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吸一口涼氣，姚清言顧不得體內的虛脫，再次將文氣傳入夏馨經脈之中。

　　 被罵的醫生並沒有生氣，默不作聲的打開工具進行治療。

　　電流刺激著姚清言和夏馨，這種情況使姚清言變得更加虛弱，甚至連深呼吸都不能做到。

　　惡心感席卷而來，眼前的世界上下顛覆，這是文氣使用過度的信號，產生的眩暈令姚清言久久不能清醒。

　　夏馨眼珠開始翻白，瞳孔清晰可見的放大，姚清言雖然看不到，但是卻聽到了護士刺耳的聲音。

　　“病者有生命危險！”

　　“我居然要眼睜睜的看別人在我面前死去?”姚清言不能接受這一點。文氣，雖然治療不好夏馨，但是前面的試驗也足以證明能夠緩解。雖然不知道以前她是怎麽堅持過來的，但是現在，起碼自己就不能放棄。

　　不能放棄。

　　那怕，用盡所有文氣。

　　似乎響應了姚清言的號召，深藏在體內的那本“天賜白紙”發出金光。將久存體內的文氣一瞬間集中在丹田處，華麗的如同煙花般四處飄散。

　　頓時衝盈全身的能量另姚清言倍感精神，接下來就是再一次疏導經脈。

　　然而這次的疏導並沒有上次那般順利，大概是因為文氣並非自己的主源，都是一些虛浮的力量。

　　急救室外，突然變紅的燈宛如噩耗，夏母支撐不住身體，跪在地上。

　　“馨兒怎麽了?”男人聲音急促的嘶吼著，奔跑到夏母旁邊，跪下身體扶住夏母的肩膀再次吼喊道“馨兒怎麽了?”

　　夏母泣不成聲，沒有作答。

　　“叮～”紅色的燈突然轉換，變成了綠色。這個色差鮮豔、被人“嘲笑”的綠色，此時卻顯得格外惹人喜愛。

　　姚清言疲憊得宛如河中撈起的溺水者，除了手依然握著以外，整個人趴在手術台上一動不動，好一會才萎靡的抬起頭。此時夏馨已經平靜下來，眼睛呆滯的看著燈光。疼痛感還在她身體裡徘徊，久久不能散去。

　　“恭喜你堅持下來了。”醫生移開燈光，“好好休息吧，明天就會好了。”

　　夏馨沒有回答，甚至沒有出聲，依然呆滯的看著天花板。

　　“小夥子，你留著好好陪她。”醫生摘下口罩，“她的病情還並不穩定，要留在這裡觀察一下。”

　　“還不能出去麽?”姚清言聲音裡沒有以前的朗爽，現在聽上去仿佛沒睡醒。

　　“抱歉，請再忍耐一下。”醫生回過頭，“都和我出去開個會。小憐，你留下查看情況。”

　　“是。”

　　一瞬間，滿房子的醫生護士紛紛走出病房。隻留下一位女護士留在病情反饋室裡查看夏馨的狀態。所以整個病房只有姚清言和夏馨。

　　“痛，很痛。清言，我感覺我要撐不下去。”夏馨僵硬的轉過頭，眼角流出幾道淚痕，脆弱之色，實在令人心疼。

　　“沒事的，你現在不是堅持過來了嗎?”姚清言提起精神，握著的雙手稍加用力鼓勵道。

　　“但是，我感覺我堅持不到下一次了。”夏馨面帶慘笑，“這次，我握住了你的手，我在痛苦中想起了我的一生。兩年前，我也曾經在死亡面前徘徊。我想起了父親的臉，母親的臉。我想起了我還沒有畢業的學校，我的同學，我的老師。你知道嗎?每個女孩子，都想有一個美好的愛情，我不想就這麽離開這個世界，不想就這麽看不見父親、母親的臉。我想活著。”

　　夏馨根本沒有力氣去擦拭眼淚，

任它不斷滑落在白色的床單上。　　“但是，活著太痛苦了。”

　　“不，你不可以這麽想。”姚清言提高音量，“你要相信一切都會好的。好嗎?”

　　“不。”夏馨松開自己的手，似乎想摸自己的臉。

　　姚清言沒有拒絕，輕輕的將他放在自己的臉龐上。

　　“你的臉好涼啊。”夏馨低微的聲音之中，依然能聽出裡面的不可思議，“你知道嗎?我每時每刻都在想，當下一次死亡來臨前，我還能做什麽?我去學習跳舞，我去和同學參加活動，甚至，我想找一個可靠的男朋友，然後盡情享受完心中最美好的愛情，最後找個理由把他給甩了。但是我發現，我不可能去放手甩掉他，甚至就算要離開了，我也想見他最後一面，讓他永遠記得我。我是不是很自私?”

