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輝回到宿舍,霍達迎上來,重重給給了一拳,嗔怪道:“一天跑哪兒去了?考了第一名就找不上人了?”
“那都是傳聞,你可不要亂說。”楊明輝頭腦警醒。
“誰說是傳聞了?今天我在教室外站著,老班把我當成你,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說,楊明輝你要請客呀,考了全班第一!搞得我特尷尬。”
“看來我真得請客了?”明輝確認了消息的可靠性,一臉高興。
“那還用說?恭喜你呀!不過我們估計要分開了。”霍達說完,心情一下低落下來。
“那有什麽?我們晚上還不是在一塊兒?”楊明輝安慰著霍達,心裡卻想著不知小芸考的怎樣?當然,他更想第一時間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小雪,畢竟能進預科班是他和小雪共同的期望。
第二天,楊明輝還是覺得心裡不踏實,去老班辦公室走了一趟。在一孔窯洞裡,八張辦公桌背面而靠,每張桌子前放著一把靠背椅。這是吳中高中部數學組老師集體辦公的地方,可以說這也是吳中教改的一個縮影。從2000年起,除四齋外,教學區老師宿舍全部強製搬離,外出租房落腳。騰出來的空窯洞,一是緩解住校生宿舍緊張的局面,二是節約辦公場所,增進各科老師教學交流。
老班正看著期末測試卷,看到敲門而進的楊明輝,摘下眼鏡道:“楊明輝,全班第一,但也太偏科了,過來看看,數學題並不難呀,怎麽才考了25分?”
楊明輝不好意思地笑著,恭敬地站老班身旁,認真地聽著老班的講解。只見老班用基本的概念和特征,輕而易舉地排除著備選的答案,不到一刻鍾單選、多選、判斷就解析完成,而後他晃著試卷有些不解地說:“把這些題答對一半也不止25分吧?”
楊明輝羞紅著臉,知道這都是他不用心學習的結果,此時不禁十分後悔,也愧對老班的一腔熱忱。
“以後多加注意,估計這次你要進預科班呀,再次恭喜你。”老班嚴肅的表情緩和下來,目光慈祥。
“我會的,謝謝老師的教誨。”楊明輝說著趁機瞟了一眼成績單,只見小芸名列第八,便出了辦公室,直奔校商店,給小雪掛了個電話。
教室裡,小芸正熱情高漲與旁人有說有笑,見明輝進來,瞬間像被潑了盆涼水,安靜下來。
“小芸,恭喜你,考了第八名。”楊明輝主動打破沉寂。
“又不是第三名,有什麽恭喜的?”小芸知道第八名進預科班的希望不大,也沒有因為很大的進步而高興起來,反而覺得對不起楊明輝。
“你已經很厲害了!你期中才考了多少名?說明你進步很大呀!”明輝心情高興,估計他在三班待的時間也就這一周了,沒有必要留下什麽陰影。
“對不起,讓你失望了。”小芸還是過意不去。
“別那麽悲觀,現在還不一定呢?”明輝鼓勵著,畢竟小芸的成績不上不下,還是有希望的。
周二下午,期末考試成績正式公布,與之同時公布的還有預科班進出人員的名單。報欄前,人頭攢動,議論紛紛,真是幾家歡樂幾家愁。這次預科班人員流動較大,成績是按全級先後順序排列的,楊明輝位列26名,第55名是小芸,剛好擠進預科班。這種優勝劣汰的調班方式,並非吳中首創,但卻被吳中視為教學法寶,納入教改經驗之列,還無可非議。
楊明輝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來,小芸也是喜出望外,
也不再有意無意地躲著楊明輝。 接下來,楊明輝走在校園裡,對同學們的道賀條件反射地咧著嘴巴。通知要求,他們必須在周四上午進預科班報到。坐在那個熟悉的位置上,當突然要離開這個讓自己傷感的三班時,楊明輝心裡還是有些不舍與眷戀。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笑聲,一幕一幕在眼前上演,每一瞬間都有小雪的身影在閃過。剛過完年,翻開新的一頁,這個位置留給他只有一天的時間了,此次一走,怕是再也沒有回來的可能,他和小雪的記憶永遠地留在了這個教室。
當然,還有讓楊明輝難以割舍的是賈老師及他講授的語文課。課間時分,楊明輝刻意與賈老師聊了一會兒,賈老師勉勵他多看書,看經典書,養成寫日記的習慣,堅持夢想,執著追求。楊明輝很是感動,銘記在心。
周三下午,班長李鵬飛和張小安約了其他隊友和楊明輝來了場友誼籃球賽,算是送別儀式。人逢喜事精神爽,楊明輝再次打爆籃場,威風橫生,數次躍空灌籃,有痞子蔡的范兒。
