嫁給西坡村的趙老五嗎?”林立秋頓了一頓又補充道。“他是一個四十多歲而且還二婚的大叔,和你爹的歲數差不了多少。你真的要嫁給這種人嗎?”
甄美聽罷良久臉色一變,眼圈慢慢的就紅了起來。每一個女人都希望自己所嫁之人是風度翩翩,不用貌比潘安,但要是個五官端正的年輕小夥子。甄美意識過來,原來與自己的期望相差這麽多,頓時就帶上了愁容。
她很是楚楚的說道。“我……我爹娘從未和我說過這些,隻說是一門好親事呀!”
“廢話,若是告訴了你,你當然就不願意嫁了。而且這婚事對於他們而言確實是好親事,光送來的聘禮都夠讓他們做夢都笑出來了。”林立秋白了她一眼,毫無保留的就將話攤開了說給甄美聽。
甄美真的想不到對自己如此好的爹娘,竟然會為了錢而把自己賣了。她盈著眼淚看著林立秋,一臉的無措。“那現在怎麽辦啊?我是不是只能嫁給那趙老五了?”
“辦法總是有的,不過要看你的決心。如果你認死了不想嫁給他,逃婚對你而言就是小意思了。不過你如果沒有勇氣的話,平淡的過一生也大有人在。”
聽罷林立秋的話,甄美低著頭思索了好一會兒。林立秋把話說在了這兒,並不想在與她多加糾纏了。不然就顯得是自己挑唆甄美逃婚,到時候追究起來把自己給搭進去未免就太不值了。
她歎了口氣,輕拍了一下甄美的肩膀,便就同甄家告辭了。她走在回去的路上,心裡由衷的感謝現代改革開放,讓人們可以自由戀愛。不然若是還像是古代這樣,不知道多少苦命的女子得把眼淚個流幹了。
想了想,林立秋這輩子最遺憾的事情,應該就是自己那一場一半的婚宴。都沒拜高堂,也沒有喝交杯酒,就連蓋頭還是自己掀開的。林立秋著實歎了口氣。
她回到家之後,覺得氣氛有一些乖乖的,打開門一看見著屋內除卻福團子和楚瓊外,竟然還有三小豆丁。兩男一女,都很是聽話的坐在桌前,聽著楚瓊說話。這麽一副場景,活脫脫像是書堂一般。
福團子見著林立秋回來,立刻就從凳子上爬了下來,笑嘻嘻的就湊了過來。“林立姐姐,你回來啦!”
前幾天還那麽記恨自己,沒想到現在就好了傷疤忘了疼。林立秋見著他這麽乖,就把口袋裡的紅棗和花生都分給了孩子們,自己很是疑惑的就湊到楚瓊身旁問道。
“怎麽人越來越多了?”
楚瓊也很是無奈,他放下手中的筆來,就哭笑不得的解釋道。“別家聽杜姐說,也把孩子都送了過來,說是跟著我學幾個字。”他指了指門邊的方向。
“連帶著送來了好些東西,我也不好拒絕。”林立秋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果然又是蔬菜瓜果魚肉雞蛋什麽的,看來可以吃好些天了。
這些個小豆丁看見林立秋,都很是禮貌的拖著小奶音,對她說道。“師娘好——”
“這是你教的?”林立秋張大嘴一臉不敢置信的對著邊上的楚瓊問道。
誰知道楚瓊很是洋洋得意的便就點了點頭,擺出一副驕傲的表情來。“我是他們的師父,你自然就是師娘啦。有什麽地方不對?”
林立秋對他翻了個白眼,便就抬起自己的腳來,狠狠的就踹向楚瓊去。這人油嘴滑舌的實在是治不好了。
楚瓊吃痛的皺了皺眉頭,於是彎下腰來強忍住疼,對著一眾小孩揮了揮手。“下課了,回家去吧!”
聽著師父都這樣說了,小孩子們也都歡呼雀躍的一溜煙跑了出去。林立秋深呼一口氣強忍住不揍楚瓊,自顧自的就收拾起桌上攤的亂七八糟的宣紙毛筆什麽的。
過了一會兒就到中午了,聽著甄家那邊傳來喜樂的聲音,林立秋心裡一沉,看來甄美還是沒有勇氣逃離這場婚姻。她歎了一口氣,只是禮貌的同情了一下,於是就將洗好的衣服在院子裡晾曬了起來。
過了差不多就兩炷香的時間,江陵村突然就亂做一團了。林立秋倚在門框之上,看著門口一個一個人走過,很是驚異。住著過路的杜姐,就好奇的問道。
“杜姐,你們這是幹什麽,不是要給甄美送親嗎?”
“哎呀,送什麽親呀!這送親的隊伍都還沒走過一裡地,那山裡藏著的山賊便就出來啦!”杜姐露出一臉驚慌的表情來,連連嘀咕了好幾個“作孽”。
林立秋立刻就驚訝的高聲叫了起來。“山賊!?那甄美怎麽樣了?”
杜姐歎了一口氣,即便已經把結局說出來了。“連帶著嫁妝,都被劫去了,甄家老夫妻現在哭的都快沒人形了。嘴角這山賊來的猖獗,你一個小姑娘家的就好好在家裡待著,千萬別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