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李長風在陸魚笙的帶領下走進了離電梯不遠的一間會客室。
剛進門,李長風就看到一名面容堅毅的中年人與一名慈眉善目的老人面對面坐著說話。
可能是兩人間的話題不怎麽愉快,中年人滿臉陰雲。
乍一眼瞥見兩人走進會客室,中年人“蹭”一下站起來。
“魚笙!你怎麽現在才回來?”
中年人開口說著,臉上的陰雲隨之化作關切,快步走上來逮著陸魚笙上看下看,一邊嘴裡問道。
“火煉窟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你這孩子怎麽那麽傻?秘境妖獸豈是你能抗衡的?有沒有受傷?”
“父親,女兒沒事。”
陸魚笙眉頭微皺,後退了半步,俏臉上露出稍許無奈的神色。
李長風站在一旁看著,入目陸魚笙的無奈,忍不住多看了中年人兩眼。
這名中年人,自然就是陸魚笙的父親,天一道門掌門陸常。
在S市,沒有修真者會不認得陸常,就算沒見過本人也至少會知道他的長相,李長風也不例外。
相比起尋常人分三教九流的交際圈,修真者的圈子並不算大。
雖說S市的修真者有數千人之多,但在這座人口多達三千萬的城市裡,這個基數真心顯得渺小。
而在數千修真者中,來來去去也就那麽幾個名人。
陸常就是其中之一,聲明顯赫的天一道門掌門,誰人敢說不認識?
令李長風比較在意的是,眼前陸常僅是一番關懷,竟然就讓陸魚笙露出了這種表情。
如今這個年代,當爹的疼女兒不奇怪。
誰家的女兒不當掌上明珠?
奇怪的是一個當父親的究竟得多麽寵溺著自家的寶貝女兒,才能三言兩語叫寶貝女兒感到無奈。
關鍵陸魚笙生性清冷,平日裡不苟言笑,能讓她將無奈寫在臉上,不得不說這是一種本事!
再看陸常就差沒對陸魚笙上下齊手確認她周全的擔心模樣,李長風對這位掌門的評價低了些許。
如果這就是高高在上的天一道門掌門,說實話很難讓人信服他能夠妥善管理S市的修真者。
陸魚笙瞥見李長風在打量自己的父親,後者的注意力卻全在自己身上,輕輕咳嗽了聲,開口道。
“父親,我給來你介紹。這位是我之前跟你說過的李長風,我這次進入火煉窟的同行者之一。”
“哦?”
陸常眉頭一跳,扭頭瞅瞅李長風,笑了笑道。
“年輕人,你很不錯。能在那麽多秘境妖獸圍攻之下護得魚笙周全,這次是我陸常欠你的。”
“陸掌門嚴重了,我與魚笙同行,護她周全是份內之事。”
李長風恭敬地應著,瞥了眼坐在原位氣定神閑的老人,不動聲色地問道。
“不過陸掌門,我想請問一下,是誰告訴你我們在秘境被妖獸圍攻的?”
“嗯,是流雲宗孫明國孫長老趕來通知我的。”
陸常開口說著,回頭看了一眼,再看過來時神色變得異常嚴峻,訓斥道。
“你倆也太胡來了!明知秘境妖獸厲害,為何為了丁點靈草去招惹它們?害得流雲宗的道友慘死在妖獸手中?”
“……”
李長風眉頭微皺,遲疑著沒答話。
毫無疑問,陸常口中所說的是孫明國添油加醋過的“故事版本”。
李長風在秘境中被整個妖獸族群追殺,確實是因為靈草。
流雲宗的章程與吳遠山,也正是因為他的原因慘死在了妖獸手中。
問題是,孫明國怎麽會知道得如此詳細?
甚至這老東西還搶在陸魚笙回來前找到陸常,硬生生扭曲事實,變成他二人貪圖靈草害死了旁人。
李長風這會倒不是不能將前因後果全盤托出,大不了跟人對峙就是。
主要他聽出陸常的言語中好像有希望自己能閉嘴的味道,盲目開口叫屈,怕是有節外生枝的可能。
想想陸常不會是個聽信他人一面之辭的人,自己也沒必要爭這口氣,李長風乾脆徹底沉默下來。
既然陸常希望他閉嘴,他先閉嘴就是。
反正有陸魚笙在,怎麽著陸常都不會為難到他,姑且看看孫明國這老東西葫蘆裡賣的什麽藥再說。
陸魚笙向來為人沉穩,站在一旁同樣沒有出聲,保持著觀望的態度。
“這件事不只是你,魚笙也得給我一個解釋!否則我沒法向流雲宗交代!”
