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有楊明輝的提醒，小雪的刻意掩飾，但吳英還是聞出了小雪身上的酒味。

　　“小雪，你喝酒來?”吳英眼神疑慮的盯著小雪。

　　“沒有，在飯館吃飯，身上熏上酒味了。”小雪邊喝著白開水便聞著衣領，“沒味道呀，我怎麽聞不見?”

　　吳英盯著小雪微紅的臉頰，並沒有否定自己的猜想，繼續問:“楊明輝也在吧?”

　　小雪沒有點頭也沒有否認，自顧喝著水。

　　“你真準備跟著楊明輝過一輩子?他可是農民，你要想好了，考不上大學你就跟著回去修地球吧?”吳英說著就激動起來，聲音也哽咽著。

　　小雪一聽吳英揭了明輝的短，就像自己也跟著受了辱，立即反駁著:“農民怎麽了?我就喜歡農民，誰家往前推三代不是農民?”

　　“小雪——你?”吳英氣得直哆嗦，坐在沙發上直喘著粗氣，“你是想氣死你媽呀?自你從玉林回來，你明裡暗裡和他見了幾回，我和你爸和與紅過臉沒有?但你要記住你還是學生，更要記住你是女孩，不能喝酒的，你怎麽這麽快就學壞了呀?”

　　“媽——”小雪看到吳英痛心疾首的樣子，跑過去抱著吳英的肩膀，喉嚨一陣添堵。

　　“人都說女兒是媽媽的小棉襖......”吳英繼續傷心地說著:“小時候，媽媽欠你的太多了，一直讓你跟著外婆，吃了不少苦，總想著長大後好好彌補一下，可誰知你長大了，翅膀硬了，要離開這個家，媽媽心裡不舍呀！”

　　“媽，我永遠也不會離開你的！”小雪聲淚俱下，緊緊地抱著吳英。

　　“傻孩子。”吳英撫著小雪的臉頰，慈愛地道:“你還小，涉世不深，做爸媽的都希望自己的兒女有個好歸宿。你從小就倔，爸媽都依你。現在我們也老了，跟不上時代發展了，真不知你們年輕人是怎麽想的?”

　　“媽，你要相信明輝，更要相信我，我們會努力學習奮鬥，絕不辜負你和爸爸的期望。”小雪繼續很有底氣地說:“明輝今年已考進預科班了，後天我就要去玉林師范了，我們會相互鼓勵，學習進步的，絕不會因感情之事荒廢了學業。”

　　小雪起身給吳英倒了杯開水，繼續道:“現在說我和明輝戀愛了，或許有些言過其實，但我們是互相欣賞的。長這麽大，我還沒有見過一個人能像明輝那麽懂我的心。如果現在讓我們斷絕交往，我都感覺活著沒有意義了，媽，你說我該怎辦?”

　　小雪話裡話外要和明輝一路走下去，吳英也聽到明白，看著小雪聲淚俱下的獨白，亦沒有再說什麽，隻默默地流著眼裡。

　　第二天早上，小雪洗漱完畢，喝了袋熱牛奶，吃了兩片麵包，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背著羽毛球拍子出了門。

　　人都說熱戀中的人像吸食了鴉片，易興奮、智商為零、時間長了煩躁不安，拋親情，舍友誼，唯獨放不下得就是乾柴烈火地在一起。

　　出了門的小雪，早已把吳英的憂慮拋至九霄雲外，一心就想著在體育場廠已等得著急的楊明輝。她急匆匆地趕著，但還是遲到了5分鍾，看見在場邊翹首等待的楊明輝，眼角不禁一片潮濕。

　　“小雪，這邊兒。”明輝看見遠處身著花灰色刺繡花套裝的小雪，眼裡閃過一絲驚喜，趕快招手呼喊著。

　　小雪小跑過來，不好意思地道:“對不起，我遲到了。”

　　“客氣什麽，我也剛來。”明輝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見小雪來了，他一掃剛才的焦慮，

反而壞笑著盯著小雪。　　“看什麽?沒見過嗎?”小雪紅著臉問。

　　“我昨晚是不是對你有點凶?”明輝沒有回答，而是想起了昨晚擠靠小雪到牆上的一幕。

　　“還好意思說?”小雪低著頭，臉色燒的發燙。

　　明輝靠近小雪耳邊，輕聲說:“就你這身裝扮，我還想在凶一次。”

　　“你敢?”小雪嘴上逞強，但心裡被明輝變著相誇她甚是歡喜。

　　“等我贏了你再說?小丫頭片子！”明輝說著，拿過羽毛球拍子，欲讓小雪輸得心服口服。

　　由於這是倆人第一次打球，故開始幾個球友誼成份不少，保留實力試探對方是真。

　　“開始吧，好好打，小心我待會欺負你。”明輝壞笑著，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小雪心裡不屑道:“切！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呢?我小雪也不是中看不中用。”旋即便給明輝來了個明虛暗實的遠球。

　　這招確實陰險，沒想到看似柔弱的小雪反手發球力度這麽大，虛實互換，難怪這麽鎮定，沒有絲毫膽怯。明輝本能向前傾著，有些錯亂的把球擊回去，球剛好落中前場，小雪凌空一躍，“啪”一聲扣殺過來，明輝迎拍用力挑起，球便又高又遠地飛向底線。小雪本以為這次扣殺會絕殺明輝，沒想到反被出其不意來了個回馬槍，隻惜她反應和動作略遲兩秒，球已落地，唏噓不已。明輝也暗自慶幸小雪扣球力度不夠，要不這會兒丟臉的就是自己了。

　　“你發球。”明輝讓著小雪，為剛才贏球很是臉上增彩。

　　“按規則來。”小雪把球傳過來，心裡卻道:“小瞧我?我才不領情了?”

