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連綿不斷的烽煙過後,諸大陸終於贏來了一個短暫的平靜時期。至少在劍灣的達裡奧斯看來,他對於這個難得的和平感到十分的滿足。因為,比起他身邊其他絕大多數的人,這名專門負責點燃劍灣燈塔的士兵已經足夠幸運。除了他自己之外,現在和他一起的那些士兵都已經變成了年輕而又陌生的面孔,而達裡奧斯曾經熟悉的那些戰友的名字,則無一例外的都被刻到了水晶之城後方墓園的那隻巨大的石碑上面。
在他的記憶之中,大概已經足足有一年的時間再沒有聽到過與戰爭有關的任何事情。在去年帝國招募大軍的時候,他同樣被派到了暮色之森,但是在經歷了半年的等待之後,由於肩傷的緣故,他作為聖光同盟大軍第二批削減計劃中的一員被送回到了他原本的崗位之上。事實上,第二批被裁減下來的士兵足有三十萬之眾,在持續看不到暮色之森有任何異動的情況下,亞瑟這次沒有再征求其他國王們的意見,而是直接下令將除了黑暗騎士、光明教會的聖堂法師、神聖騎士、兩大人族帝國的精銳騎兵及聖十字軍劍士之外的大部分士兵全部遣散,但是他保留了托恩麾下的二十萬矮人戰士。本來奧菲斯對此還持有不同的意見,但是在弗蘭德斯國王說出埃斯加特帝國如果不參與撤軍的話,留在這裡的士兵的給養將自行解決的時候,奧菲斯也沉默了下來。
事實上,這也是亞瑟的無奈之舉。盡管精靈們送來了三棵寶貴的精靈古樹種子,但是在嚴寒的天氣下,它們維持溫暖氣候的結界也無法做到像在溫暖的艾米瑞爾那樣覆蓋到大片的區域,這使得僅僅只有少數的作物能夠維持一年四季不斷的產出。與此同時,不論是弗蘭德斯還是埃斯加特,兩大人族帝國的財政也愈加惡化,戰時經濟的強化使得本來就滿目瘡痍的帝國被迫將全部金錢投入到了軍隊的建設上面,但是不論是弗蘭德斯還是埃斯加特,即便是在它們最強盛的時候,所維持著的軍隊數量也不過只是現在的一半而已。
至於聖光同盟中的其它勢力,名義上為一個統一國度的高山矮人帝國實際上還處在一個僅僅比起部落聚居稍高一點兒的水平而已,對絕大多數的矮人來講,他們眼中最值錢的東西僅僅是藏在洞穴深處的松子白蘭地,很多人甚至連金幣的概念都沒有。而且,不僅如此,高山矮人們同樣不會種植任何的糧食作物,他們要麽以山上森林中的野果為食,要麽拿手中挖掘出來的礦石和鍛造的武器來與東部的人族帝國換取自己所需要的生活必需品。因此,除了武器裝備方面之外,高山矮人們是絕無可能在其它的後勤給養方面給聯盟提供更多的助力了,這也是為什麽亞瑟將那數十萬矮人大軍留下來的真正原因。
至於精靈帝國,就連弗蘭德斯國王自己,都已經不再忍心從艾米瑞爾索取更多的資源了,同時從安格尼斯海面吹來的寒風也令來自溫暖南方的精靈們感到很不適應。考慮到這種情況之後,亞瑟最終也讓克蘭長老率領著絕大多數的精靈戰士暫時返回到了艾米瑞爾。
對於弗蘭德斯國王的舉動,達裡奧斯從心底上面感到感激。他的肩膀不用再受到來自北方大陸的寒風的侵襲,而且他更喜歡看到一望無垠的劍灣而不是陰森可怖的森林。在天氣好的時候,他能夠在高高的燈塔上面遠眺到數十英裡外的地方,但是卻根本無法看清楚那片森林中不停閃現的魅影。
如今時光的沙漏已經流淌到了黃金歷三十一年的霧月。只是令達裡奧斯有些意外的是,今天劍灣海面上面的大霧顯得有些不同尋常,這個老兵甚至都需要用手來驅散面前飄蕩著的霧氣才能夠看清腳下通往燈塔的樓梯。除了他自己拿到眼前的手指之外,他幾乎看不清周圍的任何東西。在他的記憶之中,他從未見到過如此濃烈的大霧,他有時候都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來到了傳說中一直被死亡之霧所籠罩著的亡靈群島。
不過腳底下一層層不間斷的樓梯卻令他無比清醒的意識到自己是在什麽地方。他不禁開始咒罵這個鬼天氣,同時他又有些懷疑在這個糟糕的天氣情況下,即便是點著了燈塔,恐怕也會變得無濟於事,沒有人會在這種天氣裡面看清楚自己眼前數英尺的東西,當然,也就更不會有人看到那在數百英尺高的燈塔上面燃燒著的燈火。
