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這個,楊宜城眉頭皺了一下,放下筷子,開口說到:“這事兒沒你想的那麽簡單,你聽過一句老話沒?‘家財萬貫,帶毛的不算。’為啥?這有個現成的例子呢,可能是零五年吧,那年夏天真有個外地來的大富商,老有錢了,開著小轎子,說自己是浙江那面的,聽人說這裡有荒山可以往外包,就帶著一家人,找到村裡。看這山太差了,猶豫著,不過最後還是三萬塊一年的價格包下了村子最西邊的一座山來養雞。” 看著楊遠山也撂了筷子聽著,林玉萍就說了:“遠山,別管你爸,你該吃吃你的,邊吃邊聽就得了。”在轉過頭白了楊宜城一眼“吃飯就吃飯,你講什麽古呢。”
楊宜城也不好意思地笑笑,端著碗抿了口酒,再拿筷子夾了口雞蛋放進女兒的碗裡,自己再夾了口茄子咽下去之後說到:“兒子吃呀,這麽多菜,咱家又沒冰箱,不吃光,明早上都要壞了,你就當聽故事就得,用不著那樣,這也是家呀,幹嘛那麽拘束,以前啥樣,現在就啥樣就好了。”
“那人在山邊上圍了一圈紗窗網,之後就買了幾萬隻小肉雞崽子放在山上,讓它們自己找食兒,再搭配著喂點兒玉米啥的,養到秋天,都長到兩三斤重,準備開賣呢,結果那年正好趕上爆發禽流感,別說城裡人不敢吃雞,就連咱村裡好多人家都把家裡的雞給殺了吃掉,生怕傳染上這毛病再傳染給人。你媽說那段時間,早上日頭出來都再聽不到雞叫呢。”
“那人也是倒霉,眼看著雞長大了卻賣不出去,又舍不得殺掉。眼看著就入冬了,沒辦法,隻好在周圍村子裡面收些苞米、高粱啥的,搭著飼料喂雞,想著等來年開春了再賣掉,結果這一冬天,山上都是雪,也沒吃的,這雞每天都要吃糧食不長肉還算了,甚至還瘦了好多。”
“這樣也算了,他搭的那雞舍四下漏風,這雞也倒霉,不知道怎麽的,就被耗子、黃皮子給盯上了。耗子還行,咬死一隻就吃肉了,可這這黃皮子就厭惡了,一咬就是幾十隻,不吃肉,光喝點血就跑了。聽說糟蹋不老少,那年冬天老板娘經常拉著死雞在四周的村子裡賣。就算咱村裡還有人買過呢。一冬天可能就死了三四千隻,再後來,開春兒時候,又發了一場雞瘟,好不容易熬過冬天的幾萬隻雞全都死絕了。”
“那人也缺德,自己看著這下子賠大發了,啥都沒剩下,就一家人開著車偷著跑了。山頭那裡荒郊野外的,平時也沒有人去,結果還是靠著山邊上新發村的人種地,聞到山上風吹過去的臭味兒,找到那裡才發現山下的雞架裡全都是死雞,都堆在雞舍裡發臭了,卻找不到人,就找到村裡,村長一看這哪行呀,但也不知道怎麽弄才好,隻好報到鄉裡,後來還是縣裡防疫站的人去了兩輛車,拉了兩桶柴油,就近在新發雇了一些人在山下荒地裡挖了挺老深的一個坑,把死雞都給撿進去,澆上油花了兩天時間才把這死雞都燒光了,把土坑填回去以後,又把那兩排雞舍和山上都噴了好多消毒水,房子消完毒就給扒了。”
“據說縣裡面向那人老家發文要找那人,結果到現在還沒抓到呢,有人算過說那人光這一下就得賠個上百萬。”
“就為了這事兒,村長還被叫到縣裡,說是未經審批,私自允許那人違章蓋房子,在縣裡面開大會時候還被通報點名了呢。”
“不過村長也覺得委屈,你說這算什麽事兒,每次跟鄉裡面和縣裡面申請資金說要荒山整治,
總是說縣財政緊張,很多地方都要用錢,希望村裡發揚艱苦奮鬥的精神,自籌資金來搞好荒山綠化,減少水土流失……好不容易這有了門路,自己想辦法弄了點錢麽,結果還落下個這結果。” “村長也去打聽過,這樹苗價格老貴了,縣裡面林場的樹苗不對外出售,想買樹苗只能到外地去,所以村長就托人打聽,結果一聽價格,村長就愁了:一棵一米多高的樟子松樹苗,人家就要二十五塊錢,而且不包運費,不管活。小樹苗倒是便宜,一年生的只要五毛錢一棵,但是這山以前栽過小樹苗根本沒用,只能找大樹苗來栽,才能提高成活率。可是你看這一畝地連植樹再補苗, 至少都得上百棵,加上運費,栽樹的人工費,這三萬塊恐怕連一座山都栽不滿,後面還得跟著後期的養護,又要人工費啥的,村裡可是出不起這錢。這樹砍起來容易,想再栽回去可太難了。心灰意冷之下,村長一狠心,就把這錢分下來了,咱家還分了一千多塊錢呢。咱村子人家都不富裕,這一千塊能夠開春買不少化肥農藥呢。”
“照著縣裡當時的意思,想著讓村裡把當時的承包款上繳一些,支付給防疫站,當成燒雞的柴油費、噴灑的消毒藥水的錢和雇人的人工費,剩下的當成罰款,但是聽說錢太少,而且已經發下去了,這才作罷,從縣財政列支了相應費用給防疫站,這事兒才算了結了。”
“這養雞鴨什麽的就怕生瘟,早上還可能活蹦亂跳的,等到了晚上,就可能一下子死絕根兒了,這風險太大了,要真容易,你說有這麽多荒山,難道就沒人想得到,還能等得到你來琢磨這個麽?”
“就咱家這點兒家底兒,能禁得起這個麽!再說了,就算不死,你自己總買大米,你也知道,這大米一年一個價錢,越來越高,就算玉米便宜,恐怕一斤也得五六毛錢吧?”轉過頭,楊宜城問林玉萍。
林玉萍又白了楊宜城一眼,沒好氣地說:“你這都哪年的價格了,真是再幾年不種地,恐怕你連苞米長啥樣都能忘了!去年秋天,剛從地裡掰回來沒脫粒的苞米棒子都賣到五毛一斤,脫粒的濕苞米都快七毛錢一斤了,今年沒準兒還得漲價呢,這年頭兒籽種、化肥、農藥、柴油什麽的,哪樣兒不漲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