　　明輝知道小雪的脾氣，也不推讓，來了個反手近球。倆人左右掠網調球，也算棋逢對手，互不相讓，持續了幾輪，明輝手腕用力一擊，羽毛球遠遠的向後飛去。小雪退步接球，一個網前球，明輝緊抓戰機，躍身一起，小雪趕忙回位中場，不料明輝球拍輕輕一擋，羽毛球便應聲來了個自由落體運動，穩穩地過網而落。小雪望著晃著屁股緩緩落地的羽毛球，知道又被明輝忽悠了。原本明輝可以強勢絕殺，但他卻來了溫柔一刀。小雪看著明輝嘴角浮起詭異的笑容，知道這是明輝在刻意羞辱自己。

　　小雪最擅長中場胸前扣球，但被明輝扼得死死的，始終沒有找到機會。明輝也知道小雪基礎球技過硬，在手腕與眼色上虛實變換難以迅速突破，故直擊要害，以長球耗體力的策略殺殺小雪的戾氣。果然畢竟女孩子體力不支，不一會兒小雪就被打麻木了。明輝卻一臉輕松，但在小雪看來這分明就是嘲諷與羞辱。

　　小雪也不管是否輪她發球，直接拋球扣殺，由於沒有球網，隻兩根鐵架頂端拉了根鐵絲，有幾個發球直接從鐵絲下穿過，明輝接球一愣一愣的，對小雪無端地發球套路措手不及。

　　“哪有你這麽發球的?還會不會打球了?”明輝吼著。

　　“我喜歡這樣，你管得著嗎?是你技術差接不住球，還怪我了?”小雪生氣明輝一點兒都不讓著她，故意不按套路發球，就看明輝狼狽的相。

　　“你餓了吧?我請你吃豆花油條。”明輝知道哄女孩子開心的不二法則就是用食物誘導。

　　“誰稀罕那口了?”小雪嘴上硬著，但這話聽著舒心。

　　明輝聽出小雪語氣不是那麽堅硬，走過來拉了下小雪，“走吧，體育廠入口那家豆花店味道挺不錯的，嘗一嘗。”

　　“我可事先申明，我主要是陪著你，不是為了吃早點。”

　　明輝一聽有戲，趕忙道:“沒讓你領情，美女能賞臉是我的榮幸。”

　　“去你的，就你貧！”小雪緊繃的臉一下樂了，捶了明輝一拳。

　　來到店裡，明輝叫了兩碗豆花，四根油條。他麻利的為小雪調著佐料，熟黃豆、香菜、蒜泥、小蔥花、辣油、雞精、味精、鹽、醋，不時一碗色澤鮮美，軟嫩滑口的豆花便呈現小雪面前。這是明輝親手為她調製的，所以即便早上吃過早餐，小雪還是吃得津津有味，唇齒留香。

　　吃完早點，出了店門，明輝問:“還生氣嗎?”

　　小雪回味著豆花的清香，看了一眼明輝，輕輕笑了一下，道:“去河邊走走。”

　　吳縣有句諺語:一九二九不算九，三九四九攔門叫狗，五九六九水走浮頭，七九八九沿河看柳，九九又一九，犁牛遍地走。正月末正是五九六九時節，此刻河面結冰已開始消融，大塊的流凌在河裡漂浮，但沒有隆冬時稠密，冰面上稀疏蓬松，有水聲嘀嗒，在陽光下泛著亮麗的光澤。河邊也變得泥濘，這是泥沙解凍的結果。楊明輝拉著小雪走在沙沙的冰面上，雖然冰雪初融，但依舊結實牢固，沒有踏空的危險。在一塊大大的冰塊上，明輝停下來，挽著小雪，望著流逝而過的冰凌， 目光深邃而遙遠。中午的太陽和煦溫暖，面部有幾分微熱，但拂面而來的微風依舊寒冷刺骨，猶如河裡的冰凌。

　　在河邊有太多二人的記憶，明輝拇指輕輕地劃著小雪的手背，目光從遙遠的記憶中收回，此情此景都沒有變，只有自己的心境在變。想著明天小雪就要返校了，楊明輝心裡竟有些不舍，但又想著分隔兩地，還有小雪父母的不同意，不禁悵惘。

　　但明輝還是轉過身子，拉著小雪的雙手，目光熾熱而貪婪，盯得小雪都不好意思了，便紅著臉問:“哥，你怎麽這樣看著我?”

　　“你明天什麽時候走?”明輝沒有回答，而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早上九點半的客車。”小雪說完，想起什麽似的，繼續道:“到時我爸媽會送我去車站，你就不要送我了。”

　　“哦，我知道了。”明輝淡淡地說著，神情凝重。

　　玉林師范由於新校區供暖設備問題，故推遲開學10天。也正是這十天時間，給了明輝和小雪無限溝通融進的機會。明天就要分開了，此刻二人有很多難舍難分的話要說，但又不知從何開始，隻默默地互望著，看著倒影在雙眸裡自身的影子，那麽清晰留戀。其實小雪特別希望明輝送她一程，但想著父母的態度，還是覺得不要見面，免的尷尬。

　　“哥，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們都要一起走下去。”小雪癡癡地說完，伸出了小指。

　　“好，我答應你。”明輝看到小雪一片癡情，亦鼓起勇氣鄭重地道，在與小心拉鉤的一瞬間，他看到小雪眼裡溢滿幸福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