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事發突然,沈簫跌落藤叢之後,隻來得及瞥到劉明做出的口型――“快走”兩個字。
然後,就看到了那一出侮辱性十足的貓鼠遊戲。
――或許是劉明的“教誨”總算起了作用,又或者是看到那兩個字後的自然反應。
總之,沈簫爬起後立刻使出了新學的技能【飛毛腿】,瘋了一樣地朝外狂奔!
幸虧最後一段路已經告訴了劉明,不用在原地等他。
而有關“技能”的使用,涉及到“能力值”理論,此處不做詳解。
簡單說,劉明的【幽靈疾步】偏異能,主要消耗的是精神,所以長時間使用會造成精神疲憊,難以為繼。
而【飛毛腿】則是簡單的體術,耗損的也隻是體力。跑起來能明顯感覺身體輕松不少,腿部肌肉力量加強,邁步的頻率更快。兩條長腿就好像極速輪轉的車胎,風馳電掣。
他不知道馮寶象有沒有發現他,也不明白劉明為什麽會冒險去引開。
他隻清楚一件事。
――這是最後的機會!
“前一百八十步,左二。”
“前兩百二十步,向右。”
越靠近洞口,通道的距離越長,地上的死屍越多,死法各不相同。
“前面左轉,最後一條長道!”
馬上就能衝出去,樊璃的語氣變得很振奮。沈簫更是不禁邁開大步,想趕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可誰知,剛一露頭,他就馬上觸電式地縮了回來。
時間很短。
但足夠在視網膜上留下清晰的印象。
――那個背鋸齒刀的高大漢子此時就坐在洞口,劈頭撒發,渾身是血,正用繃帶包扎著膝蓋。
――一具模糊不清、不成人樣的屍體被他懸在洞頂,身軀與頭顱分離,向下滴著血。
――那具屍體全身血染,已經分不出到底是誰,可頭上發色卻很顯眼:黃色。
瞳孔刹那針縮!
是劉明。
沈簫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間被徹底凍僵了。
“沈簫,你……”
“……我知道。”
幾秒後,他緩緩蹲下了身,木著臉安靜地縮在通道中,死命捂住自己的嘴沒讓它發出任何聲音,雙手上青筋鼓起,十指像是要摳進青紫的臉頰,兩隻眼瞳中燃燒著熾烈的火焰,全身都在小幅度地劇烈顫抖,像是在打擺子。
心裡有個聲音反覆地對他說:
――殺了他!
――殺了他!!
――殺了他!!!
“嗯?”
馮寶象似有察覺,停下動作微微偏頭,眯起了眼睛:
“難道,還有?”
又等了十來秒,沒察覺到有其他人的氣息,狠狠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這狗日的爛繃帶,屁用沒有!”
他的傷處不好包扎,綁多了影響行動,綁少了沒有作用。
氣的他抓起醫藥箱扔了出去,索性直接用繃帶在傷處上兩寸打了個死結止血:“還是先乾活,回去再說。”
拄著血刀站起,又瞟了劉明的屍身一眼,桀桀一笑:“媽.的,跟老子作對,挫骨揚灰!”
然後踩著一地的血腳印,扛著大刀往柳白的方向走了過去。
三十秒後。
沈簫遠遠看了那屍身一眼。洞口近在眼前他卻沒有出去,而是順著馮寶象留下的腳印,遠遠吊在他身後。
“他現在是個瘸子。”
“……”
“他要去對付巨蟒。
” “……”
“我覺得有機會。”
“那我幫你記路。”
“……好。”
……
……
又一抹流光極速甩出,直插巨蛇七寸,一聲叮響,半張紫銅撲克陷進皮肉。
撲克牌又快又準,可巨蛇皮糙肉厚根本不以為意。即便身上插了不下三四十張牌,仍舊勁道猛烈,反擊強悍。
“眼睛不是要害,血冠不是要害,七寸傷害有限……看來,靠飛牌是殺不了它了。”
一念及此,柳白從蝠袋中拿出了一把寒光四射的短匕。
巨蛇緊跟在他身後,又一次嘶聲咬來,柳白背對它高高跳起,雙腿支住通道上壁,等蛇頭在身下穿過,立刻以【千斤墜】極速下落,騎在它的七寸處,手中短匕在空中豎向劃出直線,狠狠刺下!
