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韓奎從龍庭中回到港口時,已是中午時分。韓奎向後掃了幾眼,確認沒有人跟蹤自己,這才進入自己的小院。還沒有打開屋門,一股濃烈的藥味已經撲面而來。韓奎扇了扇鼻前,皺著眉頭進入屋內。
“爸,你回來了。”韓曉文放下書本,躺在墊高的枕頭上看著韓奎。
韓奎“嘿嘿”一笑,一雙眼睛充滿活力,只是掃到韓曉文殘缺的雙腿時,他的神色不太好看。韓曉文不動聲色的用被子遮蓋住雙腿,擋住韓奎的視線。
“是爸爸沒能耐,要不然誰還敢動你?!”韓奎的雙眼開始慢慢變紅。
“哎哎哎,老韓,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啊,剛回來,哭什麽哭啊?”賈應從門外走進來,臉上汗珠密布,身上盡是灰塵,竟是剛從工作的地方回來。眼見幾塊黑印子還停留在臉上,正隨著賈應的呼吸而上下運動著,韓奎頓時轉悲為喜,促狹的笑了笑:“喲,老賈,你這是畫臉譜呢?”
賈應撇了一下嘴,沒好氣道:“你他媽去哪了?你不知道你兒子都生死一線了嗎?怎麽連個人影兒也不見。”
“哈哈,那些不多說,我跟你們講講今天在龍庭內發生的事啊。”接著韓奎當著眾人的面,繪聲繪色的講了上午龍帝三世追究責任的一幕。當講到楊永康的時候,韓奎的表情很是難看,只是挑揀的說了一些,不再願意深究下去。而到了趙院長認錯的時候,韓奎仿佛化身說書先生,用一種輕佻歡快的語氣講述完整個故事。
當講到龍帝三世選擇放過趙院長的時候,一邊的賈應不高興了,這這院長欺負打壓韓曉文,想必也不會放過韓曉文身邊的賈雲。對於這樣的人,賈應是半分好感都沒有的。
“不是,韓奎,你確定就在現場?龍帝怎麽能放過他呢?”賈應兩撇小胡子似乎都因為氣憤而翹起來。
“對啊,對啊,怎麽能放過他呢?”在一邊拾掇家務的賈母也附和著。韓奎沒有人照顧,他自己也是一個懶漢,因此賈母時常過來幫襯著他。
“當然在現場。事實就是這樣啊。誰能知道他又犯什麽病。”韓奎用一聲抱怨結束了整個故事,而大家似乎也都意猶未盡。
賈母開始準備午飯。在坐的似乎除了賈母,都是男性,自是理所應當的坐在桌子邊開始談天說地。只有賈母不斷的翻著白眼。
魏文軒坐在韓曉文的床邊,看著韓奎時不時掃來的視線,微微一笑:“你父親很疼你啊。”
“他就我這麽一個兒子,不疼我疼誰啊?”韓曉文撇了撇嘴,瞅瞅魏文軒,道:“我聽賈雲說,冰華術你已經掌握了?”
“額,也沒有,釋放肯定是能夠釋放出來,只是有好幾個地方不太理解。”說完,魏文軒拿出那本厚重的魔法書籍,快速翻動幾頁,一邊指著內裡劃線的地方,一邊詢問道:“這裡說,冰華術修煉至大成,就可以省略掉咒語一環節,但是這一頁——”魏文軒又翻到另一頁,道:“這裡又說咒語是魔法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你觀察的很仔細。”韓曉文讚賞的點點頭,繼續道:“其實這是雙重標準。先從魔法開始說起吧,所有的魔法都是從基礎魔法演變而來的。比如說把冰華術的冰華凝聚成冰錐狀,這就是冰錐術;再把冰錐多複製幾份,就成了更高級的魔法,暴雨冰錐術。”
魏文軒聽到韓曉文的敘說,腦海中率先想到了一個個技能樹。
“對於基礎魔法,
咒語沒什麽太大的用處,能省略就省略。但是對於那些高級的魔法,咒語卻是必不可少的,它作為一種魔法的快捷方式存在著。有了咒語,就可以簡化高級魔法的形成過程,而不必再由低級魔法一步步演變形成。” 魏文軒恍然大悟,這不就是快捷鍵嗎!
明白這一點的魏文軒趕忙又翻到另一頁,正準備再詢問一個問題時,一陣“噔噔”的敲門聲響起。
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賈應和韓奎面面相覷,他們倆平時特立獨行,鮮有人登門拜訪。這一次韓曉文三人秘密回來,卻立時有人敲門,賈應和韓奎不得不多想一些。
“老賈,把屋門看好,我去瞧瞧。”韓奎起身走向院門,而賈應則關上屋門,隔著門縫查看外面的情況。
韓奎打開院門,卻是一個蒙著鬥篷的人,看身形,似乎是個男子。
“韓伯父,請問,韓曉文在嗎?”
