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夾雜著冰冷的雪籽吹刮過耳鬢,周圍只有一片風嘯與雪晶融進土裡的細微聲音。林子的另一端,霍格莫德村裡張燈結彩,人們舉著黃油啤酒相互祝禱,歡歌笑語不絕於耳,卻好像無法穿過近旁的那片林子。
有個穿著華麗黑色天鵝絨長袍的男孩正坐在尖叫鬼屋的門口,斜倚著破爛的屋門,無神地盯著茫茫的雪景。寒冷的風雪帶走了他所有的悸動,平靜得像一片永遠不會融化的冰棱。再有一刻鍾左右就到午夜了,他在猶豫是不是應該進城堡去給他所愛的人送祝福。
三個小時前。倫敦格裡莫廣場12號。
“我們為什麽不能直接幻影移形到12號裡面?”悄聲問皮爾。他們站在一個小廣場中央一片凌亂荒蕪的草地上,望著廣場馬路對面的房屋,聖誕夜,麻瓜們合家團聚都在慶祝,每個住著人的窗戶裡都透出節日的氣氛,還隱隱傳出立體音響的隆隆聲。
“皮爾不知道12號具體的位置,只能把主人帶到11號和13號面前……”皮爾愧疚地說,他正準備挪到一邊用撞樹來懲罰自己,“皮爾沒有做好主人交辦的任務,耽誤了主人的大事……”
“噓——”拎住了皮爾的後領,示意他安靜。“讓我想想……”他回憶著在克利切腦子裡看到的畫面,如何進入12號的辦法——
“皮爾,我不能在這片麻瓜區使用魔法,快用家養小精靈的咒語把我隱身,你自己也是,拉住我的手跟緊。”
皮爾馬上照辦了,他們兩個小心翼翼地走出草地,穿過馬路來到11號和13號的房屋中間。閉起眼睛,在腦子裡專心想著自己要進入格裡莫廣場12號——這時皮爾捏了捏他的手指,他睜開眼,發現他們面前出現了一扇破破爛爛的門,門上的黑漆都剝落了,布滿了左一道右一道的劃痕,銀製的門環是一條盤曲的大蛇形狀,門上沒有鑰匙孔。肮髒的牆壁和陰森森的窗戶也出現了,一座額外的房子突然膨脹出來,把兩邊的其他房子都擠開了,最神奇的是11號和13號房子裡的麻瓜們沒有一點察覺。
“去開門——”低聲命令皮爾。
許多金屬撞擊的響亮聲音,以及像鏈條發出的嘩啦嘩啦聲隨著的命令下達從門裡傳了出來,大門吱吱呀呀地打開了。雖然知道現在這座房子裡應該沒有任何人,但他們還是盡量十分謹慎安靜,畢竟這裡還有不少畫像,監視還是存在。
門廳幾乎一片漆黑,屋子裡充滿了濕乎乎,灰撲撲的氣息,還有一股腥甜的腐爛味,看起來像是廢棄了很久,真不知道克利切每天怎麽在打掃,看他在Malfoy莊園這麽勤快,實在很難想象他會把自己奉若神明的女主人家弄成這個樣子。
“在這裡等著我,沒有我的命令,哪兒都不許去,也不準發出任何聲音,不能讓任何人發現你。”嚴肅地對皮爾說,他的聲音比耳語還要低,皮爾聽話地松開了他的手,果真待在了指定的角落裡,好像不存在似的完全沒聲息了。
進入這個古老的純血宅子,就又有了敢用魔杖的信心了。(布萊克)家族的防禦措施做得這麽好,相信魔法部很難查到,否則Sirius·(西裡斯·布萊克)被囚這麽久,這個老宅早就保不住被抄家了。在原地站了不少時間,才憑借靈敏的感官適應了宅子裡的環境,幸好他曾經有過一段時間的目不能視,對於蒙起眼睛僅憑嗅覺和聽覺走路也有一套,再結合從克利切那兒得知的,對於老宅機關設置和擺設的分析,
一點一點地挪進門廳。 早知道有一天要去別人家裡偷東西,就應該在買消失櫃的時候在博金-博克那裡順便把光榮之手也給買了,上個暑假的時候看到過博金店裡有那玩意兒,現在也不至於這麽鬼祟……門廳裡掛滿了畫像,但只有一幅是最要命的,就是克利切口中無比尊貴的女主人。從家養小精靈的回憶中看到,那是一幅真人高的畫像,在兩道長長的,布滿蟲眼的天鵝絨帷幔後面。在經過帷幔時腳步放得非常輕,完全不敢吵醒正在安睡的老夫人,那兩道帷幔似乎是用來保護畫像的,向兩邊拉開著,讓老布萊克夫人能看到家裡發生的一切。
