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後,小雪給家裡掛了電話,而後便黏著明輝一塊兒進了錄像廳。正月裡,室外依舊嚴寒料峭,在小縣城又無其他好的去處,看會錄像成了青年一族消遣放縱的不錯選擇。
說是錄像廳,其實就是民房稍加改造隔開的小包間,有五六個的樣子,每個包間裡放著一台電視和VCD,還有兩把椅子。這些錄像廳大多違法經營,地點也較隱蔽,但總被吳中的學生準確無誤的找上。帶小包間的錄像廳算高檔一些的,大眾型的只在一間房裡放個大電視,前面放些小凳子就成。楊明輝和小雪顯然不會落俗,小包間隔開的是外界,包裹的是兩個人爛漫的情調。
楊明輝翻看著CD光盤,心裡卻想起另外的事情。聽說這種小錄像廳有黃碟,他沒看過,但還是小心甄別,萬一有不雅圖像出來,多丟人呀。但那種東西就像附了魔力,誘惑力極大,沒有看到衣著露骨的碟片盒子,明輝還是心有一絲失望,但防范未然是必要的,他看到小雪在情感類的光盤間留戀,便挑了張恐怖片子——《吸血鬼魅影》,百分之百避免了尷尬的鏡頭。
就在小雪驚嚇得大呼小叫緊緊掐著明輝手臂的時候,堂貴和吳英正為小雪不回家吃飯猜測不停。
“小雪說不回來吃飯了,也不知她在外面忙什麽呢?”堂貴接過電話,坐回沙發看著報紙,嘴裡嘀咕著。
“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道?”吳英往餐桌端著飯,瞟了一眼堂貴,責怪道。
“什麽真的假的,你知道小雪在外面幹什麽?”堂貴從吳英話裡聽出幾分責怪,但還有一條信息是吳英可能知道小雪在外面的行蹤。
“還能幹什麽?和那個楊明輝在一起唄!”吳英心裡有些憤怒,自嘲道。
“他倆還聯系著?”堂貴有些意外。
“俗話說棒打鴛鴦散,可你那寶貝女兒和那黑小子越來越黏糊了,有幾次都到咱樓下了。”吳英自歎小雪太不爭氣了。
“小雪也太不像話了,才多大就整天起來談戀愛,會被人笑話的,晚上回來看我怎麽教訓她?”堂貴氣憤地道。
“還是省省吧,你生了她人又控制不了她的心。為這事我沒少和小雪說,可她就看上了那個黑小子,還說願意跟著他回農村種地當農民。”氣不過歸氣不過,吳英嘴上說著也為發發牢騷,真要和小雪矛盾再起,在她返校的前一晚,感覺不值得。
“她還真反了天?”堂貴心裡的憤怒還是難以平複。
“你就消停消停吧,你又不是沒和小雪正面衝突過,最終結果怎樣?別說你明著拆散他倆,看看小雪對那束雛菊的看護力度與眼神,我都心裡瘮的慌,斷然沒有動那束花的心思。”
“那你說怎麽辦?”剛才的堂貴像發怒的老虎,聽了吳英的話,又像隻病貓,語蔫了不少。
“能怎麽辦?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就給足他們時間,要真是姻緣了,我們也沒轍,要沒那個緣分了,他倆自會分開,何須我們勞神費力?”此話吳英一半自我開導,一半實屬無奈。
堂貴亦無語,但眼神一直在幾行文字上遊離,漂浮而煩躁。
看了兩盤碟片,時光已到下午四點多。楊明輝和小雪知道,此刻一別,再次見面不知猴年馬月。明輝順勢把小雪摟過來,倚在他肩膀上,任屏幕上字幕消失得無影無蹤。包間外有來回走動的腳步聲,裡面卻自成一統,此時無聲勝有聲,別有一番刺激。明輝低頭吻了一下小雪的額頭,
道:“走吧。” 小雪眼神熾烈,道:“記得給我寫信,別忘了我們拉鉤許諾過。”
