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催趕去戈德裡克山谷的那一刻起,Grindelwald(格林德沃)就知道他接下去要面對的是什麽。那孩子會把他和Albus(阿不思)之前所有的一切都了解得清清楚楚,那個總是喜歡刨根問底的孩子,那個口口聲聲堅持叫他Daddy的黏人孩子,Grindelwald笑了笑。他對那個孩子有著不一般的縱容和溺愛,幾乎把那個孩子當成了自己的兒子,除了關於Albus的事,他會不問緣由地答應那個孩子的任何請求。
他是不會有自己的後代的,Grindelwald很清楚這點,因為他心裡只有那個十八歲的人,再也不會愛上其他人了。有個能傳承自己志向和能力的教子,是一個天賜的機會,也能讓他感受到做父親的感覺。他們就像最親密的師徒,完全信任,毫無保留,不知道那孩子知道他和Albus的那段感情後會是什麽神情。那孩子總是因為他身在牢獄而反感Albus,甚至排斥Albus,現在突然知道這段過往,會不會不再信任自己……
但Grindelwald早就想好了應對的說辭,他會向承認那段過往,也會幫贏得那根魔杖的效忠,還會為解答一切的疑惑。但那份感情……藏了幾乎一輩子,還是依舊藏著吧……如果生前還有幸的話……
他的心一如既往的平靜,似乎任何事情都無法影響他的情緒。可是他已經不像年輕時候那麽躊躇滿志,飛揚不羈了,那些不擇手段,勾心鬥角的日子,他似乎都忘得差不多了,腦海中唯一深深印刻的只有當下的自己,和等了快五十年的人……他老了,有了深深的牽絆和眷戀,還有無邊的悔意和自責,他的心,軟了……自從那孩子去上學以後,他總是會不斷夢起十六歲的時光,他還不知道,正帶著他所有的美好回憶向他趕來,那段他生命中最美麗,也最無法面對的兩個月……
在進入Nurmengard(紐蒙迦德)之前就解除了偽裝,恢復了他原來的模樣。他有些踟躕,緊緊捏著手中的通信盒,在Nurmengard外圍徘徊了許久,思忖著該如何表述才不會勾起Daddy心中陳年的舊傷。那根荊棘條魔杖就藏在袍子裡,隔著衣服他都能感覺到杖身的三根倒刺時不時扎著自己,一點點酥癢的疼痛,提醒著他正事還沒做……起了個私心,從通信盒中抽出其中一張Daddy和Dumbledore(鄧布利多)的合影,那是一張兩個大男孩靠著坐在一起微笑的照片,Dumbledore抱著雙膝靠著一手搭在他肩上,坐姿很隨意的Grindelwald(格林德沃),他們的頭靠在一起,笑得非常溫馨陽光。悄悄把這張合影和另外一張Daddy在懶洋洋地朝自己微笑的單人照一起小心夾進了裝在小龍皮袋裡的藏書中,深深吸了口氣,才幻影移形上了最高的塔樓牢房。
“Daddy……我……我回來了……”支支吾吾地打了聲招呼,有些畏縮,他怕Daddy生氣,畢竟此行應該只是去取魔杖的,而不是讓自己去調查陳年隱私的。
Grindelwald溫和地笑了笑,向他招手示意到自己身邊來,牢牢捧著通信盒心裡沒底,乖乖過去跪坐在教父身邊。
“拿到了嗎?”
