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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報》第52章:考驗(1)
  開學一月有余,新進一班人心底的那條裂痕也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模糊不清,預科班的榮譽與整體感備受每個人認同,以成績論英雄的鐵律依然被奉為圭臬。楊明輝除了為短期的座位調整努力之外,一心還是追逐著他的文學夢,時常以《中學時代》等雜志充實著自己的精神食糧。小芸自是不敢懈怠,整日抱著課本,對她而言,關心的不是座位,而是出局。在明輝進入一班一周後,佳慧順利被推薦為通訊員,每天都勤快負責地往收發室跑。霍達還坐教室後排,和郭亮胡侃神論,完全淹沒在了三班的喧囂之中。

  晚飯後,楊明輝拿了英語課本正準備朗讀一會兒,寇軍軍和王亮抱著籃球喊著:“明輝,別修經了,打球走!”

  “修經”是對學習不屑的稱呼,明輝確實對學習也不上勁,體內使不完的勁憋得心慌,正愁沒處發泄,故把書往課桌上一扔,跑了出去。

  幾顆投籃正中籃環後,楊明輝又找回了當年的豪氣,滿腔的自負蓬勃洶湧,但當看到兩個女生提著水熱情地迎向王亮時,一種失寵的感覺油然而生。以前小雪對他體貼入微,不懂珍惜,此刻親昵的動作更刺激了他對小雪的思念。明輝正出神仙遊時,背後被人猛拍了一下,回頭一看,見薛耀峰表情焦慮,神情怪異地問:“我們還是朋友不?”

  楊明輝愕然地點著頭,有些發悶。

  “那陪我出去喝酒,我心裡煩。”

  “又不是失戀了還借酒澆愁?”明輝半開著玩笑。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薛耀峰說完轉身一個人先走了。

  在校門商店處,薛耀峰豪擲一張10元大鈔,便提溜著兩瓶紅心二鍋頭和一袋花生米直奔四齋後小土丘上。倆人席地而坐,薛耀峰背靠著電線杆,挽起酒瓶“咕嚕咕嚕”兩口下肚,而後嘴角冒著酒氣,死死地盯著楊明輝。

  楊明輝知道薛耀峰心裡肯定有話要說,在現在還不是時候,唯一可以讓薛耀峰敞開心扉的是他信任的朋友楊明輝大口的喝酒。楊明輝知道薛耀峰看他眼神的意思,故也大口的來了兩下,強壓著鑽心的辛辣,桀驁不馴地回望著薛耀峰。

  “好,夠朋友!乾一個!”薛耀峰嘴角泛著笑意,聲音格外爽朗。

  “哥們,有心事呀?”楊明輝看到薛耀峰微泛紅的眼圈,知道打開話匣子的時刻到了,故引導著。

  “唉,不瞞兄弟,我是混背了!”薛耀峰搖著頭,歎息著,又喝了一口酒,頓了一陣兒,才緩緩地說:“還是我太多情了,真想不到她會拒絕我。”

  “你寫情書了?”楊明輝問。

  “嗯。”薛耀峰點著頭。

  “她怎麽拒絕你的?給你說了什麽?”

  薛耀峰苦笑了一下,自嘲道:“真是可悲呀,我連被拒絕的理由都不知道,只是每天看著她躲著我的身影,讓我痛不欲生啊。”

  “那你可以試探著問一下她呀?”

  “我哪有機會呀?再說那又有什麽意義?我真後悔當時太衝動了,害得現在連一般朋友都做不了了。”薛耀峰抓起幾顆花生米,塞進嘴裡,來回嚼著,目光飄向遠方,悔意悠長。

  “她我認識嗎?”打一開始明輝的好奇心就在那個女孩名字上,這會還是忍不住問著。

  薛耀峰又抿了一口酒,如釋重負地說:“咱們一個班的,三排戴眼鏡常穿大紅風衣的那位。”

  哦,楊明輝這才想起那個女孩好像叫薛東紅,特文靜,戴著一副鏡框大得誇張的眼睛,

相貌一般,也不知薛耀峰著了她哪裡的迷。  “聽說薛東紅家姊妹多,老爹為了生個兒子,一口氣生了四個女娃,她排行老三,在這還重男輕女的年代,可能她也有苦衷。”楊明輝對班裡每個人都有一個立體認知,故看似客觀的表述,也有幾分分析與安慰在裡面。

  “不管什麽原因,也不至於老躲著我吧,好像我幹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明輝,你是過來人,給我那個主意,下一步我該怎麽辦?”薛耀峰眼裡有幾分乞求。

  這是感情受傷者的一般行為方式,首先是傾訴,而後是幫忙分析出主意,其實呢,每個人都是愛情高手,只是主角換作自己了,就難以割舍,變得藕斷絲連。再說,楊明輝怎麽就成過來人了?每個人的感情正如每個人的人生,不可複製未有雷同。

