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七八裡地的樣子，楊宜城帶頭，走上山間的一條小路，“咱先去給你外公上個墳，把墳頭的草清一清，添點土，再去摘綠豆。”　　翻過了一座山，前方一道向陽的山坡映入眼前，坡上雜樹叢生，跟其它的山比，已經可以算是林木茂盛了。綠樹掩映間，是一處處林立的墳頭，大多數的墳頭連墓碑都沒有，只是一堆黃土而已。有些因為年頭多了，沒人修葺，已經垮塌變成一個低矮的小土包，上面長滿雜草，甚至有的上面都長一棵小樹來。

　　在左前的一座墳頭前，楊宜城停下來，放下手裡的東西，用刀清理著墳頭上的雜草，扭頭看著走過來的楊遠山，“兒子，這座就是你外公的墳了。”

　　沒有任何的標志，楊遠山很難將這個和照片上那陌生的老人聯系起來，所幸的是這座墳墓出在墳地最左邊，旁邊還有兩棵長得高大的榆樹，倒也方便辨認。

　　墳頭上雜草不多，也沒多高，看來清理過沒多久，沒一會兒楊宜城就割完了，跟楊遠山要過鐵鍬，沿著墳墓四周，鏟下地的泥土，將帶著草皮的一面翻到下面，扣到墳頭上，將墳頭上面全都蓋上了一遍，再拿著鐮刀和鐵鍬將這座墳頭正上方的一座也照樣清理了一遍。

　　那面，林玉萍和楊思雨已經將袋子裡的東西拿了出來，原來裡面是一刀黃紙，林玉萍從中間抽出一打遞給楊宜城。楊宜城拿著這紙，再分出兩張，分別用一大塊土壓在兩座墳的墳頭上面，接著走到上首那座墳前，跪在那裡將剩下的紙燒了，再磕了幾個頭站起來，叫了楊遠山過來，說:“你也跪下磕幾個頭吧，這是你太公的墳，你也得記住，每次來了都要打理一下，燒點紙，這家裡有後人的話，一直都要這樣延續下去，將來我和你媽媽百年歸老了，你就把我們倆葬在這兒。”說著，楊宜城拿著鐵鍬在楊遠山外公的墳的下方比了一下。

　　等楊遠山磕完頭，兩個人回來，跪在楊遠山外公的墳前，幾個人一起將剩下的紙都燒了，磕了幾個頭，再檢查了下，看著沒什麽火星了，就準備下山，楊宜城突然想起什麽，說了聲:“你們等下。”就轉身拿著鐮刀和鐵鍬折向左上方，給那邊一座矮墳填了點土，再走回來，一言不發地走回大道，接著向東邊走去。

　　“爸，那是誰家的墳，你幹嘛去幫人家添土呢?”楊遠山有些納悶，隔著挺遠的，想來不是自家的墳墓。

　　“那裡埋的也是當年一個下鄉青年，家是首都那面的，具體的我也不大清楚，我下鄉的時候他都死了好些年了。那人可能姓於吧，據說是在這林場乾活兒時候被草爬子咬了，那年頭哪個沒被這東西咬過，誰也沒當回事兒。結果後來沒兩天突然發高燒，等著送到醫院時候，人都昏迷過去了，搶救也沒搶救過來，沒幾天就沒了。那時候醫學水平也不發達，到最後也不知道是啥毛病，想來應該是被草爬子傳染了什麽病吧。”

　　“那他怎麽埋在這裡，沒有家人來過麽，來過的話為什麽不遷走呢?”

　　“我在那時候家裡人還來過兩回，是他父母和一個六七歲的弟弟，估計也是大的死了之後再生的孩子，他們當時也想將墳遷走來著，不過火車和長途汽車都不讓帶骨骸，怎麽遷?那年頭不像現在，自家都有車，這又不像骨灰，裝在匣子裡帶著沒事兒。臨走前也就拜托著村裡人上山來的時候如果想起來，就幫著添點土，圓圓墳，看著那墳荒成那樣子，估計又有兩年沒來過人了，唉……”

　　差不多又向東走出七八裡，

楊遠山又是走出了一身汗，抬頭看了看，正前方一座山屹立在大路的盡頭，路也就隨著山勢，向左邊彎了過去，被左手邊的一座山遮住，消失不見。　　“路對面這座山就是咱家的大山了，山腳下那片就是咱家的水田了。”指著前面夾在山、大路和河堤中間的一小片三角地，楊宜城說到。

　　楊遠山注目過去，因為離得比較遠，看得不大清楚，不過也能看出來田裡面乾乾淨淨的，差不多平齊膝蓋高的水稻長得黑亮黑亮的。

　　“這稻子是不是生病了，怎麽這麽黑呢?”

　　“沒生病，你知道為啥東北大米好吃，除了一年就一季，生長期長以外，全靠了這黑土地，土質肥沃，所以這稻子才長得好，長成了這樣的顏色，不過過幾天也都該抽穗了，等著揚花的時候顏色會淡下來，甚至會有點發黃，這就是缺肥了，要補充養分，就得揚化肥了，城裡人總說綠色食品沒化肥健康，要是全世界的地都不上化肥，估計至少得餓死一半人還不止，生活條件好了，就想著當年的好了，這人啊，一輩子都是不知足。”

　　“這小片地當年是山那面連過來的荒甸子，修大壩的時候，沿著河一直把大壩修到水庫邊上，再沿著河修到縣城下遊好遠的地方，這片荒地就被徹底隔了出來，我那時候在這兒也沒事兒乾，就和你外公從對面采石場那裡挑過來山土，把這地方給墊高了一些，平出來這麽點兒地。”

　　“就這三畝多地，我們倆一連幹了差不多小半年，連扁擔都一人挑斷兩條，壞掉的土籃更不知道多少個了，采石場那面的土有的是，就是石頭多點兒，得一點點挑出來再裝筐。當時我們倆把大壩那裡都踩下去一尺多深一條小路，還是後來這面弄好了，才把它修好的。”

　　“這邊上山上不是有土麽，怎麽不從這邊弄?”

　　“這山都好不容易長了點草和樹，如果挖得少不要緊，那時候裡面得差不多一米半深的一個深坑，得填多少土呀，要真挖這面的，那得挖好大一片，這下面要是連土都沒了，那不是直接下雨把上面的都泡酥了，那樣直接就沿著山坡滑下來，搞不好就把下面路邊的排水溝給填上了，這水要是漫上路面了，就能把路面都搞壞掉，咱哪能乾那缺德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