Daddy今天怎麽感覺特別……溫柔?愣愣地點點頭,連忙從袍子裡小心地抽出荊棘條魔杖,還得注意著不能讓它勾破自己的衣服……
這樣小心翼翼的動作讓Grindelwald忍俊不禁:“回去的時候去買個魔杖套吧,
讓Ollivander(奧利凡德)給你設計一個,最好是能幫你快速抖出這根魔杖的套子。不用擔心他會看出這根魔杖的來歷,因為這根是格裡戈維奇的作品。” 抿了抿嘴,把魔杖恭敬地遞給教父。重新握上自己的原始魔杖,瞬間,Grindelwald便感覺到一股久違的共鳴之力在他與魔杖之間流轉。刹那,石牢裡一片流光四溢,照映在斑駁的石牆上,仿佛為數十年的冰冷與孤獨添加了幾分暖意。看呆了,他見到教父懷念般地輕輕撫摸杖身,嘴角帶著一絲見到老朋友般的欣慰。
“孩子。”Grindelwald轉頭笑著對說,“準備好你的魔杖,我們要開始決鬥了。”說著嗖嗖地揮了揮荊棘條,又放出一些焰火來,這是在試驗和磨合,畢竟他們已經五十多年沒有並肩作戰了。
但恍了恍神一下子又清醒過來,現在還不是贏回魔杖的時候,在他看到Daddy的守護神之前——他必須先確定一下心中的疑惑……
“Daddy,等一等。”打斷了正在興致盎然跟魔杖做著交流的教父,雙手捧著通信盒遞到教父眼皮底下。“這些……是巴希達太姑婆給我的,她希望能物歸原主。”
Grindelwald雖有幾分猜測,但沒有在面前表現出來。他從容接過通信盒打開一看——發誓絕對見到了Daddy臉上瞬間扭曲的表情,雖然只有一眨眼的工夫,但那夾雜著思念與自責的複雜神情卻出賣了他的心情,他的眼中甚至還有一絲——眷戀……
靜靜待在教父身邊沒有出聲,默默看著教父用懷念與哀傷的目光盯著那些老照片,他見到教父布滿皺紋的手有些發抖地摩挲著那些信封上的字,每一封上都有用瘦長字體寫下的‘Gellert(蓋勒特)’……過了很久,才看到教父似乎下了極大的決心,拆開了最上面的一封老信件,他不知道Dumbledore在上面寫了什麽,但教父的臉色越來越和緩,甚至漸漸變成了會心的微笑。
“當年的我,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Grindelwald苦澀地自嘲著,發出一陣悲涼的笑聲。
“Daddy……”憂心地捏了捏教父的肩,緊緊皺起了眉頭。
Grindelwald拍拍搭在他肩上的小手,抽了抽鼻子:“有什麽想說的就說吧。”
“我……Daddy……我從未見您如此……哀傷……但又充滿……喜悅……”
“喜悅?你從哪兒看出我有喜悅的表情?”Grindelwald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常態。
“如果您此時可以放出守護神,就證明我說的沒錯。”認真地說。
Grindelwald猶豫地看了看手中的魔杖:“,我……”
“Daddy,直面自己的心,不要讓心魔戰勝自己。”深深看著教父略顯渾濁的淺藍色眼睛,用Dumbledore(鄧布利多)慣用的穿透式注視對著他,他的眼中似乎跳動著某些不一樣的星火——
很快,Grindelwald笑著使勁揉了揉的腦袋,大笑著說:“看來這一年學真沒白上,學會跟你Daddy說教了?”
收起目光,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機智地回答:“都是校長教的,他最喜歡這麽研究別人了。”
這下Grindelwald不笑了,裝模作樣地乾咳了兩聲,又轉頭盯住自己的魔杖,心裡預設了好一會兒,才念出了守護神咒。以前,他的守護神是一隻巨大的老鷹,但自從和Albus(阿不思)分道揚鑣,他帶領著聖徒們席卷歐美,就再也沒能放出來過。不知——
在Grindelwald的意料之外,卻在的意料之中,一隻跟的守護神模樣差不多的大鳳凰從荊棘條尖端噴薄而出,繞著囚室自在地飛著,還落到了Grindelwald的面前抖了抖羽毛,斜著頭天真地朝他眨了眨眼睛。Grindelwald(格林德沃)也呆呆地注視著那隻鳳凰,直到它消失不見……囚室陷入一陣無比的安靜……
