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我勸你還是別拍電影了吧,拍拍電視劇多好啊。”祁通勸解的對許晉說道。
他說的也有道理,這個年頭拍電影確實不討好,才不像後世那樣年票都是用百億算的,一年總得算下來能有十億就算是不錯了,哪怕這十億大多都是台灣和香港。
說起這兩個地方,許晉不由得想起了報紙上面的亞洲經濟危機,東亞的各個國家的錢幣都在大量貶值。
但值得慶幸的是,人民幣並沒有貶值,倒是讓許晉松了一口氣,但對於電影行業來講,卻還是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打擊。
“你還在想什麽啊?拍拍電視劇多好啊,你知道那什麽格格在台灣的收視率有多高的嗎?聽說最高有足足62%啊!”祁通見許晉毫不搭理自己,聲音也漸漸大了起來,像是想勸醒許晉。
可許晉卻不為所動,隻是眨了眨眼睛問道:“那又怎樣?”
祁通聞言,對著許晉大喊了起來,似乎是在教導一名不成器的學生,他大聲說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這意味著每天有至少幾百萬的家庭,幾千萬的人口坐在電視機前等著看你啊,想想看,那是多麽美好的事情啊。”
聞言,許晉也思考了起來,思考起了要不要轉行的可能性,畢竟拍電視劇和拍電影都是演戲,都可以讓自己的長處最大化,沒什麽不好的,如果硬要說有的話,可能就是會有點不舒服吧。
畢竟電影演員才是許晉第一個接觸的行業,哪怕隻不過僅僅只在這個崗位上呆了一個月,可許晉卻還是對這個行業產生了感情,就像是兩個戀人之間的一見鍾情,若是突然拋棄,恐怕會抱憾終身。
而且電視劇演員的工作讓許晉有些擔心,畢竟要比電影麻煩太多了,製作周期也太長了,可能根本沒有辦法發揮出自己的長處,每天都在無休止的背誦台詞,因為台詞實在是太多了……
所以許晉乾脆的拒絕了祁通一起前往電視劇行業的邀請,堅定且堅毅的一直留在了電影這條道路上。
靳東被拒絕後也沒有說什麽,畢竟隻是理念不同的原因罷了,道不同但也可以成為朋友啊,隻是沒有辦法在一同前進罷了。
時間依舊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許晉也依然在一分一秒的吸取著劇組裡各位前輩傳授的經驗,正如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那樣,這些前輩在表演方面也有些自己獨特的長處。
他們對許晉這個對表演格外癡迷的小夥子極為喜愛,這種喜愛毫不掩飾的在一舉一動中表達了出來,且在傳授技巧中也有著具體的體現。
比如本來那些不會傳授知識的老前輩見到了許晉後,也會毫不在意的漏上兩手,然後搖擺著腳步離開,像個武俠小說裡的大俠般說著,能領會多少看你的本事……
而許晉就像是武俠小說裡的主角,在表演這一塊具有極大的天賦,不管是再難的技巧,隻要走到了他的跟前詳細的多說上幾遍,他就能很快的學會,且還能學以致用。
不過因為不夠熟練的原因,所以這些技巧表演出來隻不過是形似而已,距離神似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但哪怕是這樣,卻也足以讓那些癡迷於表演的老前輩嘻嘻哈哈的說天才了。
其實許晉一直都不明白,為什麽這些老演員會對自己無比癡愛,甚至癡愛到了他有點招架不住的地步,但許晉卻也並未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因為他能感覺到,就保持現在的姿態,挺好的。
但相比於許晉的快速成長,
祁通的生活就槽糕了許多,那些原本還待見他的演員,現在一個個都變的古怪了起來,看見他畢恭畢敬的拜訪,也隻是視而不見的繼續乾自己的事,一點照顧的心思都沒有。 祁通很苦惱,但也沒有辦法,此時他已經漸漸明白了,興許是那天的話讓他與這些電影演員有了很深的隔閡,這種隔閡,若是沒有什麽能改變印象的事發生的話,可能會持續一輩子咯。
他有點後悔自己的莽撞,也有點後悔在別人的地方當中嘲諷,畢竟這兒可是電影劇組,才不是電視劇劇組呢,他又不是關雲長,敢做單刀赴會的壯舉,比起來倒更像是一名被俘獲的俘虜,一舉一動都覺得難受至極。
幸好,許晉在祁通難受的時候給足了他想要的安慰,不然他還真有些擔心,自己的精神會不會受到影響……
《懶王》劇組裡有些許多老演員,老戲骨,都是李元坎從老電影廠裡找來的,一個個都身經百戰,演什麽像什麽,被這樣一群人用冷冽的目光直視了那麽多天,換成許晉恐怕也會承受不住吧。
其他時候他可以躲在屋子裡,不聞不問,可到了戲裡就沒那麽舒服了,這與祁通演的角色有關,是一名新來的大廚,常常需要和這些老演員打交道,尤其是吃飯的時候,就算是身為背景的他也有些忍不住微微顫抖,總感覺有好幾道目光不斷地掃視著自己。
說起來可能有些誇張,畢竟目光又不能殺人,可感覺這東西有時候極為奇妙,尤其是對於總感覺自己心裡有鬼的人來說,更是如此,就像是本來溫和的目光,到了他的眼裡,就變成了凶神惡煞,那又有什麽辦法呢?
