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話的時候，幾個人也走到了山下，這座山和西邊幾座差不多，都有一百多米高，比昨天路過的那些山都高上一大截，就算跟鯉魚背那裡都有得一比，不過這山的山勢比鯉魚背那裡平緩，一直向北延伸出七八百米。平緩的山坡上樹木非常茂盛，除了山邊上，基本上看不到什麽雜草，都是長滿了三四米多高的灌木，上面開著一串串淺紫瑩瑩的小花，看上去猶如一片花海。　　“這山上長的都是荊條，別的東西都要錢，咱家可是種不起，當時也就是這荊條的種子，在別的山上還多些，所以你外公和我在這山剛分到手那幾年，每年在秋天到處去采來荊條的種子一點點地種下去，用了好幾年才把這山都種滿了。”

　　“以前你外公活著的時候，每年春天都會割很多荊條拉回家放著，等著農閑了就編成土籃什麽的，賣給林場或者是供銷社，後來林場停掉了，供銷社也都黃了，要賣只能自己零賣了，我都是在鄉裡的集市上去賣一些，不過這三四年買這東西的人也不多，越來越難賣了，所以這兩年我都沒再編，直到今年開春兒了插秧時候才把家裡剩下的一些土籃子都賣掉了。這荊條長在這兒也沒什麽用了，最多也就是每年秋天割一些曬幹了燒火，所以這荊條就一點點的都長大，看這樣現在都能搭豆角架了，等著秋天落葉了，去林業局開個砍伐證，咱把這些都砍了，去了杈子扎成捆，幹了的時候還當架杆賣掉，反正這東西也不能成材，再長也沒啥用。”

　　“這麽多的花，這要是養上兩箱蜜蜂，不是能收好多蜂蜜麽?”

　　“哪有那麽容易呀，養蜂人一年四季都得全國各地趕著花期走，除了冬天能把蜂箱拉回來過冬，一年到頭都得到處走，風餐露宿的，而且咱也沒這手藝，就算有這手藝，我也不能扔下你妹妹一個人到處走吧，那這花開了一個多月以後，蜜蜂吃什麽?咱這兒別的野花都少，地裡面都打農藥，藥也能把蜂群腰光了。這裡也沒什麽外地人來放蜂，就是一些野蜂子飛來飛去的，眼下這花都快落光了，月底那會兒我來地裡薅草，那時候，這裡看過去一大片全都是荊條花，都快把葉子都蓋住了，比現在還要好看得多。”

　　“不過這幾年荊條長起來了，人能進去，我去年秋天倒是在這裡采了不少榛蘑，曬幹了都有幾百斤，冬天時候拿到集上去賣給小販，賺了差不多三千塊錢，可惜後來快下霜時候，大夥兒都知道這裡有蘑菇，都來這裡采，這都是前後屯兒，還有自己村裡面的，我哪兒好意思攔著，結果沒幾天就采沒了，估計今年來采的更得多，那樣就賣不了多少錢了。”說著，林玉萍就覺得十分的惋惜，那可是三千塊呀，都夠女兒一年的學費了，但願到時候這些架條能賣上錢吧，不過自己算算，一捆架條捆上二十根，就算一捆賣十塊錢，還是應該有很多人搶著買的，畢竟這東西買一茬能用好幾年。這要是拉到集上都賣了，應該遠比三千塊多才對，沒準兒自家也能買個大彩電呢，女兒大了，也不能像現在這樣總穿著學校發的運動服吧。

　　看著兒子看著山上的荊條看得入神，楊宜城也來了興致，提議到:“兒子頭回來，咱上山頂上看看去，反正頭回采，估計也采不了多少綠豆，現在還是空手的，走過去也容易，等下回來時候再走北面大路。”

　　山上就那麽一條小路斜著朝北彎曲著一直通到山頂，小路非常平坦，兩旁幾乎是幾乎密不透風的荊條，一路向上，鼻子裡傳來濃鬱的花香，

十分舒適。　　“看，那裡有個楊辣子。”突然楊思雨喊了一聲，楊遠山順著妹妹的手指看過去，只見左上方一根荊條的葉子被咬去了一大半，剩下的葉片底下趴在一個不過半寸長的綠色蟲子，仔細看，短粗的蟲子身上還有幾條粗粗的褐色線條，這蟲子周身上下布滿了一個個的小疙瘩，上面長出一叢叢綠色的長毛，看上去就讓人覺得身上不舒服。

　　楊宜城看了一眼，說到“這東西山上多著呢，那時候跟你外公來割荊條，經常身上就掉上幾個，有一天沒注意這就掉到衣領子裡面，我是趕緊脫了衣服把這玩意兒弄掉，等著回到家，都紅了好大一片，拿著肥皂水用力擦擦了好久都沒消掉，一連疼了好幾天。不過這玩意兒就是夏天才這樣，你要是冬天閑著沒事乾， 拿個筐，挨著樹找，在樹杈上面就能看到一個個跟大蓖麻籽一樣的楊辣罐，弄下來剝了殼，用油炸了吃，味道很香呢，有點像蠶蛹的味道。”

　　“你就教點好的吧，那時候思雨小，不過七八歲，有一天自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我和她外公到處都找不著，都急死了，生怕孩子跑到河邊玩去，那時候大河剛上凍根本擎不住人，沿著河我們倆就找開了，也沒找著人。結果快天黑了，這丫頭自己從外面跑回來，衣服褲子口袋裡裝滿了楊辣罐，掏出來遞給她外公，讓他幫著放在爐子上烤，問她她說自己去山上采的，把她外公氣的，當時就打了一頓屁股，都過老半天了這丫頭還一邊抽鼻子，一邊往嘴裡塞著烤好的楊辣罐。”

　　走的時候沒覺得多遠，不過站在這裡才能看到，從山下走上來，腳下的山頂距離南邊的山腳差不多有五六百米遠，南頭緊鄰河堤的地方，被荊條覆蓋了，看不清楚，向著腳下這裡平緩地上升著，不像西面幾乎是一條直線，背靠大路的一面的山腳呈弧形向著東北方延伸過來一直向北伸了過去，一樣也是長滿了荊條，山的北坡只有不到兩百米長，比較陡峭，除了靠近山腰處長了一片稀稀落落的大樹之外，下方都是一些雜七雜八的小樹，整座山形成一個彎曲的三角形，看上去就像一個牛角一般。

　　楊宜城手指沿著南邊的路旁，河北岸的河堤向東一直劃了一個大圈，嘴裡不無自豪地說:“從剛才上來的路開始，一直到東邊的河堤裡面，北邊到水庫為止，這些山都是咱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