韓奎瞪了一眼蒙面男子,道:“死啦!”說完就準備關上大門。
“等等。”蒙面男子一手支住大門,在周圍掃視了一圈,低聲道:“我是王耀。”
“都說了,他死啦,你白找了!”韓奎罵罵咧咧的合住門,沒曾想那自稱王耀的蒙面男子再次湊上前來,“老伯,韓曉文的命算是我救的,我知道他沒有死。”說完,蒙面男子悄悄露出自己的臉,韓奎一瞧,正是上午才見過的王耀。
韓奎的臉色陰晴不定,他看著王耀,開口道:“您是監督官,也是掌權的人,登門來找一個死人有趣嗎?”
“他真的死了,傷勢如此嚴重?”王耀的臉上露出一絲驚駭,但隨即又道:“那賈雲在嗎?”
“不在,失蹤了。”韓奎打定主意不讓王耀進門,說完這一句,就不顧王耀擋在門前的手,“嘭”的一聲合住了門。
門外的王耀揉揉方才被震傷的右手,暗自感慨道:沒想到這韓奎的手勁兒竟如此之大。王耀看了看,知道自己暫時是進不去韓家的大門了,於是乾脆裹好鬥篷,沿著來時的路快速離開,不一會兒變沒了身影。
韓奎輕輕打開大門,探出頭去瞧了瞧,眼見沒有了王耀的身影,這才安心的合上大門。韓家的大門稍顯破舊,相信一腳下去就會四分五裂。為了防止王耀的突然來到,韓奎將自家的衣櫃堵在了門後。
“不是,老韓,到底是誰啊?”賈應一直看著韓奎忙來忙去,有些不解。
“嗨,誰知道王耀,就是那個新任的監督官,腦子是怎麽了,非要找曉文。我怕暴露,把他趕走了。”
“王耀?!”一個聲音響起。賈應和韓奎同時看向出聲的兩人。
“曉文,雲兒,你們認得這王耀?”
“爸,我之所以能帶著他倆回來,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王耀的原因。”賈雲率先開口道。
“這麽說,他說的救你們一命,是真的了?”
“是真的。”賈雲苦笑一聲,接著開始講述當時發生的一切。
聽完經過的韓奎和賈應面面相覷,眼睛裡盡是不理解。
“這個王耀好生奇怪。”
“是啊,我也很不理解在當時的情況下,他為什麽選擇放我們一馬,但是說實在的,沒有他的幫助,我們真的很難活著回來。”
眾人一時之間陷入沉默。忽然,賈母站起身來,開口笑道:“哎呀,這事一耽擱,我都忘了放在灶上的午飯了。”說著,賈母起身進入廚房端飯。
韓奎和賈應再次對視一眼,看著坐在一起的三人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管他王耀目的是什麽,先把這頓飯吃了。”
眾人開始忙活著吃起午飯。
午飯過後,賈應和賈母要回到工地乾活,而韓奎則又一次拜托賈應幫他請假半天。韓奎生怕王耀再次登門,乾脆留下來照顧受傷的韓曉文和魏文軒。
賈應穿好工作服,看了看門前的衣櫃,回頭對韓奎說道:“你可是給我出了一個難題啊。”
“切,你又不是過不去。”韓奎不屑的哼了一聲,走入屋內。
賈應微微一笑,伸出手抱住賈母的腰,雙腳用力,幾個起躍之間已是瀟灑的翻過兩三米高的圍牆。
一旁正思索問題的魏文軒看到這一幕,驚訝的張開嘴來。“臥槽,飛簷走壁?”
“飛什麽簷,走什麽壁,只是一群過時的人在這裡賣弄罷了。”魏文軒向出聲的韓奎看去,卻只看到一個苦澀的笑容。這個笑容,他曾經見過,就是在那一晚的韓曉文身上。魏文軒不禁開始猜測,這苦澀的笑容背後究竟隱藏著韓伯伯怎樣的過去呢?怕是不得而知吧。
一下午時間裡,魏文軒都在研習著冰華術,賈雲則陪著韓奎喝酒,不時地傳出一陣陣笑聲,似乎聊得很開心。而韓曉文則再次沉睡著,他的身子骨還是很虛弱,雖然每天躺在床上,但是依舊很疲憊。現在的他需要用睡眠恢復自己。
很快,一天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魏文軒合住書籍,看著遠處一片金黃的落日,忽然想到了在地球上為衝刺高考而奮鬥的最後一個月,很累,但是很有價值。魏文軒伸了一個懶腰,舒服的躺在地上。這幾日的閑適得以讓他充分享受這世界的美好。
忽然,躺在地上的魏文軒注意到,屋頂上不知何時竄出一道黑影。魏文軒立時大叫起來。這一聲大叫成功的吸引了韓奎和賈雲的注意,還成功的吵醒了熟睡中的韓曉文。
韓奎“騰騰”幾步來到院子中,卻發現屋頂那黑影已經緩緩落在了院子裡。
“王耀,又是你!”韓奎當然認得這幅裝扮,這不正是中午拜訪的王耀嘛!