因為祁通這種奇怪的狀態,所以許晉對他也上心了許多,導演李元坎也同樣如此。
許晉的上心是因為處於朋友的擔心,但李元坎的上心就沒有那麽純粹了,他之所以不時探查祁通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他影響到他的拍攝了。
李元坎其實是一位很複雜的人,有時的他會和和氣氣的不管是誰都能打上幾聲招呼,互相道句寒暄,可一到了拍攝的時候,就如同學會了變臉的演員,樣子一下子就不一樣了起來。
整天不苟言笑的耷拉著一張臉,面色憔悴,那雙眼神裡充滿著疲憊和壓抑的怒火,讓人一看上去就感到不寒而栗,比起導演,倒更像是一位催債的地主。
所以在祁通這間事上,他給了明確的幾個字,很粗魯,也很直接。
再不好好拍,直接滾蛋!
能讓一向注意自己儀容儀表儀態的李元坎說上難聽的髒話,自然可以想象到祁通的狀態差到了何等地步,現在他隻要一出自己的房間,一看見那幾張滿是褶皺的老臉,就不由自主的心生寒意,有時甚至會走不動路。
許晉對此也毫無辦法,隻能虔誠的對著天祈禱,畢竟這是他人生的第一部戲,自然不想搞砸。
在此期間,許晉也對祁通做起了開導,他認真的勸解著他放松自己,深呼吸,靳冬聞言也會安靜的照做,但似乎並沒有什麽效果,臉色依舊那樣,狀態依舊那樣……
這讓大家的心情都抑鬱了起來,李元坎甚至直接跑進祁通的房間,手指著躺在床上的他再度破口大罵:要是兩天后在沒有你的狀態還沒有恢復,就等著被踢吧。
其實本來祁通是一天機會都沒有的,但許晉卻還是給他求了情,畢竟都在一塊跟著齊大爺學習了那麽長時間,現在卻要離開了,說不舍得那是假話,給個機會也是舉手之勞吧。
劇組是不會為了等一名演員就隨便停歇的,它就像是一台老舊的計算機,開機關機都需要大量的時間,按照時間就是金錢的道理,毫無疑問,這樣就會造成巨大的損失。
所以劇組依舊在進行拍攝,許晉也依舊在進行表演,按照李元坎所說的話,現在正在拍攝的,都是沒有祁通的戲份,或者可以不需要祁通的戲份。
其實劇組的拍攝很麻煩,在這個計算機都還沒有普及的年代更是如此,怎樣安排,怎樣拍攝都需要在紙上記著,可一遇見像這樣的突發情況,就隻有連夜開會商討接下來的方案了。
可能李元坎那雙疲憊的眼神,就是這樣來的吧。畢竟場片的主人才不會在乎什麽狀態不好的問題,你給錢,我收錢,再讓你拍攝都是有個章程,有著合約, 至於有沒有在那段時間內拍完你想拍的戲,就不是他們需要考慮的了……
不只是場片,還有別的租借公司,以及電影的投資問題。需要打交道的人一旦多了,沒有強硬的後台自然也就罩不住了,不過幸好,李元坎還是有些後台的,所以劇組倒是沒有暫停拍攝,依舊有條不紊的做著該做的事情。
但很快,大家就沒辦法繼續拍攝了起來,一切,都是源於李元坎不管不顧的暫停。
許晉很奇怪李元坎的舉動,也很奇怪李元坎的前後反差,但卻沒有問出來,因為他知道,李元坎不會是一個傻瓜,能讓他露出這樣黑的臉色,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能有什麽大事?
許晉不由得思考了起來,他想了一會兒,似乎想明白了,面色沉重的走到李元坎的面前,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問出了他想問的那句話。
“李導,不會是總局要求我們停止拍攝吧?”
李元坎聞言愣了愣,搖了搖頭後便沒搭理我,自顧自的收拾著東西,站在高處督促的眾人,矗立著像是一位持節的大將軍,正在檢查即將進攻的軍隊。
“到底怎麽了?”許晉隻感覺氣氛一下子就凝重了起來,便再也忍不住,向面色沉重的李元坎問道。
李元坎聞言,轉過頭看了渴望得到答案的許晉一眼,湊到許晉的耳朵邊輕輕的說出了那句話。
這句話讓許晉一下子想起了塵封許久的回憶,想起了那段噩夢般絕望的日子,和滔天的黃色,悲催的生活。
1998年,長江特大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