“嘶――”
尖刃直接捅進了巨蛇皮肉,在它的尖聲扭動中向後用力拉出了三米多長的傷口,觸目驚心,不斷向外噴出血跡。
“好樣兒的!”
通道盡頭傳出一聲大讚,柳白抬頭看了一眼,馮寶象全身是血,滿臉笑意。
“四哥!你……”
“沒事,不是我的血,小心!”
電光火石間,巨蛇蛇軀突然向上拱起,硬頂著柳白的身體撞向洞頂石錐!
巨蛇力大勢猛,這一擊能把人碾成肉泥!柳白雖驚不亂,拔出匕首,身體向後爆射。雙腳踩在不斷扭動的蛇身上,整個人好像變成了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
馮寶象看的驚心,立刻拔刀上前助拳:“沒想到,這大家夥還挺有本事……小白!你沒事吧。”
“放心,我沒事。”
柳白的聲音依然鎮定。通道狹窄,嚴重限制了身法的施展,不過他還是憑借經驗安全來到了蛇尾處,粗略估計,這條巨蛇至少三十米長!
蛇軀像波浪一樣躍動,柳白抓緊時機,用力跳向地面。
――直接上身攻擊,有點冒失了。
柳白暗暗反省,眼見就要落地,突然“啪”的一聲鞭響從後方襲至。
――粗大的蛇尾自上而下斬破空氣,發出尖銳嘯音,帶著凌厲無比的氣勢照著他的背部狠狠抽了下來!
“糟了!”
柳白心中一突,他這時仍處於半空,動作不禁慢了半拍,雖立刻借力,以空手五爪扣住左側岩石把身體貼在上面,卻還是被稍稍“蹭”了一下,直接刮掉了右肩、右臂上的大片皮肉,只差一點兒整條手臂就廢了。
落地後,速度激增,一閃擊沒。
接著,從前方破開牆壁重新回到了蛇頭方向。馮寶象正持刀與巨蛇劈砍,動作剛猛,且笨拙。
一看到他狼狽的樣子,馮寶象先是一驚,然後笑出聲來:“好好好,現在咱哥倆都負傷了,晚上絕對要吃大頭,狠狠宰大哥一筆。”
柳白扯了扯嘴角,不斷飛牌騷擾,幫他抵擋攻勢,同時注意到了仍在小幅流血的膝蓋:“這是……”
“沒事沒事,一不小心,被那隻老鼠劃傷了,不用擔心。”
“怎麽沒包扎?這傷口不淺啊。”
“那破繃帶又薄又細,一點用沒有……”
“醫藥箱的?誰讓你用那個。來之前老六往蝠袋裡放了幾條浸白藥的寬布繃帶,你先包一下。”
馮寶象一愣:“呵呵,那小子,有錢了就是好啊。”
兩人一個專注著巨蛇,劈刀大砍,一個稍遠些單手飛牌策應,同時分神在蝠袋中找尋繃帶……
以至於沒人發現,沈簫就鬼魅般的潛伏在他們背後百米處,手裡提著個緊實的布包,布包被團成球形,球內又包著塊拳頭大的石子。
“送你們個禮物。”
真氣沸騰,右手五指因為太過用力直接抓進了布包,沈簫竭盡全力把那個球砸了過去!
他的臉色已趨於平靜,身體也再沒有因為過於激動而顫抖。
冷靜的不像人,也冷的不像人。
――殺意,潛進了他的內心,種下一顆種子,並開始飄搖生長。
樊璃沉默著,這一刻,她忽然很像化形,跟他站在一起面對這一切。
“嗖――”
自後方猛力襲來的重物終於引起了馮寶象和柳白的注意。
“是誰?”
“呵呵,還真有人!”
馮寶象心中嗤笑,就這麽個爛東西還想拿來暗算我們?
柳白左手一張牌飛出,紫銅撲克直接砍破了布包,卻沒能徹底切斷石子。
“我來吧。”
大刀揮劈逼退巨蛇,馮寶象回身一刀斬落,霎時碎塊崩飛,煙塵繚繞。
遠處,沈簫的嘴角露出冰涼無比的笑容,轉身逃跑。
“呸呸呸,這是什麽東西,毒藥?”
看著飄飛炸散出的桔黃色粉塵,柳白一愣,接著心裡突然生出一股無法言喻地驚懼!