“伯父,對不住。你把門堵住,我才出此下策。”一落到院子裡,王耀就趕忙摘掉兜帽,露出自己的容貌來。
“你來究竟所為何事?”韓奎知道無法隱瞞下去,於是率先發問道。
“我想請韓曉文三人幫我一個忙。”
“幫忙?”韓奎皺起眉頭。他瞧了瞧四周,對著王耀道:“進來說話吧。”說完,便讓開了進屋的路。
進入屋內,王耀一眼便看到病床上的韓曉文,微微一笑。韓曉文則也點了點頭,以示回應。
韓奎抓起地上的椅子,放在門前,背靠著門道:“說吧,幫什麽忙。”
“幫我找一個人。”王耀眼見眾人一副疑惑的表情,繼續道:“我父親被人刺殺身亡了。我想讓你們幫我找到凶手。”
“難怪監督官不聲不響的落在了你身上。”韓奎低語一句,接著又道:“他們還只是三個孩子,怎麽幫你?”
“我已經有了線索,只要按照線索追查下去,就一定能夠揪出凶手。”
“你自己為什麽不去?”
王耀陷入沉默,好一會兒才開口道:“不久之後,我就會前往他國,沒有時間來找到凶手。如果過了這段時間,我害怕再也找不到我的殺父仇人。”
韓奎沉默片刻,開口道:“你是監督官,手底下應該有人吧,抽調一兩人幫你調查這些不就行了?”
“我剛剛坐上這個位置,人心不穩,我害怕走漏消息。”
“那你憑什麽認為我們會幫你。”卻是韓曉文開口道。
“我救了你們一名,於情於理你們應該還我這個人情。”王耀微微一笑,繼續道:“並且,如果你們不答應,明天韓曉文沒死的事情弄得沸沸揚揚可就不好了。”
“你威脅我。”韓曉文平靜道。
“這不是威脅,這是陽謀。”王耀看到韓奎更是將門看的緊緊地,於是道:“伯父,您不用緊張,我要走,就算是您,也攔不住的。”
“哼。”韓奎冷哼一聲,繼續坐在門前,一副“你來試試”的模樣。
“能告訴我,龍庭中的哪位想讓我死嗎?”
“除了你母親,都不想讓你好活。”
“呼——”韓曉文呼出一口氣, 似是在平息心中的憤怒。
“你們王家站在誰那一邊?按照你所說,所有人都想讓我死,那你為什麽要救我們呢?”
王耀認真思考片刻,這才道:“你要聽真的還是假的?”
“真的。”
“為了巨龍,就是這麽簡單。”
眼見韓曉文仍是一副疑惑的表情,王耀繼續道:“這片天地開始慢慢變化了,從愈演愈烈的獸潮就可以看出。或許不久的將來,一場巨變就會發生。但是在這場巨變中,我們巨龍卻只有兩個自視甚高的大草包,這無疑會將巨龍千年來的傳承毀於一旦,我們是世界上唯一一個文明傳承沒有斷絕的帝國,我希望在未來,他也不會斷絕。”
“所以你選擇了我?”
“並沒有,你還太過弱小,沒有讓我選擇的能力。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給巨龍留下火種。萬一,有哪一個就偏巧形成燎原之勢了呢。”
韓曉文沉默了,魏文軒也沉默了,在座的都陷入了沉默。
“我答應你。把線索留在這兒,你快些離開吧。”
“嗯。”王耀不再猶豫,從懷中掏出一個布袋,放到了桌子上,“拜托了。”
說完,王耀便從韓奎讓開的屋門離開了這裡。
韓奎眼神閃爍的看著王耀離去的背影,忽然道:“有幾成可信度呢?”
“至少八成。”
“這麽高?!”韓奎驚呼一聲。
“他是個有趣的人。”韓曉文雙眼深邃,始終盯著桌子上的布袋。
“明天開始,我們就著手準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