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芸和霍達邊說邊笑地走著,聽到了楊明輝的呼喊都裝作沒聽見,反而步伐放的更慢了。都說女孩比男生早熟,在這點上,小芸是有感觸的。霍達帥氣英俊,但稚氣難掩。楊明輝剛毅油滑,但依然情商木訥。以她的直覺,小雪對楊明輝是有好感的,雖然小雪沒有說,但她仍然可以確定。所謂反常即不正常,不正常即有問題,有問題就有破綻,這正是女孩細膩特性的專長。
以那次黃河邊上小雪對明輝的冷淡就能說明問題,一貫“潑辣”的小雪“隱忍”明輝的提鞋出格的行為,沒有半點反抗,不是倆人要分道揚鑣了就是感覺更深一層了。而現實的表象更傾向於後一種可能。在這個懵懂的年齡,青春的煩惱更易於讓一個人成熟,變得安靜。小雪也罷,自己也好,都在享受著與異性在一起的快樂,這是一種試探,亦是焚火後的涅重生,縱然痛苦萬分,毅然挺身前行。
剛才,不是小芸拉了一下霍達,霍達早就成了電燈泡。她無從知曉小雪和明輝交談的細節,但知道明輝的玩世不恭。如果小雪突然把話挑明,估計明輝定會瞠目結舌,止步前行。這不是望文生義,以小雪優越的家庭環境,明輝是有這個自知之明的。班裡同學根據出身環境,自然地分成城裡和農村兩個群體,大家都在各自的群體裡尋找著歸屬感和價值認同。小雪和明輝的結合,隻能算是個特例了。而楊明輝外表的自傲,似乎更印證了他內心的自卑與不安。
與明輝和霍達告別後,小芸自然地坐上小雪的車,小雪嫻熟的左突右進,很快就把幾輛如蝸牛般的貨車甩開了。小芸頭往小雪背後一靠,輕聲道:“小雪,如果你是男的就好了。”
是啊,每個經典的偶像劇都會有女主角坐在單車上頭靠男主角後邊的畫面。此刻,入戲為主,一是感受一下電影畫面的溫馨,二是試探一下小雪心裡的秘密。
“小芸,你好肉麻啊!”小雪驚呼道,但她還是被小芸的這句話激起了一層漣漪。如果楊明輝剛才執意要送我,那麽此刻身後的小芸不就是自己了。即便沒有肌膚之親,不也是一種浪漫與溫馨嘛。隻是那小子也確實木訥,像根木頭,不察奴家心思。為了掩飾內心的羞澀,她順勢搭腔,“我要是男的,就娶了你。”
小芸沒有聽出破綻,隻是捏了一下小雪的腰肢,不言語了。
周一,班裡的通訊員去西安上學了,也讀了個中專學校。從1998年開始,全省中專畢業生不再統招統分,但直到1999年,吳縣還是安排了兩屆本縣籍中專生,2000年畢業就沒那麽幸運了,不過有人說,這隻是時間問題,有門路的早安排工作幾年,沒門路的遲的幾年,分配是遲早的事情。受此論調影響,真正學習好的,隻要收到好點的中專院校錄取通知書,大多是抵不住誘惑,個個離去了。去西安讀中專的這位通訊員就屬於這種情況,聽說他爸是縣屬某建築企業的一把手。
通訊員在班委成員裡都不入流,但在同學們的眼裡卻是十分重要的一個位置,也是與同學們私生活最密切的一個角色。上了高中的帥哥靚妹們,一般都有幾個死黨或異性在外飄著,或傾訴心底的秘密或海侃胡聊,也不見得有多麽重要或有意義的事情,隻是一封信不止代表著一個人的社會關系,更是博得眾目睽睽之下年少輕狂的虛榮罷了。每天從郵局到吳中的信件多則上千,少則上百,深綠色的郵局摩托車載著每個人的希冀、心聲、煩惱、歡樂、痛苦和無奈在花花綠綠的郵票作用下,
穿梭在各大校園的角角落落。 團支書宋晉秦向老班請示匯報了通訊員一事,同意新的通訊員由楊明輝擔任。楊明輝也樂於這樣的安排,畢竟能自由進出校收發室的人,在別人眼裡多少有些豔羨。再說這團支書的姓名,多少有些寓意。姓自不用說,隨父而來,名字就寓意深刻了。地處秦晉兩省接壤的吳縣,自古有結秦晉之好的遺風。那麽團支書宋晉秦要麽父親是隔河的晉省人,要麽母親是秦省吳縣人。經求證,果不其然。
早操課後,楊明輝下一齋的收發室取了回信件。校收發室佔用一孔窯洞,管理員是一位頭髮花白帶著老花鏡的中年婦女。三面牆壁上釘著用綠色帆布做成的大口袋式的所謂信箱,每個口袋上印有編號,對應一個班級。窗前和左右兩側擺放著幾張桌子,一些地址信息不詳細的就放上面,便於各通訊員辨別拿取。高一(三)班的信箱編號為73,裡面別著幾封信,明輝順手一拿,詢問了一下,確認再沒有什麽要代收的,就出了收發室。