但是這個工作是他的職責,不管怎麽樣,他需要點燃它,然後守護在一旁並且看看下面的船只是否需要幫助。在這段日子以來,他已經對於這個工作異常的熟悉。
達裡奧斯幾乎是摸索著走到燈塔樓頂的,可是等到他同樣摸索著打開門的時候,他卻驚訝的發現,在燈塔最頂端的這間大廳之中,卻絲毫沒有受到任何霧氣的侵擾。不僅如此,數盞魔法火炬還將屋子裡面照得如同白晝。而且,在那個原本屬於達裡奧斯的地方,一個身著黑衣長袍的人已經站在了那裡。他背對著大廳的門口,在他的前面,是原本盛放點燃燈塔火炬所需要的木材和火礦石的地方,但是現在卻被放上了一個奇怪的東西。它看起來就像是一隻普通的火炬,樣式平淡無奇,但是在這隻火炬的頂端,燃放出來的卻並不是明亮的火焰,而是滾滾的濃煙。
這些濃煙在升到燈塔外面的時候,立即擴散成一片濃重的陰雲,與外面的濃霧直接連到了一起。在看到這一幕後,弗蘭德斯的老兵立即明白了今天為何劍灣會遭遇到如此濃霧的原因了。
達裡奧斯立即抽出了長劍:“你是誰?”
沉悶的笑聲從那個渾身被黑色包括著的身影中傳了出來,他並未答話,而是緩緩轉過了臉來。
最後留在達裡奧斯記憶中的,是一片炫目的冰藍。
在國王和長老們紛紛離開了暮色之森後,年輕的弗蘭德斯國王也開始考慮自己要不要先回到水晶之城看一看,而且他還打算去一趟艾米瑞爾,因為在這期間,亞瑟也有收過幾封信,不過都是來自於翡翠之城年輕的精靈女王。那些信是用寂靜之森所特有的精靈古樹的樹葉做成的,上面通常都散發出一種寂靜之森所特有的森林氣息。從這些來自於艾米瑞爾的書信上面,年輕的國王了解到了現在小艾琳的傷勢已經逐漸好轉,不過要想徹底恢復的話,恐怕還得需要幾個月的時間。這期間暮色之森的平靜使得他動身的念頭愈加強烈,畢竟,由於擁有了來自於幽靈龍的助力,他僅僅需要數天的功夫便足以在暮色之森與水晶之城之間往返一個來回。可是就在他還未曾做出最後決定的時候,一封帶有血紅印章的信箋就被直接送到了暮色之森。
顯然那封信並不是來自於艾米瑞爾,它被包裹在了一個破破爛爛的羊皮紙臨時包成的信封裡面。在那個殘破不堪的信封上面,沾滿了各種暗紅斑駁的痕跡。就連這次送信的使者,也不同於翡翠之城所慣用的白鴿,而是一隻漆黑的烏鴉,而且這隻鳥兒看起來似乎也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 當年輕的國王拆開這封信的時候,他赫然發現裡面同樣是一張暗紅已經幾乎佔滿了全部頁面的破破爛爛的羊皮紙。乍一看上去,就像是一片清洗傷口用過的破布。
在經過一番仔細的辨認後,亞瑟終於從那片斑駁的暗紅色之中找到了一句話。當他看到這句話的時候,一道巨雷轟然在他的腦中炸響。
在那封信裡面,寫著一行異常潦草的話:水晶之城已經失守,望收到此信的人速交弗蘭德斯國王亞瑟陛下。
在短暫的失神之後,年輕的弗蘭德斯國王開始仔細尋找這封信上面其它可能留下的蛛絲馬跡,終於,一個同樣潦草的簽名引起了他的注意,安德烈,在這個名字的後面,還有著另外一個令人驚訝的數字,第七十一。
安德烈是繼梅森大公之後,整個弗蘭德斯帝國新的將軍,同時也是水晶之城現任的城防官。盡管他比起梅森大公來在武技方面略有不及,但是論起謀略來,即便是當年米斯特在的時候,對他也是器重有加,在很早的時候,他其實就已經成為了帝國的將軍。
從那無比潦草的字跡看來,安德烈顯然是在一個異常困難的情況下將它發出的,而且從那句話之中,他同樣也未曾對於這封信能否真正交到自己國王的手中抱有太大的期望。那個數字,又是否意味著他曾經發出同樣內容信箋的序號呢?而且這封信還發得是如此倉促,以至於都沒有找到一個像樣的信封和信紙。除此之外,那些遍布在其上的暗紅色顯然是早已經乾透的斑斑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