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到酣處,雖是讀書人,也要在酒桌上分個高低。
李名豪爽笑道:“凌兄好酒量,不如這兩壇酒你我評分如何?”當然,他的話帶著玩笑的含義,誰也不會當真。不過這話裡透著挑釁的意思,卻容不得凌言不接。
凌言隻是微微一笑,將一壇酒抱在自己面前,而另一壇則是遞給了他。
徐雪緋看不過去,接過凌言的酒壇放在一邊,俏眼一翻卻是白了凌言一眼,卻是不知道這番動作落在別人眼裡究竟有多震驚。
方華臉色尷尬,邊上的潘長臉色亦是不太好看。
凌言則是一副無所謂的姿態,心裡暗暗對著徐雪緋言道:“不過是一壇酒罷了,何苦呢。”
徐雪緋臉色漲紅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隻是氣鼓鼓的將酒壇又搬了回來,將椅子翻轉過來,卻是看起了外面的景色:“喝死你才好!”
凌言前世不少應酬,喝酒的功夫自然也是爐火純青的,不過再怎麽會喝,畢竟酒量在哪,不多時就已經感到頭昏腦脹的,胃中翻騰,朝著眾人告了罪,卻是走到床邊吹了吹涼風,讓自己清醒一下,深深的吸了口氣,忽然覺得身後有人,轉身看去,正是方華站在了自己邊上。
“凌兄可還好?”
方華站在一邊,臉色因為喝了酒有些漲紅。“還好,不過那小子真厲害,長這麽大還沒見過這麽能喝的。”
方華卻是哈哈一笑,從嘴裡摳出一片葉子,這葉子此時有些泛白,不著痕跡的將葉子仍在一邊,而後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遞給凌言輕聲道:“出來喝酒,哪能真往醉了喝。”
“這是什麽?”直到方華將這東西的作用解釋清楚,凌言這才恍然大悟,撇了撇嘴暗罵了一聲,而後亦是苦笑搖頭:“這簡直就是開掛呢,一會看我不喝死他。”將綠色的葉子含在口中,感到一陣淡淡的清香,轉身向廳中走去。
徐雪緋見凌言走了回來,輕輕讓開身子,這番下意識的動作自然又是讓廳中人一陣羞惱,“呼”學著許仙的樣子深深呼一口氣,想讓自己清醒一點,但心中冒出許多聲音“沒準隻是遠方親戚什麽的,無礙的,無礙的。
但兩人的樣子如何能瞞得過旁人,方華倒也罷了,李名?王安兩人可是對徐雪緋醉心好久了,最近潘家有事,徐雪緋又不喜歡潘長,若是他們獻獻殷勤,沒準真的能抱得美人歸,再加上徐家在朝廷裡的分量,平步青雲隻是遲早的事情。
隻是這場酒席到了最後,卻是全部都開始灌起凌言來了,直到最後也沒能將別人喝死,但看的出後面他也是在勉勵支持著,幾人正要說些場面話告退,卻見們呼啦一聲就被打開了。
“我說在外面看著像麽,哈哈,沒想到小妹也喜歡喝酒~額?怎麽這麽多人。”說著便是看見了潘長,嘴角一鉤輕聲道:“我倒是誰呢,原來是準妹夫,怎麽今日小妹變了心了,竟然跟你一起吃起飯來了?”
徐雪緋臉色一陣漲紅,隻是哼了一聲也不看她,直到那人坐在邊上,這才出言道:“你不好好的在振武營待著,到處閑逛也不怕爺爺知道抽你鞭子。”
那人嘿嘿一笑:“爺爺巡營去了,哪有功夫管我,再說了今日我可是告了假的。”說著看了一眼邊上的凌言,呲牙一笑又道:“話說你就是那個凌言?你給我小妹灌了什麽迷魂湯,她竟然這麽聽你的話,都留在小院子裡住了。”
“徐鵬舉!你要再敢胡咧咧,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
” 徐雪緋漲紅這臉色指著徐鵬舉,徐鵬舉則是無所謂的擺了擺手,全然不顧廳中眾人見鬼一樣的眼神。
凌言方才雖然用了醉葉,但終究喝的不少,也不搭理徐鵬舉的問話,將嘴裡的醉葉吐出來,撇了撇嘴說道:“還當是喝酒的神器,也不管什麽用麽。”
眾人都是一陣無語,徐鵬舉則是指著凌言哈哈笑了一陣,許久之後才平息了下來。
徐雪緋臉色有些羞惱,拉起有些蹣跚的凌言就站了起來,剛剛起身,卻見徐鵬舉又將凌言按了下來,對著徐雪緋笑道:“今日是秦淮河開坊的日子,過會就要選花魁了,一起去見見唄?”
