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來吧。”看見這個，楊遠山不禁童心大盛，跑過去跟母親討了這個活計，學著母親的樣子壓起來。　　不過他接過來的時候，母親剛把井把抬起來，他壓了一下，發現有些沉重，就用力地壓下去，只看到井裡面的水隨著下面的杆子向上抬起來，在抬高到水喉內口的時候，就從水喉裡流出去了，壓到最下，水也就停了下來。

　　楊遠山以為壓下來費勁，抬起來也不能輕松到哪兒去，就用力地抬起井把，只聽“哧”地一聲，一股水柱，一下就躥出上面的井口，向上躥起來一米多高，之後才散落開，向下淋了下來，還好楊遠山站得遠，這才沒有被淋到。

　　看著楊遠山一臉的尷尬，母親笑笑，說到:“抬的時候輕一點兒，滿一點兒，要不就還得這樣噴出來，多了就把地面都全給弄濕了，壓的時候倒是無所謂了，你別累著就行了，這點兒水也不要緊，一會兒就滲到地裡了，咱這是泥地，不是水泥地面，不用管它。”

　　林玉萍掀開兩半對在一起的半圓形鍋蓋，將他們靠著牆放在鍋台側面，很長時間沒用，鍋裡面已經布滿一層暗紅色的鐵鏽，就連鍋蓋邊上和鍋沿挨著的地方都被染上一圈紅色。

　　看著這鏽跡斑斑的鐵鍋，楊遠山不禁有些擔心:“這鍋都這樣了沒事兒麽，不能爛透了呀?”

　　“沒事兒，咱家這是鑄鐵鍋，時間長不用就會生鏽，等會兒刷一下，炒兩回菜就好了，保證變得烏黑錚亮的，不過生鏽了要是刷不淨的話，做菜什麽的會有股子腥味兒。”說著，母親拿著水瓢舀了兩瓢水倒進鍋裡，拿著把鍋刷用力地刷起來，只見水一點點地失去了透明的顏色，變成了一鍋紅褐色的液體，還微微地散發著一股子腥味。

　　“兒子，把喂的羅拿給我。”林玉萍一邊刷過，跟楊遠山說到。

　　“喂的羅?”

　　“哦，我忘了你不懂咱這兒土話，喂的羅是老毛子的話，翻譯過來就是提水桶的意思，不過一來二去的，咱這兒就管潲水桶叫喂的羅了。”

　　“哦，咱這兒離俄羅斯近麽?”

　　“不算太遠，幾百裡，從市區往東北那面走就有邊防站，咱村裡出去打工的都是從那裡出國的。”

　　林玉萍將水從鍋裡面舀出來，倒在潲水桶裡，鍋底下就只剩下一點水，還有一堆像紅色砂子一般的鐵鏽。

　　林玉萍拿著鍋刷貼著鍋底，沿著鍋邊用鍋刷向上一撈，就把那點水和鐵鏽都抄起來，直接抖進了潲水桶。

　　看著潲水桶快要滿出來了，林玉萍就拎著桶準備倒出去，楊遠山趕緊過去，接了過來。“媽給我吧，這要個倒在哪兒?”

　　“你把這個倒在咱家大門外面的壕溝裡就行，倒的時候留點水把桶底下涮一下，省得這鐵鏽都沉在底下，晚上喂鴨子還得拿這個拌稻糠呢。”說著林玉萍就再拿著水瓢舀水，倒進鍋裡面，想著再把鍋刷一遍。

　　相比之前鐵鍋裡的賣相明顯好了許多，那些鐵鏽都已經被刷了下來，只剩下淡淡的印記而已，不過能看到在靠著裡面的一側，鍋壁上有著差不多一尺長的一條裂紋，一條條一寸多長的梭形鐵條被鑲嵌在裂紋上，使得這裂紋就像是一條緩緩蠕動的巨大蜈蚣一般，很是猙獰。

　　看了下那條裂紋，林玉萍歎了口氣，隨即再次彎下腰，用力地刷起剩下的一點鏽斑，幾遍下來，用掃帚糜子扎成的鍋刷都被刷掉了好多細條，這才把那些鏽斑都刷得淡得看不出來了，在鐵鏽消失的地方，

倒是泛起一片片明顯是那種青灰色的鑄鐵光澤。　　鍋裡的水顏色還算好，所以林玉萍就拿來一塊抹布，蘸著鍋裡的水，將鍋蓋裡裡外外全都刷了一遍，把上面的的鐵鏽和灰塵都擦拭乾淨，再拿過一個盆，裝了清水將抹布洗淨，再次仔細地洗刷著鍋蓋，很快鍋蓋也再次恢復了像東邊那個灶台上的鍋蓋那種暗紅的顏色。

　　等楊遠山拎著潲水桶回來，林玉萍再將髒水都倒掉，換了清水再把鍋刷了一遍，就在鍋裡添上了半鍋清水，抓過一把碎樹枝填到灶膛裡，拿著火機準備點火，楊遠山也就再拎著這喂的羅，走出門去倒掉。

　　曬乾的樹枝很容易點火，一陣淡淡的白色煙霧騰起，很快在煙霧下方升起騰騰的火苗舔舐在鍋底上，不過這煙霧卻並沒像想像的那樣， 直接從後面通向炕洞的喉嚨眼兒轉進去，大半的煙霧直接從灶門口飄了出來。

　　“孩子他爸，外面煙囪的風洞你通了沒?”

　　“啊，風洞也要通麽?真是的，我倒真忘了這個灶台都這麽久沒燒了，估計煙囪油子什麽的都得讓雨給澆掉了。”答應著，楊宜城拎起地上的鐵鍬就出了房門，穿過房子東邊的偏廈子繞到了房後，走到了房子西面的山牆根底下。

　　山牆中間，靠著牆根那裡，有那麽一尺見方的地方，明顯比周圍低了一些，楊宜用鐵鍬對準這凹陷的一個邊鏟了一下，鍬尖扎進了差不多半寸深，之後不知道碰到什麽，發出“叮”的一聲，楊宜城看這地方不錯，就拿著鐵鍬把這凹陷處外面一層膠泥都給鏟了下來，裡面露出一塊方形的石頭。

　　楊宜城把鍬尖伸到石頭邊上的縫隙裡，一點點地把它撬了出來，拿著鐵鍬，伸到這露出來的洞裡面，從裡面出挖出了一堆黑乎乎，比炕洞土更加潮濕的灰來。

　　挖了幾下，感覺到下面碰到硬底，也挖不上來什麽東西了，楊宜城就再找了根木棍，伸到對面一個差不多有成人拳頭粗細的一個洞口裡面，用力地攪了幾下再將那塊石頭再堵了回去，繞到房後，彎下腰敲了下廚房後面的窗戶，問到:“現在怎麽樣，還倒煙麽?”

　　聽到丈夫發問，林玉萍彎腰看了眼灶膛，雖然灶門口仍然有一點白煙飄出來，不過大部分的煙都已經向著後面的喉嚨眼飄過去了，徑直鑽進後面的火炕裡面。轉回頭朝著丈夫說了聲:“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