那個畫像後面是一個像巨怪的一條斷腿做成的大傘架,這是一個明擺著的機關,一旦忘記要繞過它,勢必會驚動老布萊克夫人。經過傘架之後,一條樓梯通往樓上,一條樓梯向下通往地下室的廚房。客廳在二樓,克利切一般住在地下室廚房的碗櫃裡,順著黑暗的樓梯向上走,現在他可以用熒光咒了,只要通過了門廳那片的畫像,樓上的監視就少了很多,樓層越高,畫像的年份就越久遠,那些先祖們不是已經從相框裡剝離出去了,就是待在其他地方不會回來,隻留下黑乎乎的框架在牆上。
熒光咒照亮著每一層老舊的木質台階,樓道牆面的飾板上聚著一排皺巴巴的家養小精靈的腦袋,它們跟克利切一樣長著肉乎乎的大鼻子,這就是家族的傳統,當家養小精靈老得端不動盤子了,就把它們的腦袋割下來當成裝飾。看起來真令人毛骨悚然,莫非純血家族的人都因為近親聯姻才導致有點瘋狂,腦子不太正常……?不過由此倒可以看出,家族果真是年代久遠,這麽多家養小精靈一代代傳下來,恐怕這些頭是被作為一個榮耀來證明這個家族那麽歷史久遠,高貴無比……Slyterin(斯萊特林)家族比更久遠呢,那麽皮爾之前的家養小精靈都葬在哪兒了呢?
這不是此行的重點,等回去之後問問皮爾就知道了。已經來到了二樓的平台,這一層有一間大臥室,足夠兩個人住,另一邊就是客廳了。可以看得出這個客廳曾經是豪華精致的,但現在……
橄欖綠的牆壁上掛著肮髒的掛毯,看上去非常舊,顏色暗淡,還被狐媚子咬壞了好幾處,不過上面繡的金線仍然閃閃發亮,清楚地記錄著一幅枝枝蔓蔓的家譜圖,一直可以追溯到大約中世紀,掛毯的頂上繡著幾個大字:
THE NOBLE AND MOST ANCIENT HOUSE OF
(高貴的,最古老的布萊克家族)
‘TOUJOURS PUR’
(‘永遠純潔’)
黃綠色的天鵝絨窗簾嗡嗡作響,裡面大概藏了數不清的狐媚子吧,扶手椅的旁邊是寫字台,但寫字台的那個櫃子被鎖了起來,裡面似乎有東西,櫃子在微微顫動,總是卡啦啦響個不停。壁爐架兩邊各有一個布滿灰塵的玻璃門櫃子,這裡就是藏掛墜盒的地方!
克利切把它藏在右邊櫃子了,那個塞滿了各種古怪玩意兒的櫃子,但是只要不碰到櫃子裡的東西,它們就不會主動攻擊。先給自己套了個鐵甲咒才敢輕輕移開櫃門,他的手上戴著處理藥草常備的龍皮手套,以防被克利切安排的惡咒咬傷,不過櫃子裡的東西似乎很安靜,誰都沒有不安分地襲擊。仔細檢查了一遍:鏽跡斑斑的斷劍,動物的腳爪,盤起來的蛇皮,顏色暗淡發烏的銀鼻煙盒,裝滿了血的水晶瓶,肉瘤粉,像多腳鑷子一般的銀器具,音樂盒,一大堆舊勳章,一枚刻著家族飾章的大金戒指,一個金色的紀念盒——
就是它!那個看起來像紀念盒的東西!幾乎都能感受到魂片細微的說話聲,敲擊著人心的欲望。可是掛墜盒被藏在了最裡面,飛來咒是無效的,必須把外面塞著的東西拿開才能得到。好吧,速戰速決……打定了主意,緩緩把手伸向放在最外面的銀鼻煙盒——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他都在跟櫃子裡各種各樣的黑魔法物件做抗爭,又不敢召喚皮爾上來幫忙,怕太大聲吵醒畫像,自己又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好不容易把它們都拿出來,在迅速取出掛墜盒之後又馬上把它們塞回櫃子,還不忘用複製咒做了個一模一樣的掛墜盒也丟進櫃子裡,這樣一來從外表上看無法知道魂器是否是真的,克利切應該也不會時常去檢查的。
掛墜盒,(薩拉查)心心念念的傳家寶終於找到了,欣喜地看著躺在掌中的金色掛墜盒,上面果然有一條綠色S形蛇紋,那是由許多閃閃發光的綠寶石鑲嵌而成,看起來十分貴重。沉甸甸的分量意味著裡面的魂片有多麽強大的力量,恐怕一旦打開,就會被它吞噬。
這是自己擁有的第四件魂器了,馬上把掛墜盒藏進一個放大的藥瓶子裡,出門匆忙沒有準備專門裝魂器的盒子,只能將就著回到自家老宅再處理了。將藥瓶連同被咬得到處破洞的龍皮手套一起裝進龍皮袋裡,起身正要離開去找皮爾,他近旁寫字台的櫃子又可怕地顫抖了一下。裡面難道有另外的人一直在監視著自己?
