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監牢一片靜宜,偶爾跑過兩隻灰色的老鼠,鬼鬼祟祟,隨即也變得大膽起來,鼻子聳動,尋覓著氣味,啃著食物,即使食物的前面有人,也理都不理,仿若和人達成某種互不侵犯的協約,而躺在那裡的人更是動也難得動一下,即使他有能力一巴掌將老鼠拍死,可是他依然冰冷的目光看著老鼠移動,精神的空虛讓他看見動的東西都會有一種興奮的感覺,周圍一切都是禁止的,時間久了怕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活著。
楊榮盤膝坐在獄中,雙目微閉,動也不動一下,看起來仿若老僧入定,其實耳朵早已豎起,靜靜聽著周圍聲響。
“擦擦擦”鞋子和地面摩擦的聲音傳來,楊榮頓時雙眼一亮,即使暗中都能看其善良的光點。
巡查的押牢按例巡視,他的身形瘦消,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其實他的收入不低,只是大部分都孝敬了上面人,落在他手裡的沒多少,即使這樣他也剩下不少,只是為人好色,所以很早就掏空了身子,前面那個單獨的房間便是他此次巡視的盡頭,走到底然後望一眼,轉身在走一遍來時的路,他的活就算是完了,只是今天走到那間屋子的時候,忽然卻見裡面一個人都沒有,頓時嚇得他一急,掏出鑰匙來把門打開,進去之後環視一圈都沒有人,頓時嚇得他面如土色,重刑犯逃脫,他這身衣服也就不用穿了,哪知他剛要叫出聲來,隻感覺自空中落下一個身影,然後一只有力的手捂住他的口鼻讓他叫不出聲來,接著他感覺自己脖子和身子忽然間斷裂一般,渾身力氣也好似頃刻間便被抽走,人軟了下來,這才看清眼前人是一個很年輕的人,他利索地將自己的衣服扒了,這時候若是還意識不到發生了什麽,那就真是傻瓜了,可是他意識到了卻怎麽也叫不出聲來,因為強烈的疲憊感讓他眼皮抬不起來,整個身子也抽一抽的,好像沒油的機器。最後歸於平靜。
楊榮三兩下穿了押牢的衣服,然後一臉平靜地將門一鎖,朝裡望了一眼,那個蓋了幾根稻草的身影,睡在那裡好像監獄裡大多數人一樣,除非吃飯,否則就連拉屎撒尿都想躺著不願意站起來。
低眉順眼地走路,皇城司很大,只要細心就能發現路邊的標識,楊榮沒遇岔路便會刻意放慢腳步,然後兩眼四處找尋一番,然後昂首闊步地朝自己想要走的那條路走去,實在找不到標識,便會等人路過,看他裝束,判斷他的目的,這份淡定若是被有心人發現絕對會大吃一驚,因為他的模樣絕對不像是第一次進入皇城司的人,可是他的路卻好像走了千百回的人一樣,一點多余的都沒有。
他像所有的皇城押牢一樣,走路帶著一股橫蠻,看著職位高的也會發出諂媚的笑,然後躬身立在一邊,等人過去在走,碰見同行也會刻意展露一番自己高傲的脖子。
出了皇城司回頭望了望那高懸的牌匾,心裡默默道:永別了!花子無雖然答應交易,可是不能讓楊榮走的太過簡單,如今楊榮皇城司內殺了人,把柄落在花子無手裡,另外楊榮猜測花子無也有逼他遠離東京的意思,畢竟在皇城司內殺了人,怎麽可能在東京久留,只是他還有事沒做,所以……不能這麽走了。
天波府一團亂麻,來來往往穿梭著的人群全都顯得心事重重,余龍趁亂而起讓所有人都沒想到,更沒想到的是他居然能拉動那麽多青龍的人手,要不是楊榮迅速滅了其他幾個社團,並且整合一處,恐怕青龍這一次的襲擊便能將一統的青龍社打的四分五裂。
“哼,要我說直接殺到石天家中,抓了他換楊穎兩姐妹”吳寒風開口便道。口氣中帶著一股殺伐和傲慢。他的話說完四周卻是寂靜一片,原來楊榮崛起太快,核心人員又少,這次楊榮一別抓,頓時決策層捉襟見肘,鍾相帶傷而來,可是他資歷太低,屋內親信如常保保、吳寒風兩個那是楊榮的絕對心腹,所以他倒是不好表態,而黃佐也是一臉沉靜,呂蒙還在床上下不來,這時候吳寒風有些狂傲的話一出,頓時形成一片寂靜的樣子來。
常保保黯然神傷,楊榮不在她幹什麽都提不起勁頭來,如今她只求盡快救出楊穎兩姐妹,否則他不知道楊榮若真出來,他不知如何面對。
