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課程整體要比初中難度一大截，尤其是數學的函數和集合，單靠老班的“看”是看不會的，化學曹老師沒幾天就被“摩爾”了，物理王老師催眠的功夫更是出神入化，英語王老師更是讓大家的耳朵多了自我屏蔽的功能，生物霍老師的人格魅力滿堂耀眼，地理薛老師一個地球儀轉的找不到了北，隻有語文、政治、歷史在課堂上能聽到陣陣回音，這是典型差班的表現。

　　周五下午，化學課。摩爾的臉陰的發青。聽說是早上大掃除的時候有同學把垃圾和土到她煙囪了，害得她清理了一中午。當然，沒人會承認的，還把惡名強加給二班，說他們跑到三班衛生區作亂，功夫甚是了得，一腳差點把煙囪踹倒。摩爾氣得發抖，扔了粉筆摔門而去。教室裡瞬間如捅破的蜂窩，轟然大笑。

　　最後一節老班來到教室，一言不發，鐵青著臉，背著手在教室踱著圈子，目光毒辣，幾個毫無防備的同學趕快拿起書一絲不苟的翻看著。大家都知道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看來摩爾終究是參透了八卦裡五行相生相克的命門，老班的權威是沒人敢挑戰的。果不其然，隨後的暴風雨就像高爾基說的來得更猛烈了。十六七歲的後生和大姑娘了，羞恥感還是有的，面子也是要的，個個恨不得把頭伸進桌兜裡。劈裡啪啦過後，定然也是少有的寧靜了，都打足了精神，像雨後的禾苗貪婪地允吸著饑渴的汁液。

　　下課後，同學們都麻利地收拾著課桌。因為是周末了，教室的氣氛馬上有恢復了高漲。除了兩天慵懶的美好時光外，農村來的同學更是可以回家和家人相聚，所以馬上離開這個讓人壓抑的地方是每個人最真實的第一想法。

　　“大家周末都準備幹什麽?”小雪收拾好課桌，問道。

　　“我見爸媽都兩周了，一會兒回家。”霍達說完就匆忙出了教室。

　　“姐姐昨天玉林回來，明天要走，我都想死了。”小芸也是歸心似箭。

　　楊明輝也是兩周沒回家了，按計劃周末想回去，但下周就放國慶長假了，心裡有些猶豫，不緊不慢的收拾著課桌，沒有回答小雪的問話，徑直走出了教室。

　　小雪緊隨其後，趕上去往明輝上衣兜裡塞了一個紙條，一聲不語，頭也不回跑開了。

　　楊明輝像被按下慢進鍵，腳步不由放緩，第一感覺是收到傳說中的情書了，心頭一緊，雙臉滾燙，快速把手插進口袋，緊緊地捏著那張像地雷引爆針一樣的小紙片，隨後用余光掃著過往人群，未見異常，低著頭步伐更加匆忙。

　　小雪也為剛才莽撞的舉動心生悔意，怎麽和考試作弊一樣，行為詭異，心跳如鼓。她推過車駛去之時，還是忍不住回望了一眼，只見明輝步履匆忙地離去的背影。她出了校門順坡而下，一會功夫就消失在車流人海裡。

　　明輝嗡嗡的腦袋裡只剩快速找個安全隱蔽的地方，把那個燙手的紙條處理掉。明輝來到廁所，欲扔進大便池，手在半空中僵持住了，他轉身回到宿舍，人多眼花，難免出現閃失，遂返回教室，拿了本書，來到東頭舊家屬院的房頂上，以看書打掩護，一窺神秘內容，順便把紙條棄之煙囪裡。

　　舊家屬院的房頂處是不少學生早上朗讀和下午背誦課文的去處。這裡視野開闊，遠處晉省軍渡古鎮盡收眼底，黃河大橋車流不息，再近處氮肥廠門前菜市場熱鬧非凡，人生喧嘩，喇叭轟鳴，眼皮底下，離退休教職工及家屬吃飯、聊天清晰可辨，

不時有陣陣徐風拂來，神爽心怡。坐磚欄上，背對身後熙熙攘攘，別有韻味的安靜。當然，明輝是不會坐磚欄出的，家屬院的老教師火眼金睛，對戀愛情感之事洞察秋毫，往往地下活動從這裡大白天下。他選擇靠裡面，兩面環牆的的煙囪前弓身而坐。　　就像偶然得到獵物的獵豹一般，感覺哪裡都不是藏身的安全之地，哪怕是已經萬無一失，還是保持高度警惕。在確保無恙後，明輝用左手把書移到口袋旁，右手食指和中指夾住紙條，引入早已開裂的書本中，“砰”書本重重的扣上，明輝終於有驚無險的完成了計劃的第一步。第二步當然是佯裝若無其事地翻書學習了，當那張紙條緩緩露出神秘面紗之時，楊明輝屏住呼吸，心跳加速，目光熾熱。

　　明輝，明天去電視塔玩，十二點電影院門口見。小雪。

　　真是世間本無事，庸人自擾之。明輝長長地舒了口氣，不禁為自己的狼狽和窘相冷笑了幾聲。其時再看看不遠處的過往的人們，樣子並不可怕，沒有發狂要吃人。

　　肚子不適時宜的傳來咕嚕嚕聲，明輝看書的興致蕩然不存，起身走向教室，當然沒有忘記第三步，把小紙條悄然無聲地滑落煙囪裡。當謎底已揭曉，誘惑無存，取舍的艱難就像揭穿的魔術，杳無留戀。

