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遠山爬到身邊一塊比自己還要高的一塊大石頭上朝著遠處眺望,河的南岸三四裡處已經是大片的住宅了,不過大概是城鄉結合部,所以樓房不是很多,大多數是一些紅色的磚瓦房。再遠處則是林立的高樓,再近一些的地方,能看到大片的農田,田裡面零散地分布著一些活動房,田裡大都沒種什麽糧食,大多數都是修成一條條的田畦,有些上面還蓋著大棚,上面搭著黑色的遮陽網,想必都是栽培蔬菜的菜農,不過太遠,有些看不清楚。一條河堤沿著河流向上蜿蜒而行,消失在東南方的天際。 東面山腳下是一小條不過三五米寬,兩邊也不大規則的平地,被夾在這座山和旁邊一座細長條的矮山中間,平地靠著北頭路邊上的一小段被開墾出來,種了些什麽,再向南則長著一些雜草和低矮的灌木。
東邊這座細長條的矮山不高,可能最高的地方也不過十幾米高,夾在這座山和再東邊一座山之間,差不多有四五十畝的樣子,山上同樣長滿了矮樹。不過那山上卻沒有什麽花,看起來不像是荊條。
山的另一側倒是很有特點,緊靠著山邊有一條五六米寬非常整齊的雜草帶,再過去是靠著北面是一座被挖掉一半,甚至連剩下的這一半都只有半截的石頭山。看上去那座石頭山的面積比自己的腳下的山應該還要大上很多,不過卻沒這裡這麽高,山的北邊最高的地方頂多也就剩下五六十米,頂上的土全都不見了,裸露出下面青灰色的岩石來,而這岩石形成的平台上面也起伏不平,布滿了不規則突起和凹陷,也像被什麽從中撞斷一般,上半截的山頂消失不見,剩下的半截屹立在那裡,形成這麽一個石頭台子,石台的北面還算好的,尚能看得出一道緩坡,石台的南邊,整個山體直上直下地被完全削斷,在石台的南面形成了一道幾十米高的寬大懸崖,下方散落著大堆的碎石,一蓬蓬的荒草從這些青灰色的岩石空隙裡頑強地生長出來,這起伏不平的石灘繞著這石台的東、南兩個方向一直向著原處蔓延出去,一直到到遠處的大堤處才消失不見,堆起的碎石甚至都快平齊大堤了。河這岸的大堤也從原本的東西走向轉彎變成南北走向,圈住這片石灘。大堤外面,大片的綠色荒野一直延伸到天際盡頭,顯得無比蒼茫。
腳下這座山的東北角,一道足有上百米長,頂部都有七八米寬,通體灰白色的水泥大壩拔地而起。大壩的北端直抵對面一座東西走向的大山,在幾座山之間形成一大片呈喇叭口形狀,波光粼粼的水面。天氣比較炎熱,蒸騰而起的水汽在水面上氤氳著,使得東北面的森林很是朦朧。空蕩蕩的水面倒映著對面的青山和湛藍的天空,顯得很是些寂寥。山風吹拂間,水波興起,倒影地次破碎,那些碎片在波光間閃爍,繼而再次沉寂下來,組成完整的倒影,幾隻白色的大鳥掠過水面,一串清脆的鳴叫聲隨著那身影一齊沒入東南方的荒野裡,消失不見。
看著眼前這一大片土地,楊遠山不禁目瞪口呆,下意識地在心裡計算了一番,然後也伸出手比劃著,嘴裡不由自主地喊道:“這一片都是咱家的,這怎麽可能!這一大片加起來不得上千畝地了呀?”
“差不多吧,那年統一換證的時候測量過,大的這座山當時算的是兩百畝,小的那座差不多六十畝,再過去的那片石灘算了六百畝,這些的確都是咱家的自留山,而且這些面積都是毛估出來,真要實測的話,可能面積還要更大。咱這兒的山都是估算的,
實測的話,都是隻大不小,反正根本不按照面積計算,隻按照山界的四至計算。” “怎麽可能,咱村不是土地很少麽,怎麽可能還把這麽大片山分給咱家當自留山?”
“我不是跟你說過麽,咱村都是山地,就是農田不多,咱村的山雖然沒人算過,不過真算起來加起來可是差不多上十萬畝了,就是農田少了點兒,原先不過才兩百多畝,再加上沒人管的那些年開出的地後來都被統一收歸村裡,重新分配,總數也不超過一千畝——就這樣還是連咱家山下那片水稻田都算上了,除了口糧田之後,根本不夠責任田分的,而山上條件太差,不像別的地方,就那麽一座半座荒山,大夥兒都搶著要,這裡的荒山差一點的地方,甚至就幾寸厚的山土,很難植樹了,所以根本就沒人要,包括咱們腳下的這山,當年也都跟那些山一樣瘦,這一年年的荊條長下來才一點點好起來的。”
楊宜城說到這裡,就沉默下來,林玉萍接過話頭兒接著說到:“是呀,這山和下面的小山都是當時分給你外公的自留山,這麽多年經營下來,整治得想當不錯了, 我估摸著,跟水庫對面的蠶場山比都不差啥了,這要是有錢,咱也買樹苗載上,再過十幾二十年,那能賣多少錢呐。”
“村裡也陸續分了一些自留山給別人,但是每一家都不肯要荒山,都隻想著要地,結果後來就剩咱家的山留了下來,別人家的山分到手也不肯花心思花錢收拾,結果後來因為根本不予治理,有的甚至把山上僅剩的一點荊條什麽的都挖了,導致更嚴重的水土流失,所以又都被村裡收回去。有些則是自己主動還給村裡,反正最後都沒人要,每次分地時候都跟打仗一樣,為了一分地都能吵得天翻地覆的。至於東面的那片石灘,是當年修水庫時候弄成這樣的。”
“原本那石頭山和這座還有中間這個小山再加上對面的那座蠶場山都被叫成龍牙山,說是當初一條惡龍跟一條金鯉魚大戰,滿口的牙齒被打落了,吐了一大口血,連帶著噴出了滿口的龍牙,落到這一片地方,變成了這些山,所以都是又細又長,就像咱們腳底下這山,像不像龍牙沒人知道,但是這樣子就像狗嘴裡的那兩顆大牙一樣,大頭小尾的。那些龍血變成了淌在北面現在水庫的那條山溝裡的一條河,被叫成龍血河,村裡老人說過以前每到秋天水小的時候,這裡的河水都會變成紅色的,那時候大部分的河水朝著西北流過去,出了山把那裡衝出一大片荒甸子,還有些就在這山裡面到處鑽,哪兒低就往哪兒淌。你外公說過,以前夏天老林子裡面下暴雨時候,連咱們村裡有時候都會發大水,有人在水退了以後,還在自家的屋裡面抓到過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