“這不是毒藥!這是,蛇涎……”
“蛇涎?那不,嗯?你說什麽!”
本來懾於對方利器的血冠蛇已經有逃跑的意向,可聞到了這股突然多出的味道後,立刻不管不顧發起瘋來!
“吼――”
咆哮聲震天撼地!巨蛇高聲嘶叫著翻滾身軀,三十多米長、水桶那麽粗的龐然大物瘋起來通道都跟著劇烈搖晃,整個蛇窟好像隨時都能塌下來!兩隻被撲克刺瞎的眼睛流出大行血滴,巨蛇不畏不懼,衝進了煙霧,咬向了霧中的兩個人。
“卑鄙!畜牲!敢特麽暗算老子!”
馮寶象紅了眼,手中大刀一陣亂砍,可通道狹窄,大刀時不時就被石壁阻住,他又一門心思地直來直往泄憤自保,沒幾招就大汗淋漓,氣喘籲籲。
巨蛇卻閃過了他,化為一輛高速疾馳的列車撞向了他後方的柳白!
――這個人給它留下的傷口最多、傷勢最重!
猝不及防!
柳白左手倒持匕首護住心肺卻還是被那無可阻擋的巨大力量撞的大口吐血,倒飛出去,身受重傷。
緊接著蛇頭一轉,身軀一擰,血冠蛇居高臨下又咬向馮寶象。
“哈哈哈!來啊!”
馮寶象猙獰大笑,拚著被巨蛇生吞的危險,掄起大刀前劈,血刀森紅的鋸齒熠熠生輝。
巨蛇被藥物刺激的迷失本性,馮寶象則純是你要殺我,我先殺你的狠辣心理。
兩者都是不躲不避,悍然相撞!
血刀徑直砍進了蛇頭,陷入一尺有余!巨蛇慣性帶來的巨力也將馮寶象頂向身後岩壁。
“噗!”
背部重創,骨骼錯位,鮮血立刻噴了出來。就像那時劉明被重拳擊中後的反應。
但這個人體魄健壯,性情凶戾,受此重創仍然不減狠辣,巨蛇被他這一刀砍的搖搖欲墜,眼看著就要倒下,馮寶象卻不滿意:
――那個偷襲的畜牲跑得快,可你跑不了啊……
“哈哈哈!”
瘋狂大笑著,身體一竄,也不顧什麽膝蓋傷勢,硬是跳到了蟒頭,又一陣重拳砸下!
“咬啊!你特麽接著咬啊!”
“砰砰砰!”
【伏虎拳】最重拳力,發勁猛烈無比。一拳拳打下,巨蛇鱗片厚重,好像沒被傷到似的,可它的身體卻一直在胡亂抽動,迅速流失著生命力, 鮮血不斷從嘴中流出。
馮寶象好像陷入了癲狂,先一拳穿透巨蛇頂骨,拿出血冠蛇魔核,喃喃著這可不能碎,然後一拳接著一拳,打得暢快淋漓。
“砰砰砰砰砰!爽!”
“砰砰砰……噗!”
突然。
馮寶象感覺胸前一疼,動作立時僵住,微微低頭,一把染血的剔骨刀從背後穿了過來。
心髒被捅地通透。
他艱難轉身,像是要看清這個卑鄙小人的臉:“你……”
“噗、噗、噗、噗、噗、噗!”
“唔……”
“噗、噗、噗、噗、噗!”
“……”
“噗、噗、噗!”
沈簫冷冷地盯著他,也像條毒蛇,一言不發地連捅了三十多刀!這是他第一次殺人,卻沒感到絲毫不適。
最後一刀,切斷頭顱。
――就像馮寶象先前處理劉明屍體一樣。
若無其事地擦擦臉,沈簫轉身走向昏迷在通道中的柳白。
“咳咳。”
柳白這時剛好醒轉,然後就迷糊著看到了那個修羅一樣滿身是血的人影,和他身後蛇身上,四哥無頭的身軀,失聲大喝:
“你竟……”
“噗嗤!”
俯身一刀扎進他咽喉,直接把他釘死,然後看到了他左手上夾著的一張撲克,以及撲克下一個皮質袋子,袋口印著個很漂亮的紫色蝙蝠。
一把拽了下來,快步跑向洞口。
――時間緊迫,還有禮物要送。
――你等著,我這就去把你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