用魔杖專注地指著那隻櫃子,猶豫著要不要打開櫃門把裡面的東西揪出來清理記憶。或許自己不應該節外生枝,就隔著櫃門給它來個Obliviate(一忘皆空)就好了,根本不用打開櫃子吧。剛想這麽做,裡面的東西搖晃得更厲害了,把櫃子撞得顫動幅度更大。究竟是什麽?
強烈的好奇心驅使著他,謹慎起見,給那個寫字台的櫃子套上了禁錮咒和靜音咒,然後才敢對著它念出開鎖咒。櫃門緩緩打開了,專注地盯著門後的動靜,一陣黑霧逸散而出,黑霧之中走出一個人的身影——
即刻施出Obliviate,但是咒語打在那個人身上卻毫無用處,他雖然無法脫離禁錮咒,不過隱藏在黑霧之中的眼睛卻一直注視著,幾乎要把刺穿,他完全走出櫃子之後,黑霧逐漸消散,驚恐地見到櫃子裡出來的那個人居然……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但是那個人穿著自己以前在孤兒院穿過的衣服,放大了的套服在那個長得跟自己一樣高的人身上,他仿佛是從未離開過孤兒院,在那裡一直長到現在的自己……手腳上戴著銬鏈,長發披垂,眼神卻異常高傲冷漠,甚至戴著冰冷的殺意,渾身散發出懾人的壓抑。
這是怎麽回事……不可能……這是誰……
‘不……這不是我……不是的……’
倒退了幾步,每一腳踩在地毯上都揚起了一小波灰塵,那個人離不開禁錮,隻用眼神死盯著的眼睛,黑色的眼睛沒有任何情緒,只有寒冷與殘忍……他說話的聲音也被隔音咒隔離了,但根據他的口型,可以猜到他在說著些威脅和引誘的話。那個人突然變出一把劍,當著的面把孤兒院院長的頭顱給砍了下來,黑霧凝成的院長瞬間化成了一灘血水,那個人臉上露出了殘酷的笑容,他又連續砍掉了許多以前恨過的人,每砍一顆頭顱,它就笑著回頭看一眼,笑容戲謔又陰冷,那手起劍落的動作仿佛非常順手又理所當然,性命根本不值一提……
現在該怎麽辦……渾身顫抖地看著眼前似真似幻的人,它好像心中的另一個自己,被深埋在心底最深的黑暗面……他究竟是誰……為什麽完全了解自己的過往和內心的惡性……難道這個櫃子裡真藏著能看穿人內心的東西?或者……這真的是自己未來的寫照?未來……自己也會變成這樣毫無感情的人嗎……?那些麻瓜死不足惜,但殺人對靈魂的破壞是很嚴重的,還不想讓自己變得跟Voldemort(伏地魔)一樣靈魂破碎。
要如何才能改變,克服這種變化?相比於害怕,更加憂愁,他明知道這是幻境,那個人影根本威脅不到自己,但他卻實實在在感受到了共鳴,環境中的人所有幻化都基於自己的內心。想不到自己的內心對往事盡然還是如此執著難忘,所有的怨憤和恐懼都化為了那個人的力量,那個人的身體正在不斷清晰,開始產生喜怒哀樂的表情,出現一些衝擊禁錮咒的舉動。
絕對不能讓它壯大!當機立斷,就算無法勝過它,也不能讓它脫離禁錮咒。於是馬上施咒將那‘另一個自己’再次打回櫃子,並用了七道封鎖咒將寫字台櫃子重新封印起來。客廳裡似乎比剛才更安靜了,只剩下一個人怔怔地看著‘另一個自己’剛才站過的地方。它把自己的恐懼與陰暗面毫無保留地展現在自己面前,還是用最殘忍的方式直接出現在他面前……
除了父親和Daddy,沒有任何人能知道自己最深的秘密,更遑論被家族的家養小精靈探知了。必須帶走這個櫃子,再好好研究裡面這團究竟是什麽東西。又一個一模一樣的櫃子被複製好了,像掛墜盒一樣靜悄悄躺在主人面前,等著主人替它物歸原處。深深吸了一口渾濁帶灰的空氣來緩解自己的疑惑和驚懼,將那個依舊被禁錮咒套起來的櫃子塞到小龍皮袋的最深處,並且不讓掛墜盒魂器靠近它。
