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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世天鳳》第9章 下山
  “前面就是蓮華峰了,咱們就此別過。”

  “嗯,就此別過。”

  鐵索橋的中間,逸宸與謝婉韻互道著離別。

  看著她離去的身影,他站在原地並未挪步,而是目送她走過鐵索橋,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才轉身離開。

  明月照素荑,斑駁相思意。

  菡萏馥鬱,珠落微漾。

  蓮華峰,蓮池岸邊,慧月傲然獨立,微風拂過,吹動她的薄衫,熟悉的芬芳,依舊那般高潔,她陶醉地閉目養神。

  謝婉韻一路走回,見師父正站在這條回屋的必經之路上,似乎專門為了等自己,不由得心中有些緊張。

  “師.....師父”謝婉韻打量著慧月的表情,緊張地說道。

  慧月表情平靜,淡淡的說道:“還知道回來”

  下午謝婉韻在眾目睽睽之下,跟著鶴留峰男弟子揚長而去,全然不顧及師門形象,和這個當師父的感受,丟盡了蓮華峰的顏面,如今深夜才歸,更是不顧及自己的名聲,往日乖巧懂事,冰清玉潔的形象毀於一旦。

  見謝婉韻兀自站在原地,沉默不語,慧月輕歎道:“修道在於修心,修心在於煉情,這些都要你自己去經歷,去領悟,明日下山,不必向我辭行,紅塵中一切皆是宿命,你且好自為之。”

  對於師父的教誨,冰雪聰明的謝婉韻自是知道慧月暗指的是她和逸宸,隻是並未點明,自然也不必辯解,有心也好,無意也罷,一切都順其自然便好。

  “徒兒明白。”謝婉韻道。

  “更深露重,回去歇著吧。”慧月說道。

  “師父你也早點安歇,徒兒告退。”謝婉韻說道。

  謝婉韻離開之後,慧月臉上泛起了一絲淡淡的憂傷,三百多年了,還是忘不掉麽,等了三百多年,他要是有心,早也該回來了,自己已不複昔日的芳華,眼下看著這位弟子,便如看到曾經的自己,人生如此的相似,但,花開的歲月又如此的美好,倘若沒有人世間的悲歡離合,又哪來的恩怨情仇、又如何能大徹大悟,一切都是執念、都是執念。

  謝婉韻回到房內,竟輾轉難眠,那個傻小子的身影不知不覺的浮現,還有他那一句:“我喜歡你的容顏,也喜歡你的心靈”,說得是那樣的雲淡風輕,她真的很想問一句,到底是什麽意思,朦朦朧朧的情懷,到底算不算得情愛,真正的情愛又是怎樣的感覺,這些她以前從未思索過的問題,如今卻縈繞在她的心頭,擾得她輾轉難眠。

  這一天所發生的事情,對於逸宸而言,就像一場夢一樣,但是卻又那樣的真實,明日就要下山,也不知接下來的路,會遭遇怎樣的事情,會不會也像今天這樣充滿戲劇性,腦海中思索著各種各樣的問題,忽然,窗外傳來一聲咚咚的敲打聲,逸宸慵懶的問了一聲:“誰啊?”

  本以為是師兄弟們亦或是師姐。

  但窗外回答的聲音,卻是蒼老而洪亮的,分明是一個老人。

  “是我”窗外老人說道。

  聲音很是熟悉,似在哪裡聽過,卻一時想不起來。

  逸宸翻身下床,來到窗邊。

  “一定要將我給你的東西,隨身帶好”

  “哪怕是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也不能讓他落入壞人之手。切記!切記!”黑暗中,一個蒼老的聲音,緩慢的說道。

  “師祖,是你麽?”逸宸問道。

  窗外陷入了一片安靜,並無任何聲音。

  吱呀,逸宸將門打開,

來到門外,窗前空無一人,就像本沒人來過一樣。  逸宸望著天上的月亮,伸手拿出懷裡黃手帕包裹著的玉片,心中忽然不安起來,這兩天藍色玉片給他的驚喜太多了,它到底是什麽東西,是何人造就了它,它蘊含的力量太過強大,太不可思議了,眼下,師祖專門過來叮囑一番,更是說明了它的不簡單。

  逸宸將玉片重新包好,小心翼翼的放入懷裡,回到屋內,卻再也無法入睡,各種各樣的問題,各種各樣的疑問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纏繞著他竟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早飯過後,眾人收拾好行囊,整裝待發,鶴留峰共有二十名弟子在比試中勝出,個個都是擢選出來的精英,此時正站在練武場上,隻不過不是練劍,而是聆聽著下山前師門的囑托。

  “我相信,從我鶴留峰走出去的弟子,個個都是好樣的,這一點我並不擔心,但是行事謹慎,為人低調,這是我平日裡常常給你們灌輸的,不欺凌弱小,但也不能畏懼強人,遇到魔族要勇敢殺敵,不要忘了你們肩上的使命,在其他門派面前,要做到不卑不亢,要知道你們可是代表著整個天虞宮的顏面,若是誰在外面給我丟人現眼,我立馬會出現在你的眼前,為師門整肅門規,你們要時刻牢記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柳志清滿臉嚴肅,義正言辭說道。

  遲疑了一下,繼續說道:“下山以後,一切都要聽從大師兄的安排,還有,若是遇到那人,記得告訴他,有的事情終須面對,並不是回避就可以過得坦然.........”

  “是,徒兒謹遵師父教誨,恪守門規,除魔衛道!”眾弟子異口同聲的說道。

  柳志清口中的那人,便是他曾經引以為傲的二弟子蔡洪天,他是天虞宮百年難遇的奇才,僅僅用了三十年的時間鑽研道術, 便入了人神之境,並且德才兼備,就連天虞子都有意將掌門之位傳於他,卻不曾想如此優秀的一個人,卻遭人妒忌陷害,縱使他百般解釋,又有柳志清以性命擔保,但在鐵證面前天虞子也是無可奈何,在門規面前,信任並不能作為說服眾人的依據,就在他被打入天牢,即將被廢除修為的前一夜,他打碎牢籠,狂笑著離去,長老們不忍看著這樣一位天縱奇才變成一個廢人,便有意放他離開,月光下,眾人清楚的看到,本來年輕俊郎的他,一頭青絲竟然全變成了白發。

  這些往事逸宸早就聽大師兄講過,每次提到這位師弟,大師兄都忍不住紅了眼眶,作為師兄弟,雖然修為不在一個層面,但是兩人先後拜入師門,從小一起長大,和親兄弟一般無二,那些成長的回憶,歡樂的日子,叫他如何能夠釋懷,多少個日日夜夜,師弟都會在夢中笑著和他相聚,但是醒來卻又無影無蹤,也不知這一百多年他過得好不好,可否還在人世,想來以他的修為天底下也沒人能夠傷得了他,唯恐他意志消沉,厭倦塵世自己輕生,這麽多年過去,他若是還活著,怎麽忍心不來相見,大師兄雖然看似陽光開朗,但內心的孤獨又有誰能夠體會,一百多年,鶴留峰的弟子也越來越多,每天都有一大幫人叫他師兄,但是他最想聽的還是他的聲音,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在意,為什麽隻有大師兄卻沒有二師兄,想想既傷感亦荒涼。

  所謂縱使你已不在江湖,江湖卻依然盛傳著你的故事,但真正的江湖一直都在心裡,英雄如何能甘於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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