“Daddy,你愛他嗎?Albus · Dumbledore(阿不思·鄧布利多)——”沒來由地,率先打破了安靜的氛圍。
Grindelwald像是被嚇到似的抖了個激靈,然後猛地搖頭否認:“不,怎麽可能,我們只有少年時做過兩個月的朋友而已。”他的聲音帶著掩飾與慌張,這與他平時篤定自信的樣子很不一樣。但他可是Grindelwald(格林德沃)!那樣的慌張絕不會是他——
“守護神是不會說謊的。”相比之下的聲音聽起來冷靜又理智,沒有驚訝也沒有生氣,好像他早就知道了真相似的。
“哈,笑話。孩子,你怎麽會荒謬地認為你Daddy會愛上另一個糟老頭子?”Grindelwald欲蓋彌彰地嘲笑道。
“因為Daddy曾說過,愛是不論年齡,不分性別,沒有國界的,這每一條都對應了你和Mr. Dumbledore(鄧布利多先生),如果Daddy沒有切身體會是不會這麽說的。”分析道,“雖然我很震驚這個結果,但……所有的蛛絲馬跡串在一起,都隻導向這個……真相。”Grindelwald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說著,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任何動作,他似乎在等分析完後做最終的決定。
“原本我還以為你們只是摯友,性情相投,志趣相合。有一段時間我甚至認為Mr. Dumbledore(鄧布利多先生)是因為我中間的教名,才對我在學校裡種種的出格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我自認從未出過馬腳。現在想來,他估計是覺得我很像年輕時候的您吧,一樣的不羈和自我……那枚掛墜上的‘GA’是Gellert(蓋勒特)和Albus(阿不思)吧?”掏出內袋中斷了鏈子的掛墜。“您在當年最終決鬥前就把魔杖封存了起來,是早就打算好不再做任何反抗了吧。你們連吃甜食的神態動作都如出一轍,這是分開近五十年的宿敵嗎?很難使人信服吧Daddy——”
把掛墜遞給教父,他有些凝重地接過項鏈摩挲著,許久沒有說話,直到他深吸一口氣,將掛墜緊緊捏在掌中,閉起眼把頭靠在冷冷的牆上才緩緩開口。
“你觀察得很仔細,分析得也很正確,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好兒子,能抽絲剝繭,冷靜耐心地一點點找出真相,比當年急功近利的我強太多了。”
“Daddy我——”忙著試圖解釋自己沒大沒小的逾矩,但Grindelwald動了動手指示意不要打斷他。
“我並沒有要怪你的意思,這件事是我藏了大半輩子的秘密。但是秘密,總會有曝光的一天,我慶幸第一個知道的是你,因為我相信,我的兒子,不會用有色眼鏡看我的,對嗎?”Grindelwald眼中閃動著不明的情緒緊緊盯著。
微微一笑說:“Daddy,我的視力好得很,這輩子是與眼鏡無緣了。”
“哈——”Grindelwald向招了招手,順從地爬到教父懷裡窩著,任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捋著自己的長發,一邊給自己講他和Dumbledore的往事。
教父的聲音從沒有這麽輕柔,好像稍稍提音就會震碎過往一切的愛恨情仇。專注地聽著,努力記下其中的每一個細節,心裡打算著為Daddy這段幾乎已經被判了死刑的感情再做最後的努力。他發現自己真是個雙重標準的人,明明之前的一整年都討厭,防備著Dumbledore,現在卻突然對老蜜蜂產生了不少好感,甚至……隱隱有把老蜜蜂當成自己的教母……呃不是……另一個教父來尊敬的態勢……那隻老蜜蜂啊……該怎麽做才能挽回呢……
“阿利安娜是怎麽死的呢?”趴在懷裡的突然問。
Grindelwald頓了頓,坦然平靜地回答:“是我失手殺死的。”
“當時不是一片混亂嗎?您和Mr. Dumbledore都發射了咒語,究竟是您還是他怎麽能確定呢?”