周四早上,楊明輝和小芸等八人抱著書來到一班報到。楊明輝發現進去的人滿臉歡喜與激動,走出的人神情失落暗淡甚至有的還偷偷抹著眼淚。高中三年,處在預科班末尾的同學,時刻提心吊膽地被調班折磨著,每學期一次,次次傷感,以分數論英雄,無可非議。
令楊明輝沒有想到的是高三最後一次調班亦讓他受盡傷痛與折磨,對調班不再歡喜或無所謂,而是對之恨之入骨、厭惡至深,這當然是後話了。
周五下午,楊明輝約小芸、郭亮、佳慧、霍達,當然還有小雪在校門外的小飯館小聚了一番。兩份大盤雞,每人一碗米飯,還上了半打啤酒。當眾人圍著桌子大聲嬉笑時,小雪突然閃入,大夥驚愕不少,知趣地給明輝旁留出個座位。小雪和大夥一一打著招呼,剛落座,霍達和郭亮就起哄。
“明輝什麽意思啊?約了美女卻不提前通報一聲,心裡有鬼吧?”隨後是哈哈的大笑聲。
“少廢話,新年剛過,聚到一起就是緣分,為友誼之緣乾一杯!”楊明輝看著小雪緋紅的面色,趕快舉杯來了開場白。
“新年快樂!友誼萬歲!”眾人歡呼著,舉杯同慶。
霍達和郭亮豪氣地喝完還翻轉酒杯,寓意酒盡夠義氣。佳慧和小芸抿了一小口,不再有動靜。明輝看著小雪,二人舉杯再次碰了一下,喝完翻轉酒杯,喝彩聲四起。
酒過三巡,大盤雞也上來了,楊明輝嘴裡冒著酒氣,招呼著眾人動筷子吃飯。大家邊吃邊聊著考試、調班等熱門話題,亦心知肚明楊明輝請客的用意,特別是看到楊明輝和小雪曖昧的眼神和親昵的動作時,祝賀之言外溢滿羨慕之情。楊明輝看著特順從和小鳥依人般的小雪,心裡有說不出的自豪與幸福。小雪不時向楊明輝碗裡夾著雞塊,眾人直呼肉麻,楊明輝用腳底踢了一下小雪,示意注意一點兒,小雪依舊我行我素,公然挑撥著大家的敏感神經。
吃了一會兒,楊明輝、霍達和郭亮三人又廝殺開來。三人要了兩副色子,輪流坐莊過關。這是吳縣酒局娛樂助興的玩法,旦(一點)頂二上四酒除三,每人壓三個色子,以猜中對方點數為贏家。楊明輝色碗搖得震天響,叫喊聲誇張,全然沉浸在酒色中,但他今天運氣不是很好,打關一路敗陣下來,應關也未有轉機。小雪和小芸、佳慧聊著天,見明輝不時舉杯認輸,遂主動替明輝喝酒解圍,眾人眼神再次驚訝瞪圓。
吃完飯,楊明輝眼色有些迷離,不住地打著酒嗝,臉色因為黝黑也看不出通紅之狀。他上前結帳時,老板笑眯眯地說帳有人已結了。楊明輝腦袋有些旋轉,但心裡精明。出了店門,大家互相道別後,楊明輝堅持要送小雪回家,小雪執拗不過,隻好遂了明輝的願。
剛走出幾步,楊明輝便拉住了小雪的手,小雪臉色微紅,扭捏著,“你喝多了吧?小心被人看見!”
明輝笑了一下,答非所問,“誰讓你結的帳?”
小雪嘻嘻道:“你請客我付帳,老規矩,有問題嗎?”
“以後除了我在場,不允許你喝酒!”明輝見小雪還有幾分酒量,但畢竟女孩子喝酒影響不好,亦對身體不好,故強調著。
“你說的我就聽呀?你是我什麽人啊?”小雪滿是挑釁的語氣。
酒壯慫人膽。此刻酒精正在血液裡交融發揮著化學反應,小雪不服的語氣激怒了明輝心底的征服欲望,正好路過一個黑暗的巷口,楊明輝極其生硬粗魯的把小雪推按到牆上,頂著額頭,鼻尖相觸,嘴唇的距離不超過一公分,狠狠地道:“我是你哥,必須聽我的!”
小雪怔怔地愣了幾秒鍾,使勁推了幾次,見明輝如泰山般擠靠著她,便低聲求饒,“好哥哥,我聽你的就是了。”
“這還差不多!”明輝得到滿意的答覆,便解除了對小雪的封禁。
快到物資局家屬樓下,一陣寒風迎面吹來,楊明輝不禁打了個寒顫,腦袋一下清醒了許多,他停下腳步,整理了一下小雪的衣領,關切地道:“回去多喝點兒白開水,小心你媽聞出你身上的酒味,要批判你呀!”
小雪也拉緊明輝的衣領,擔心的道:“你沒事吧?要不我再陪你一會兒,等酒醒了回去。”
“傻瓜,早點休息吧,我們明天還有約呢。”明輝習慣性的刮了一下小雪的鼻子,目光充滿柔情。
“哥,明天見!”小雪說完,戀戀不舍地離去。
明輝望著小雪遠去的背影,亦多幾分感慨。小雪的身影就像謎一樣牽著他的魂兒,深陷其中,難以自拔。而且他還發現小雪越來越漂亮了,體貼溫柔,就像自己的跟屁蟲,屁顛屁顛,沒有一點兒奢求。難道真如霍達所說,自己走桃花運了?想著小雪,明輝還是覺得有些對不住她?這根本就是現實版的薛平貴與王寶釧呀!進了預科班是第一步,他還要努力學習,爭取在高中三年內找準定位,給小雪以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