看來老宅裡還真是有不少好東西,穩了穩心神,捂著狂跳的心臟跌跌撞撞走出客廳門。現在就回去?還是趁著時間尚早在家裡逛一逛呢,反正現在還沒有繼承人返回老宅,不如就主隨客便吧。沒有下樓找皮爾,而是緩步踩著咯吱咯吱的木製台階一路向上。
家好像只有五層高,Sirius·和他弟弟的房間在最頂樓,可是雷古勒斯的房門口寫著嚴重警告的句子,拒絕任何人進出他的房間。這是食死徒的嗜好嗎?雷古勒斯的房間裡充斥著Slyterin的元素,牆上貼滿了各種崇拜Voldemort的簡報,狂熱程度簡直可以跟他的大堂姐貝拉特裡克斯相提並論,這樣的信徒,為什麽會死在Voldemort之手?可是房間裡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線索,估計克利切早把所有與雷古勒斯相關的東西都轉移到自己那兒了,等下去廚房看看,說不定會有線索。
轉身又去逛了西裡斯的房間,這個房間裡則遍布Gryffindor(格蘭芬多)的紅和黃,Sirius·似乎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個Gryffindor,或者說他是準備違逆自己的父母到底,故意把房間搞成這樣氣他們。眼底流露出與剛才櫃中那個人非常相似的冷漠,眼神空洞地掃過整個屋子,這間房間裡確實好像有什麽與眾不同的東西,比如夾在一本舊《魔法史》課本裡的一封羊皮紙信。那幾張羊皮紙只露出了一個角,但上面透露的字跡是個女人的筆記,這點絕不會錯,如此柔和的運筆不可能來自傲慢的Sirius·。
難道是巴希達太姑婆寫給的信嗎?好奇地走過去抽出了信紙, 他一下子愣住了,這居然是一封十一年前Lily寫給Sirius·的信件,上面描述了他們是如何給Harry過一歲生日以及表達了對西裡斯的感激。夾在書裡的另一張是信中提及的那張照片,照片上有個黑頭髮的嬰兒騎著小掃帚飛進飛出,咯咯歡笑,後面還有兩條腿在追那個孩子,照片的另一端,是溫柔歡笑著的Lily……
如果這世上還有誰會保留Potter(波特)夫婦的舊物,那就只剩Sirius·這裡了。早知道今年的聖誕節禮物,應該送這封信和照片上關於Lily的部分給Snape(斯內普)的,就算那是給自己添堵,但想必父親會十分欣喜……不願意再複製一份留給了,就這麽攥緊了那兩張東西,呆呆地走出西裡斯的房間。
今晚的收獲足夠豐富了,再沒多久就到聖誕節了,可是心裡卻怎麽這麽空落落的,也許應該去找Daddy一起過節,但是剛才遇到的那個人帶給自己的震撼還沒消散,石牢鐵鏈……第一次這麽不願意再見到Nurmengard(紐蒙迦德)裡面的這些刑具……若非有Daddy的守護神保護,此刻的自己或許根本無法行走,去地下室餐廳的探險就此打住吧,自己已經浪費太多時間了……午夜將至,不知道(德拉科)家裡的舞會辦得怎麽樣了,而現在隻想去……想去找能讓自己安心的人......
四小時前。馬爾福莊園後花園——
“你忘了這瓶霧化迷情劑是我配製的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