上樓梯的時候,不經意一瞥,“小雪”兩字赫然出現,楊明輝心頭一緊,再看字跡,儼然出自男同胞之手。這個寫信的人會是誰呢?和小雪是什麽關系呢?信裡都說了些什麽呢?一時間,心裡好像有十萬個問題在連番上映,甚至都不知自己是怎麽走回教室的。
“明輝,恭喜你,剛才《校園之聲》廣播你的文章了。”團支書宋晉秦嘴上道賀,眼睛卻瞅著有沒有她的信件。
“哦,我聽到了。”明輝不冷不熱地道。剛才廣播的是《百花的生日》,他出收發室的時候,正播放著,無意中看到小雪的信件,甜蜜暖暖的心情一下子跌至零度以下,就再沒當回事。
“要加油啊,學校每年都評選幾名優秀通訊員,可不敢松懈呀!”宋晉秦鼓勵著。
“謝謝,我會的。”明輝客氣道。
自然收到信的同學美滋滋的,在眾人羨慕的眼光中優雅的撕開信封,幸福洋溢滿臉。
小雪的信是最後一個給的,很正式的表述,“給,你的信。”小雪當然是欣喜若狂,隻是她並沒有在意明輝的表情。人常說女人小氣,其實初戀的男人更小氣。不就是一封普通的信嗎,明輝竟小氣的在稱呼上省略了最重要的“小雪”兩字。
“明輝,看這男孩帥不?”小雪遞過來一張照片,只見照片上的男孩騎在一頭高大的駱駝背上,笑容靦腆。
“帥,蟋蟀的蟀。”明輝瞟了一眼,也沒細看,心裡嘀咕著:這不是成心刺激我嗎?也就沒好氣的道。
“你猜猜他是誰?”小雪並沒有理會明輝的不快。
明輝簡直要爆了:這小雪,拿個男的刺激我就罷了,還輪番不止,真是既可惡又可恨。但縱然有萬般無奈,還得裝出莫不在乎的表情。可明輝終究嘴上不長毛,城府還欠火候,有點慍怒地道:“你親哥哥!”
“嘿,你怎麽知道的?”小雪被明輝一步到位的答案給怔得不小,她可從來沒給誰說過還有個哥哥的,可能是面相有幾分相似,故被明輝識破了。這小子,還蠻沉得住氣。
本來小雪剛開始也沒多想,隻是被哥哥的來信衝昏了頭,很隨意的一句問答。可楊明輝卻沒有她放得開,本來就對此信高度防備,不想小雪卻一次次挑戰他的極限。小雪當然也察覺到了什麽,她隻是不說,就要試一試明輝的韌度,幾個回合下來,也發現些許端倪,心裡甚是溫暖,恰好明輝猜到了是她哥哥,也就停止了無端的“傷害”。
“我哥哥叫小勇,在玉林中學讀高三。”提到哥哥,小雪一臉驕傲。一是她哥哥學習好,在全市最好的玉林中學預科班都名列前茅,是學霸級的。二是哥哥特疼她,每次回來都給她帶好多好吃的,來信總是勉勵她好好學習。三是遇到什麽困難,小雪總會第一個想到讓哥哥來幫忙,還有就是遇到欺負她的男生了,幫忙修理那個不長眼的。
現在小雪遇到了擇校的命運岔口,哥哥的意思當然是繼續上高中考大學, 也算中小雪的意。問題是假如楊明輝欺負了她,會向哥哥告發嗎?在以前,這個問題是肯定的,但現在――小雪猶豫了。早戀還不至於,暗戀似乎便宜了那個窮小子,可為什麽這個認識一月有余的男孩在心裡所佔據的空間在不可控制的膨脹?小雪啊小雪,你怎麽這麽不爭氣呢?一個淪落到普通班的楊明輝還不至於讓你低下高傲的城裡人的頭顱吧?再說了,晚熟的楊明輝現在還懂不懂她的心思都不敢肯定,自己總不能太主動吧?其實,這正是問題的關鍵,同齡的女生更容易比男生跑偏情感之定位。
聽到小雪肯定的答覆,楊明輝心裡懸著的石頭一下落地了,沉悶壓抑的心情瞬息明朗。又對自己敏感善變的心情捉摸不透,自己不會有病吧?以前可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受,難道是文學功底的提升開通了細膩情感的觸角?也不置可否。
“明輝,得請客呀,文章都廣播了!”霍達一拳頭把明輝從沉思中擊回來。
“請什麽請,今天高興,我請大家了。”小雪說完一閃出來教室。
一會兒功夫,小雪帶回來四份油餅和奶茶,眾人吃著美味的早點,心裡竟是無比的暢快。隻是明輝剛開始面子上有些掛不住,怎麽能讓小雪請大家呢。只見小雪一邊麻利地分發著,一邊說,“明輝請客,我付款。”
這話再次聽著還是那般舒服,明輝也和著節拍,嗯嗯哈哈的。讓小雪出點血應該的,誰讓她那麽有錢呢,自己囊中羞澀,怕是充了面子要喝西北風了。想到這裡,明輝想道了一個歇後語兔子跟著月亮走――沾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