徐雪緋倒是也有過去見見的心思,不過看了一眼邊上都快要醉死的凌言,心裡也不會怎的,竟然難得的有些心疼的意思,正待拒絕,舊件凌言睜大了眼睛看著徐鵬舉,驚喜道:“哈?這倒是有些新鮮,看看去。”
潘長一直沒有說話,隻是憤怒一直被積攢在心裡,無處發泄,聽到此處眼中倒是閃過一絲戲虐,看著眾人說到:“相識即是有緣,今曰在下做東,想請大家去聚一聚,不知諸位可肯賞臉?”眼珠一轉,卻是落在了徐雪緋的身上。
也不只是現有婚約而後慢慢喜歡上的,還是說以前見著徐雪緋就已經喜歡了,終歸在潘長的心裡,是非徐雪緋不取的,隻是她對潘長一直心有拒意,冷冷的拒人於千裡之外.
之前可能還覺得她就是這樣的人,但今天看了對凌言無微不至的照顧,這才明白,原來她心裡一直沒有自己,心下卻是生出了想要比較一番的心思。
氣質這東西實在是與生俱來的,人處頂峰,不自然間就會將自己放在高出的位置上,然後慢慢的生出一種獨特的東西,不經意間就隨著動作話語顯露出來,而凌言就是這樣的一種人。
這邊離著秦淮河不遠,眾人行在街上被帶著些濕潤的河風一吹,酒也醒了不少。
隻是凌言迷迷糊糊的跟在眾人後面,邊上徐雪緋無奈的扶著,倒是有幾分郎情妾意的樣子,隻是兩人心裡怎麽想的卻是不得而知,但潘長卻是臉色鐵青,行走間不時捏拳,不時咬牙,顯然是恨到了極處,
時至傍晚,秦淮河上的畫舫一一掛起了彩色的花燈,紅紅綠綠的女子們手中拿著錦布製成的團扇或是站立或是依靠在坊門上,時而朝著遠處揮手拉客,時而扇扇涼風感歎今日運氣不好。
眾人坐在畫舫的雅間裡,三三兩兩的互相問候著,或是說一些朝廷裡發生的事情,或是互相出一些題目,說朝廷的語氣激昂,對詩對對的聲音宛轉悠揚,若是光聽,還以為到了大學課堂裡。
凌言對這些毫無興致,眯著眼睛四處在看那些燕肥環瘦的女子,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算是滿足了逛一把青樓的念頭。
徐雪緋身穿一身白色儒袍,頭髮也被方巾束在了一起,做了男裝打扮,隻是嘟著嘴坐在徐鵬舉身側,看著那些放浪形骸心下鄙視,卻又不敢多說什麽。
夜色漸濃,直到外面的河水與黑夜連城一片,畫舫才緩緩的朝著遠處開動,行了大概半刻的時候,就已經看見遠處莫愁湖上已經是船山船海,大大小小的畫舫仿佛眾星捧月一般的將一個巨大的船塢圍了起來,船塢上燈火通明,披紅掛綠的好不奢靡。
眾人下了船,來到湖心島的梅花亭上,說是亭子,其實也比那些豪門大院差不了多少,徐鵬舉熟練的帶著眾人到了雅間裡,一路寒暄,倒是有不少相熟的。
約麽過了半個時辰,閣樓這才亮起了燈,老鴇出來絮叨了一翻,也無非是讓大家多多捧場,有才的捧個才場,無才的捧個財場之類的廢話。
古代選修,選的無非就是品、韻、才、色。出來選魁首的不過是各個青樓中比較出名的幾位,不管是身段還是長相,卻都是千裡挑一的。
等著佳人一一獻藝完成,眾人便將事先準備好的薦書寫好名字,遞給一遍的仆役,而後由青樓統一統計,選出三位頂尖的分為狀元,榜眼,探花,倒是有幾分朝廷取士的意思。
隨後眾人移至畫舫,卻是該單獨與那些投了大筆銀子的恩客獨處的時間了。
時至深夜,幾人行行停停的到了畫舫裡,方才那般嬉鬧的場面也頓時安靜了下來,隻有寥寥數十人在畫舫之上談論今日的事情,神色都是有些興奮。
凌言大大的伸了個懶腰,暗談這事情也是頗為沒有意思的,比後世選港姐差的太多了,那些漂亮小姐姐都是穿著三點式走著小貓步在台上獻藝,哪像這些人,恨不能將自己裹成粽子。
而邊上的徐鵬舉卻是滿心歡喜的跟幾人談論著,說著諸女的優缺點,方華卻是因為最喜歡的沒有選上,有些黯然神傷,不滿的說著今夜的事情有內幕。
“近日將大家請來,卻是因為諸位都是金陵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一來是想讓姑娘們感謝諸位捧場,二來麽~則是給姑娘們尋個良人兒。”說著卻被堂下眾人一陣哄笑,老鴇也不急,隻是訕訕笑著,介紹了一下規則。
無非還是以往那些規矩,作詩,作畫,凡是被小姐姐們看中的,倒是能有一番露水情緣。
潘長等人等的就是這一刻,見著老鴇說完,便是微笑不語,隻是目光灼灼的看著凌言,眼神中倒是有了一翻一征高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