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春笑道:“原來是這樣,原來你是一直有心病,你們姐弟的感情可是不一般啊。”
我不置可否。一母同胞,我們都是父母的孩子,從小受苦受難,唯一留下的就是親情,可是就那一份兄妹感情,竟然也被生活活生生地扼殺了。我常常在想,如果當時我們拚死保護我粉花姐的話,或許她就不會悲慘的死去,她的孩子也七八歲了。正因為我們攝於父親的恩威,才誤了姐姐的青春年華。
我問袁春是不是對夏荷還抱著一絲念想。他歎氣說:“我只是一廂情願。不過,我還真就想不通,我到底哪兒不如你?”
我笑道:“你並不比我差,只是,人與人之間是要講緣份的。”
周一的時候,自稱是老醫生兒子投胎轉世的那個叫新生的男孩子在他媽媽的陪伴下來到安德曼小學找到我,他長高了一些。她母親說他想要到安德曼小學上學,盡管他離正式上學的年紀還差一些,我還是答應了他。不過考慮到上村子離我們村子較遠,他年紀又小,來回上學也不方便,我建議他們最好就近上學。
新生把一隻手唅在嘴裡的手拿出來說:“我可以住在我家裡。”
我愣了一下,看看他的媽媽,才明白過來他所說的家其實就老醫生的家。老醫生家的房子在地震中幸免於難,只有房後面的牆裂了個縫子。可惜,他家房子沒倒,卻連一個活著的人都沒有了。我不知道這樣做合適不合適,讓他們去找我大哥。
我大哥很是不解,攆到學校問我是怎麽回事?我將我所了解的情形和他說了,大哥根本不相信:“世上哪有這樣的事?轉世投胎,聽也沒聽說過?”
我對大哥說:“我是親眼看到的,再說一個小孩子,第一次到我們村子來,又如何能認得老醫生家的路?”
大哥想一下,說:“這個孩子的來歷並不重要,不過,老醫生家的房子一直閑著,沒人住也不行,如果他們想住,也不影響啥,我沒意見。”
新生母子歡天喜地回家去收拾東西。我將他們送到校門外,建議他們要考慮好,最好能就近上學,這樣對孩子大人都好。可是新生的媽媽卻說:“這孩子心大著哩,說是你們學校有英語,他將來要出國,要從小就學好英語。”
我笑道:“有志氣是好事,你們作家長的可辛苦了。”
“我家新生說他對這裡的環境熟悉,閉著眼睛都不能走錯的。我也就隨了他。”
她千恩萬謝地和我告別。我看到小小的孩子已經不用他媽媽抱了,他走路的樣子和死去的新生的確很象。
這個男孩子沒過幾天就到學校上學,他媽媽陪著他。他的確對安陽村的情形特別熟悉,他是一個情商比較高的孩子,立即就和這個村子裡新搬來的學生打成一片。我看他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有時候心裡會湧出一股莫名的悲傷。
我告訴夏荷在教英語的時候要特別關照他。夏荷問我為什麽?我說不為什麽,他是一個非常好學上進的孩子。
新生也很大方,和同齡的孩子一點都不象,顯得老氣橫秋。他還經常在下課的時候找到我辦公室,和我嘮以前的事。他說他得的那個病是個不治之症,當時他已經在文化館工作,而且還參加了縣劇團的文藝演出分隊。不過,他也實在沒有要到,生老病死是規律,可是安陽村的村民卻經歷了一場天災,說沒就沒了。他笑著:“我相信他們這些人會和我一樣,會獲得重生的。”他態度平和,
不急不躁,他說話的口氣和死去的新生特別象。我覺得有些瘮得慌。 轉世輪回到底存不存在?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麽我們村子裡那麽多死去的人不都能獲得重生?為什麽卻只有他一個人?
這個問題我後來和安德曼先生探討過多次,他見多識廣,他說他相信人是有靈魂的,轉世輪回並不是人人都能享受到的上蒼的特別關照,只是個別幸運人。
我粉花姐的後事處理完成,我開始為我大哥的婚事而著急。可是他並不著急,他說他天生在那方面沒有要求,我不相信我大哥會有生理缺陷,我們一母同胞,都很健康。特別是我三弟,能言善辯,學習也是一把好手。他根本就瞧不起我和我大哥,說整天在巴掌大的一塊土地上忙碌有什麽出息。他要上大學,考到北京最有名的清華大學或是北京大學。 我三弟是個命特別好的人,當年算命先生沒有給他算命,但事實證明他是好命。
他總是在周末早早回來,又想盡一切辦法留夏荷在家裡過周末,他向她請教英語,他一心向外,想要報考外語類的專業。
這年七月,我二姐在縣醫院生下了個男孩子,他遺傳了安德曼先生的外貌特征,只是,醫生在檢查嬰兒是否健康時,卻發現在他屁股後面長著一根“尾巴”,大約有中指那麽長。一時間驚呆了所有的人。
我原本以為我二姐銀花在經歷了與王成的婚外之戀嫁與安德曼先生之後,就開啟了一條新的人生之路。沒想到,這個孩子的出生卻把她又打回到了痛苦的深淵。
安德曼先生並不奇怪,他走南闖北,是見過世面的人,他說他以前走過很多國家,見過所謂的“返祖”人,只需要做手術,就可以完全根除掉。
我請求醫院的醫生護士一定不要到處傳播消息,生下一個長著“尾巴”的孩子,比起那些鬼怪的傳說可要稀奇多了。我和我大哥還有夏荷一直陪在我二姐身邊,因為是順產,她不需要住院。但她情緒極為不安,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安德曼先生說等她過了滿月,就帶他們母子回意大利給孩子做手術。
我對於我二姐銀花生出這樣的孩子冥思苦想,不得要領,我甚至期盼我的母親能告訴我原因。
我在縣城的圖書館裡查找有關這種奇特現象的書籍,得知這是一種返祖現象。我抽時間去縣城安慰我二姐,希望她能振作起來。
事情遠非我想象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