陸常沉聲說著,目光中隱隱有怒意閃過。
李長風面對陸常的怒意,很清晰地感受到這番怒意並非衝著自己或是陸魚笙來的,心下暗暗納悶。
孫明國前來扭曲事實,怎麽看都沒有多大意義。
不管怎麽樣,陸魚笙肯定會站在自己這邊。
比起名聲不怎麽樣的流雲宗,陸常顯然更相信自己作為接班人培養的女兒。
那麽問題來了,陳明國這老東西到現在仍有恃無恐坐在那裡,原因是什麽?
李長風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時,意識到陸常似有著某種顧忌,所以此刻才是這般“問罪”的姿態。
這時,陳明國開口了。
“陸掌門,你不要那麽大火氣。人人都知道秘境凶險,這事怪不得李姓小子和陸小姐。要怪,只能怪我們流雲宗的門人學藝不精。”
說著,陳明國站起身來道。
“我今天來,並非為了給門人討公道。我只是覺得陸小姐身陷險境,有必要將此事通知陸掌門。”
“陳長老,你這是什麽話?”
陸常皺起眉頭,義正言辭地說道。
“小女不自量力招惹妖獸,害死流雲宗兩位道友,這事我一定會嚴肅對待。我們天一道門是S市修真界的領袖,如果此事得不到妥善處理,日後其他同道還會相信我們?”
“這……”
陳明國欲言又止,忽然“唉”一聲歎息,假惺惺地說道。
“若是陸掌門執意如此,老朽就不多勸了。”
說完,他冷冷地掃了李長風一眼,衝著陸常拱了拱手道。
“陸掌門,這是你們門內的事,我這個外人就先不打攪了。章程和吳遠山死在火煉窟裡,我們流雲宗此次探秘一無所獲,對門內弟子造成了不小的打擊,老朽得回去幫助宗主安撫,告辭。”
“好,陳長老慢走。”
陸常轉身相送,說道。
“陳長老放心,此間事了我會將處理結果告知流雲宗,並且給予流雲宗一定的補償。”
“啊,那真是勞陸掌門費心了!”
陳明國停下腳步,微微躬身道。
“如果能得到天一道門的援助,想必我們流雲宗日後不至於那麽艱難,老朽在此謝過陸掌門。”
“唉,說這些做什麽?都是應該的!”
陸常客氣著擺擺手,一路將陳明國送到了會客室外面。
李長風跟陸魚笙站在原地看著兩人出去,對視了一眼,看出了彼此的疑惑。
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陸常身為天一道門掌門,未免對陳明國太客氣了點,這顯得很反常。
不就是死了流雲宗的兩個渣滓?
就算流雲宗跑來哭天喊地叫冤,只要天一道門願意,完全沒必要給他們面子。
不說是非自有公論,不處理又怎樣?
修真者的世界,誰拳頭大,誰就是道理!
偌大一個天一道門,什麽時候開始需要遷就流雲宗這種小門派了?
大概過去三五分鍾的樣子,陸常背負著雙手回到會客室。
看到陸魚笙和李長風仍站在原地,陸常輕吐一口氣,淡淡地說道。
“坐下說話。”
說著,陸常自顧自坐到了一旁的位置上。
陸魚笙見狀眨眨美目,扯過李長風,繞到陸常對面的位置坐下,惹得這位當父親的皺眉不已。
試問一個當爹的, 看到自家閨女跟一個男人舉止親密,怎麽可能不在意?
李長風不是瞎子,明擺著陸常看向自己的目光開始不對勁,咳嗽著打破沉默道。
“陸掌門,我不知道孫明國跟你說過些什麽,不過事情的真相絕對不是他說的那樣。”
“這個我明白,我還沒愚蠢到連魚笙的品格都不相信。”
陸常隨口說了句,忽然露出不耐的神色,道。
“但是我明白又怎樣?你和魚笙害死流雲宗那二人的事已經傳開,整個S市的修真者都在談論這件事。”
“……”
李長風啞然,扭頭與陸魚笙面面相覷。
此時此刻,兩人總算明白陸常為何顧忌陳明國了,原來是“人言可畏”!
無論李長風還是陸魚笙都沒有想到,流雲宗不僅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甚至還在修真界散播了謠言。
這事……怕是不好解決了……
如果只是三五人知道被流雲宗扭曲過的事情經過,或許無傷大雅。
可當所有人都知道被扭曲的事實,且將其作為焦點談論時,事情就沒那麽簡單了。
流言這種東西,從來都是以訛傳訛,越傳越離譜,並且會有很大一部分人信以為真。
李長風只是一屆散修,自然無所謂,但陸魚笙以及她背後的天一道門絕對有必要謹慎對待整個事件。
一個處置不當,天一道門就會被推上風口浪尖。
屆時道門不僅會被無數修真者聲討,甚至徹底失去多年累積下來的聲望,失去作為S市管理者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