“是我,不會有錯。”Grindelwald態度堅決地一口咬定是自己殺的。
這分明就是有可能Dumbledore無法面對自己殺了親妹妹的事實,所以Daddy才幫他擔下了。沒有辦法,心想還是得找到阿不福思才能了解完整的真相……
“Daddy,您有沒有想過再去見他一面?畢竟,這兒的牢房對您來說其實形同虛設。”
“不……是他親自把我送進來的,我就必須為他坐穿牢底,我不想再增加他的煩惱,除非……除非有一天他真的需要我再次回到他身邊……”Grindelwald的聲音隻比耳語高了一點點,更像在自言自語,“我犯了那麽多錯,做了那麽多讓他難過的事,至少待在這裡每天向他懺悔能減輕一些我心裡的負罪感……”
在心裡歎了口氣,感覺想讓Daddy解開心結,重獲心靈上的自由比複生母親還難……他抬頭看了看Daddy今日變得風霜滿布的臉,不忍的情緒又泛濫上來。如果最高強的能力無法帶給最愛的人幸福,那擁有那樣的能力又有什麽用呢——‘不管再難,我也想試試……’
脆弱的時候最需要人陪,這點深有體會,就算強如Daddy,只要是人,都會有敏感的時刻,只要願意表現出來,就會需要一個懷抱和一份陪伴——貼心地陪了Daddy一整天,就算他早在當晚就收拾好了心情,還是堅持多留一天陪在他身邊,絞盡腦汁地講Dumbledore的趣聞逗Daddy開心,還不斷撒嬌賣萌,變著各種小花樣黏著Daddy,轉移他的注意力,不讓他沉浸在那段目前看起來還完全沒有前途的感情中傷感太久。
其實按照Daddy開朗的性格,本不用操心這麽多,不過其中還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自己太久沒見Daddy了,太過思念的緣故,偏偏暑假的兩個月都被事情佔滿,能與Daddy相處的日子更是少之又少,所以……能多黏一會兒是一會兒嘛。
但是到了第二天晚上,Grindelwald想起了緊湊的行程安排,不得不再次趕人。還剩四天了,希望那孩子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吧?那晚他們按照Grindelwald的安排,先讓了解了魔杖易主其實只需一個繳械咒,而不用真正如何打敗,殺死對方,然後進行了一場看似很激烈的決鬥。Grindelwald順便還檢測了一下一年來的所學,雖然使用月桂木魔杖心裡多有障礙,但最後還是以一個‘Expelliarmus (除你武器)’繳了Daddy的魔杖。
“嘶——”剛伸手接過空中飛繳而來的荊棘條,就被它刺傷了手,倒刺深深勾進掌中流了不少血,魔杖一下子就被染紅了。
“怎麽樣?”Grindelwald皺起眉看著將倒刺拔出。
“沒事,扎到了……是我不小心。”將魔杖暫時放到地上,從自己的小龍皮袋裡翻出必備的治傷膏讓教父幫他抹上。
這時,他們神奇地發現沾滿荊棘條的鮮血全不見了,那根魔杖吸收了所有的血液,並且杖身開始散發出耀眼的銀光。與教父對視一眼,忐忑地撿起那根魔杖, 頓時,一股龐大的魔力與體內的力量相互呼應,杖尖發出了比教父執杖時更燦爛的焰火。
“哈哈哈!乾得漂亮!”Grindelwald大笑地鼓起掌,“原本我以為它需要適應新主人一段時間才會慢慢轉變忠心,想不到這家夥吸收了你的血,這麽快就心甘情願為你效忠了。想來是你的精靈血脈喚醒了魔杖的本生能源吧,畢竟杖身是以植物為本,它現在跟你很親了。”
Grindelwald咯咯地笑著,則驚喜又驚訝地看著手中與自己呼應著巨大能量的荊棘條,比月桂木帶給自己的力量呼應更加強大,這才是自己心儀的魔杖啊!欣喜地試了幾個咒,從沒有一根魔杖讓他用得如此順心順手,它與自己的能量似乎相當,也完全不用像愁自己第一個作品般擔憂它隨時會承受不住而開裂。這根是完全稱手的武器!興奮地將荊棘條左看右看,又撲到Daddy身邊感謝了他好一會兒。
其實心裡還有個打算,有了完全適合他的魔杖以後,他可以再探Potter(波特)廢居,不了解清楚當年的實況他心裡總是膈著一塊疙瘩。這次有了魔杖的輔助,他的魔力將不再受限,開啟溯源魔法應當不會再有阻礙了。只是……三根倒刺好扎人啊……!
跟Daddy約好事情都辦完之後八月份見,7月3日一大早,就動身回國了。首先得去Ollivander(奧利凡德)那兒訂做一個魔杖套子,他總不能一直用發帶纏著魔杖吧……製作套子大約需要一兩天,這段時間足夠他安排完所有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