“魁首回來了”
“大哥回來了”
自門外傳來一陣興奮的疾呼聲,接著所有人朝門口看去,一個略顯消瘦,而身材挺拔的年輕人矗立門口,一臉淡漠地望著他們。
“大哥……”百感交集。
“走,裡面說話”楊榮點頭示意,然後叫來保保:“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妹妹現在何處”。
“嘔……”常保保一陣語塞。
楊榮凝視著她溫溫道:“不要急,幹什麽事越是急才越要做出條例來,不管將來發生了什麽,你要記得”。
楊榮諄諄教導,保保心內感激,嘴裡恭敬道:“是”,吳寒風一旁倒是若有所思地看了楊榮兩眼,只是後者問起當日情形,並讓人叫來楊蛟。
半響卻見楊蛟一臉灰敗進來,見著楊榮頓時跪在地上叩頭,整個人也哭了出來:“祖叔都是我的錯,若是沒有我兩位姨姨也不會……”。
“不要哭了,你給我說說當日情形”楊榮見楊蛟悲傷也是心頭一痛,軟語問道。
楊蛟哭的傷心,半響回不了話,氣的楊榮頓時一個箭步跳下來,一把揪住楊蛟的衣領,牙齒咬得畢波波響,齜牙怒目道:“哭什麽哭,我讓你告訴我當日發生了什麽”周圍人頓時被楊榮模樣嚇著,沒想到他生氣的樣子居然如此可怕。
楊榮整理了一下衣衫,衝著楊蛟不好意思地道歉道:“不好意思,我有點激動,你先平複一下,然後告訴我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周圍人都是第一次見楊榮發火,明明已經火到了極點,可是他依然在壓抑,那臉上越是平靜,內心的怒火就越大,只是眾人無不對於楊榮強大的自製力感覺到佩服和恐懼,這個時候依然能控制自己的情緒,只能說明此人有絕大的毅力,否則任何一個人都可能崩潰。
楊榮擇人而噬的目光把楊蛟嚇得一顫,然後回憶當天情形,慢慢講了出來。
原來當天石天前來相邀楊穎郊遊,只是這次卻把楊倩也叫上一起,石天已經來過不少次了,因此護衛也沒有太在意,沒想到幾人才坐上馬車剛到門口卻發生一大夥人提著刀槍棍棒前來,頓時將護衛嚇了一跳,楊蛟死命攔住馬車,而這時忽然又來了一個和尚一個頭陀,還有諸多好手,楊蛟敵不過,被那和尚架著馬車離開,楊蛟說完又是後悔哭泣,楊榮這才發現楊蛟背上纏著繃帶,正往外滲血,聽起來其實也不怪楊蛟,只能說石天早有預謀,誘拐兩姐妹出門,然後乘余龍作亂將兩人挾持。
“大哥,我們殺上石天家裡,我就不信這小子能跑的了,抓住他,然後換兩位小姐”寒風繼續剛才的建議。
“不妥”黃佐開口便反對道:“恐怕我們大張旗鼓地去了, 未必能討的好,抓不住人打草驚蛇,反而不好”。
“你!”寒風沒想到黃佐居然否決自己頓時有些臉上掛不住,心裡不喜。
“黃佐說的對”楊榮思索了一下道:“目前我們主要是不知道穎兒兩姐妹被抓到什麽地方去了,若是能知道他們的藏身之所就好了”黃佐欣慰地點點頭,這時候一般人絕對方寸大亂,而楊榮不僅沒亂,反而不論遠近親疏地支持他,隻這一點就值得他效忠和佩服。
說到可能藏匿的地點,屋內又是一陣沉默,煉獄堂本來就神秘,東京茫茫若要找兩個人談何容易。
正在這時忽然外面一陣喧嘩,楊榮眉頭一皺,卻聽見外面兄弟進來到:“大哥,外面有人找”。
楊榮不耐煩地抬眼一看,兩眼一凝,仔細在看,頓時幸喜若狂,直奔了出去,那人一見楊榮也是百感交集,上前幾步跪倒在地:“楊大哥,終於又見著你了”。
“鄧通,你怎麽……”楊榮也很激動,將他扶起來。
鄧通兩眼一紅:“說來話長,不過這次我來主要是為了楊穎楊倩兩個姐妹的事情”。
楊榮一聽頓時一驚,疑惑地望著鄧通不明所以地問道:“你知道她們的消息?”。後者點了點頭。
楊榮驚喜地大手一揮:“快,快點上茶,我與兄弟有話要說”。
說著將鄧通請到屋內,然後將他介紹給眾人,屋內眾人一聽這是楊榮很早之前的兄弟頓時都很客氣,而鄧通見楊榮依然對他親近,心裡更是歡喜,也逐漸說到了二人分別之後他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