對明天車站是否送小雪,楊明輝如鯁在喉,去還是不去,就像壓蹺蹺板,兩種聲音此起彼伏,未有一方能佔據上風,饒得他心神不寧。
第二天,雖然是周日,一貫愛睡懶覺的楊明輝還是起了個大早,洗漱完畢磨蹭了一陣快九點了,正猶豫不決之時,他想起了老爸的那句話:怕個球,莊稼人還把嬐釩迅撂了?於是他急匆匆地往車站趕,小雪坐的班車9:30發車,吳縣有客滿就發車的慣例,故雖然時間充足,但遇上偶然事故還會讓他撞個空頭人情。
趕到車站,剛好9:15,楊明輝在大巴車上搜尋著,未見小雪蹤影,又問了問工作人員,確定9:30的客車沒走,才長舒著氣,拍打著胸口,慶幸不已。
9:20,車站大門口突然閃進三個人,楊明輝心裡一陣慌亂,血壓也直逼200,心率更是有力而飛速跳動著。楊明輝故意裝得沒有看見小雪一家,扭著頭不知瞅著什麽。
小雪視力極好,老遠就看見大巴車前站著的明輝,猶豫了一下,還是呼喊著:“明輝——”
楊明輝故意裝出驚訝的表情,也沒有招手與小雪呼應,只是嘴角抿了一下,心跳聲出奇的響亮。真正吃驚的是堂貴夫婦,望著不遠處身材壯實臉色黝黑的楊明輝,二人愣了一下,互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走過來。
楊明輝上前主動打著招呼,滿臉堆笑,“叔叔阿姨好!”
堂貴夫婦禮節性的微點了一下頭,面部冷傲。
小雪卻驚喜萬分,猜到明輝肯定是來送她的,為他的勇敢點讚,但還是看似隨口問道:“你到這裡也送人嗎?”
“我同學早上去西安,也沒問清楚幾點的車,隻好早早來等候了。”楊明輝說著話,聲音故意提高幾個分貝。
這等小把戲的障眼法當然迷惑不了堂貴夫婦,但還是對小雪和明輝一唱一和默契的配合舒心不少。
“小雪,路上慢些,爸媽有事先走了,到校了回個電話。”堂貴和吳英安頓好小雪的行李,從車上下來,囑咐了幾句就走開了。
“爸媽,再見,我會想你們的。”小雪嘴上說得好聽,眼睛卻沒離開過明輝。
“我給你買份早餐路上帶著吃。”看到堂貴夫婦遠去的背影,明輝記得車站大門口有賣茶葉蛋和豆漿的地攤, 欲給小雪買些。
“我在家裡已吃過了。”小雪拉住明輝,佯裝生氣道:“你送的同學是男的還是女的?老實交代,不許騙我!”
明輝笑了一下,亦支支吾吾地說:“是個女的,人家叫小雪。”
雖然小雪知道明輝的真實目的,但還是想聽聽從明輝嘴裡說出來的感覺,這就是小女生感性的一面了。
小雪一聽樂了,推了下明輝:“上車上坐會兒吧。”
由於春節返程的學生流、打工流、上班流在前一周已過了高峰期,故現在客流回歸正常,客車上三三兩兩的坐著幾個人,有說有笑的,沒有了前幾日的擁擠喧雜。明輝和小雪在後面找了個雙人座位,剛坐下,兩隻手就緊緊的拉住。
“沒想到,我哥還真勇敢。”小雪笑嘻嘻道。
“你爸媽見到我好像不高興。”明輝心裡的結就打在小雪父母身上,這會兒還是不由自主說出來。
“你都明目張膽搶走了人家的寶貝女兒,還不許心裡有想法?”小雪一臉輕松,明輝聽後心裡也化開不少。
“我可是文明人,是你願意跟我的,別說的我跟流氓似的?”
“我就喜歡你耍流氓的傻樣。”
這時跟班的一男子跳上車,嗓門異常大地喊著:“發車了,發車了,有送客的趕緊下車了。”
頓了片刻,兩隻手還是依依不舍分開了。大巴車徐徐開動,小雪隔著車窗,使勁地向明輝揮著手,當明輝從視野中消失後,她胸口壓力急劇膨脹,有幾滴淚水快速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