  “兩步路可走,要麽死纏爛打,人心都是肉長的,總有感動的一天。要麽立馬放棄,另尋新歡。”楊明輝的這番套話簡單而明了,情願被別人說出來,也不願被自己證實,這正是為情所困者的困惑。

  薛耀峰一聽,苦笑了一下,“真羨慕你,女朋友漂亮且情投意合,要好好把握呀。”

  一語道破局中人。是呀,他和小雪有一個多月沒有聯系了,也不知她過的好嗎?此刻華燈初上,這個小山丘由於四周建築切割,高高突起,向前視野開闊,直達對岸晉省,近可俯視校園全景,往後是隨山勢逐階抬升星星點點的燈光,在夜幕下妙曼而幻化。

  此刻是鶯歌燕舞,楊柳吐翠的季節,每天下午,小雪都走在淡淡飄香的校園裡,陽光溫暖和煦,她很享受這樣愜意的時光。但隨著時光鬥轉的是小雪逐漸冰涼的心,一個多月裡她盼星星盼月亮般盼著明輝的來信,那種思念的煎熬如繭般縛著她,每天都會因為別人的來信刺得她心痛喋血。更讓她苦惱的是,隔壁班裡的一個男生竟明目張膽地向她發起了愛情攻勢,請她吃飯、逛街、看電影,大有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勢頭。小雪婉言相拒,甚至直言她有男朋友了,都不曾撼動那男生鍥而不舍的精神。現在她真希望明輝就在她身邊,驅散一切小鬼騷擾。可他就像把自己忘了一般,遺棄在荒漠裡的一株胡楊,孤獨而無助。

  恨是因為愛。也許楊明輝正在適應新的環境,小雪自我寬慰著。但楊明輝不主動,她亦不主動。這就是小女生特有的心理,情願自己受氣,也不打破沉寂。

  “小雪,你的信。”兩天后,馬若瑄的一句話激起千層浪,楊明輝遒勁有力的字跡猶如他有棱有型的面龐,耀得小雪花心蕩漾。

  “傻哥哥,還以為你忘了我呢?”小雪心裡嗔怪著,嘴角卻漾著無比的幸福,反覆翻轉著信封,遲遲舍不得撕開。

  “小雪,是男朋友的來信吧?”馬若瑄探頭過來,欲瞟一眼。

  “瞎說什麽呢?是我哥的來信。”小雪趕忙把信往懷裡一按,辯解著。

  “乾哥乾妹子,胡整一輩子。”馬若瑄知道小雪的哥哥小勇也在玉林,當然不會有書信往來,故小雪的這個“哥哥”肯定另有隱情,想到這裡,繼續道:“我就說嘛,在男生如大熊貓般珍貴的玉林師范,小雪竟對帥哥的進攻視若無睹,原來心裡早就裝下別人了。 ”

  “去,就你嘴多。”小雪輕捶了一下馬若瑄,算是默認了。

  讓小雪想不到的是,楊明輝來信的另一個功效是坐實了她名花有主的各種猜想,讓垂涎已久的各路男神望而卻步,當然也傳到了隔壁班那位男生耳朵裡。

  “哦,我知道了。”那位叫溫寧的男生聽到小雪有男朋友的消息後,神情很平和地應了一聲。

  溫姓是玉林城的老坐地戶,家族非富即貴。上有YL市委副書記溫永革,下有玉陽區長溫永年,其他族人隨著玉林經濟的發展坐地身價倍增,名聲顯赫,就連溫寧家也在鬧市坐擁多間門面房,房租連年增長,抵得上好幾個吃公家飯的,只要安分守本,當房東安享清福是不在話下的。溫寧自幼嬌生慣養,三代一脈相傳,老爸溫明富自然不願他離膝太遠,早些混個文憑,趁著溫永革和溫永年如日中天,沾親帶故的時機,端上“鐵飯碗”也就別無他求了。

  溫寧也樂於這樣的安排,面孔白皙秀氣,衣著華麗前衛,身板單薄柔弱,天生就是在師范學校混日子的料。對所追求的東西,從來有求必應,但這次在感情上卻碰上了小雪這塊硬石頭,很是挫敗了他的銳氣。

  小雪幾次對他說自己有男朋友了,讓他放棄吧。溫寧總願意相信小雪在撒謊,在搪塞自己,隱隱有不踏實,也不願意承認那樣的現實。當不好的消息通過別人肯定的語氣傳到他耳朵裡時,他看似很平靜,其實心裡早就爆炸了。

  “小雪,咱們走著瞧!”溫寧咬著牙,把手裡的筆折成兩節,狠狠地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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