　　校門外的小餐館沒有因為周末的到來少去幾分熱鬧，學生餐過後便是社會各色人等進出的時間了。當然生意最火暴的要數吳縣特色小吃――碗托了。

　　這種用蕎麥仁加水滲透碾壓，漸漸加水，摻成糊狀，過濾去渣，而後將粉糊盛碗入籠，旺火蒸熟的特色小吃，食時，用鋼鋸條磨成的小刀，把碗裡那淺淺的一層面食割成自己喜歡的形狀，調拌以鹽、醋、油潑辣子、花椒粉、薑粉、蒜泥、香菜、芝麻等加水勾兌而成的湯汁，入口咬嚼，柔韌、滑膩、筋道、香辣，可謂香醇可口，百吃不厭，常吃常新。

　　門面不大，20平米的樣子，前面擺著5張方條桌子，旁邊坐著三三兩兩的人們，有兩桌是學生模樣的，另外三桌是年輕的社會青年男女，有說有笑的，吃得很是愜意。後面是操作間，用鋁合金隔斷相隔，靠外面緊挨隔斷的是一個類似吧台的透明玻璃櫥窗，上面放著各色料理、筷子、衛生紙等瓶瓶罐罐的物什。

　　吳縣人吃碗托時喜歡就著油旋。打油旋的就在店門外的台階上，一個炭火爐，一個盛放油旋的筐子即可，佔地不大，生意不錯，利潤不小。油旋是用精面而製，把面和好，揪一塊下來，用擀麵杖壓開，摸上香油和蔥花，卷起後再用擀麵杖壓成圓形，置於炭火上，5分鍾左右即熟，外皮酥脆，內瓤柔嫩，蔥香透鼻，表面油潤呈金黃色，是吳縣人吃碗托的絕配。

　　楊明輝自然地坐學生這邊，兩個碗托就著一個熱乎乎的油旋，吃得滿嘴留香，熱汗直冒。

　　出了店門，天空暗了下來，川流不息的機動車燈光耀得眼睛發盲，隻好用手掌擋著穿過馬路，進入校園。此刻，校園裡一片安靜，偌大的操場上只在大門和一齋上二齋的樓道口各亮著兩盞高瓦數的白熾燈，左邊一樓的靠西邊的幾個教室燈火通明，應該是初三的班級，右邊教辦住人的窯洞裡昏黃的燈光隱隱綽綽，籃球架下，幾個身影借著微亮的燈光跳躍著，籃球彈在地上的聲響格外震撼。明輝沒有放緩腳步，一直上到四齋東一號。

　　宿舍裡，光源明亮的上鋪圍著一圈人在打升級，有兩個人臉上貼著紙條如白無常現身，見門突然被推開，以為是管理員寇老師查房，作鳥獸四散狀。見閃進來的楊明輝，便招呼著玩上幾把，楊明輝沒有興致，推脫了幾句就上床躺了下來。此刻，瞌睡蟲還未召喚，明輝睜著眼望著商鋪的床板出神。明天是否赴約，成為擺著當前的頭等大事。去，隻他們二人，氛圍有點兒尷尬，還可能被風言風語;不去，就顯得不夠男子漢，從此亦別想被小雪瞧起，如此糾結著，一時也想不出個穩妥的應對方案，隻是對面上鋪傳來任賢齊略帶傷感的《天涯》:

　　昏天又暗地

　　忍不住的流星

　　燙不傷被冷藏一顆死心

　　苦苦的追尋

　　茫茫然失去

　　可愛的

　　可恨的

　　多可惜

　　夢中的夢中

　　夢中人的夢中

　　夢不到被吹散往事如風

　　空空的天空

　　容不下笑容

　　傷神的

　　傷人的太傷心

　　何必想何必問

　　何處是我家

　　愛也罷恨也罷

　　算了吧

　　今天涯明天又天涯

　　狠狠一巴掌

　　忘了吧

　　揮別的種種

　　揮不去的種種

　　毀不了被掩沒一往情深

　　忍已無可忍

　　恨不得別人

　　害人的

　　迷人的癡情人

　　也掙扎也牽掛

　　也不是辦法

　　走也罷留也罷

　　錯了嗎

　　今天涯明天又天涯

　　狠狠一巴掌

　　忘了吧

　　也掙扎也牽掛

　　也不是辦法

　　走也罷留也罷

　　錯了嗎

　　今天涯明天又天涯

　　狠狠一巴掌

　　忘了吧

　　夢中的夢中

　　夢中人的夢中

　　夢不到被吹散往事如風

　　空空的天空

　　容不下笑容

　　傷神的

　　傷人的太傷心

　　何必想何必問

　　何處是我家

　　愛也罷恨也罷

　　算了吧

　　今天涯明天又天涯

　　贏得了天下

　　輸了她

　　楊明輝靜靜地聽著， 這首在2000年風靡大江南北《笑傲江湖》的片尾曲的歌詞輕叩著他的心扉，回味綿長，竟不覺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