　　姚清言沒有回答，繼續靜靜的聽著。

　　“你願意做我的男朋友嗎?”

　　聽到這句話，似乎是在決定命運的十字路口。姚清言發乾的嘴唇微微顫抖，他能理解這是一個女生放下任何戒備，全心全意的說出自己的想法，這是一個命運可悲的人，最後請求的願望。

　　但是這個願望，就像大風一吹，就會隨著風遠去的樹葉。落下來的地方，是它最後的終點。

　　“不。”

　　姚清言發乾的不只嘴唇，喉嚨，甚至心臟。

　　“我希望對我說出這句話的，是那天帶著帽子，會跳街舞，開朗的夏馨。”

　　“啊～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夏馨轉過頭，面無表情的看著黑暗的天花板，“你看過胡歌演的神話嗎?”

　　“看過。”姚清言點點頭。

　　“我現在感覺我就像“神話”裡面的素素。”

　　“你不是素素。”姚清言皺下眉頭，神話裡面的素素是病死的。姚清言不希望她有這種念頭。

　　“可惜胡歌沒有給她唱“神話”呢。”夏馨沒有理會姚清言的否定繼續說道，“你能唱給我聽嗎?”

　　“你不是素素。”姚清言第一次感覺自己像是個多心的神經病，再次重複這句話。

　　“是。我叫夏馨。”

　　“對，你叫夏馨。”得到的答案還是給了自己莫大的安慰，姚清言久違的掛上笑容，“那你聽好了，我就唱一遍。”

　　“嗯。”

　　姚清言吞了口唾沫，緩解著自己發乾的喉嚨，半會，才輕輕有如耳語般唱了出來。

　　“解開我，最神秘的等待。星星墜落風在吹動。”

　　“終於在將你擁有懷中，兩顆心顫抖。”

　　“相信我，不變的真心，千年等待有我承諾。”

　　“無論經過多少的寒冬，我絕不放手。”

　　這不是第一次清唱，卻是姚清言最心疼的一次，這首歌唱的並不好受。甚至越唱越唱不下去。

　　“緊緊久久與我牽絆，這副十指扣。”當夏馨也和自己輕輕唱出這一句的時候。

　　姚清言發現自己眼眶一熱，眼前的視線變得模糊不清。而現在，就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深怕那道溫熱，掉到對方的手上。

　　“等到來生擦肩回眸，再次的相守。”

　　“苦苦痛痛愛的解救，願與你同受，卻連一句我愛你都。”

　　“沒能說出口。”

　　夏馨的聲音漸漸小去。姚清言也只是憑著慣性，麻木的繼續唱著。

　　“每一夜，被心痛穿越。思念永遠沒有終。”

　　“早習慣了孤獨相隨，我……”

　　……

　　停止咽唱，姚清言低下頭，就這麽靜靜的跪在地上。

　　夏馨只是睡著了，睡著了也好，不用再去承受痛的折磨。

　　姚清言松開手，轉身看著病房外。

　　太弱了，弱的可憐，弱的連人都無法痊愈。但是也太幸運了，幸運自己有這個力量，幸運早早的在那個世界寫出“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詩。

　　不然，一切都難說。

　　醫生們走進急救室，連同的還有夏馨的父母。

　　“夏馨怎麽了?”一見到姚清言，夏母就急忙問道。

　　“夏馨沒事，只是睡著了。”姚清言輕聲道，“大概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夏母連忙跑到躺在夏馨旁邊，連話都沒說一句，就哭了出來。

　　夏父見夏馨平安無事，拍了拍姚清言的肩膀，“你和我出來一下。”

　　兩人走出病房，沉默的走出醫院。

　　外面，車子的喇叭喧鬧聲，人來人往的雜吵，讓姚清言恍若隔世。外面世界如此熱鬧，為什麽有人要在冷清的病房裡，接受痛苦的折磨。

　　夏父點燃一根煙大口吸著，噴出的煙霧掩蓋了夏父的表情。那根煙肉眼可見的縮短，凝固出一段很長的煙灰。

　　半響，夏父終於開口了。

　　“馨兒的情況很不好。”

　　這宛如石頭般沉重的話，說出來容易，卻不知承受了多少心理壓力。

　　“醫生說隨時可能面臨威脅，已經簽了病危通知書。”

　　“病危通知書?”姚清言驚訝不起來，現在自己比誰都明白夏馨的危險，比誰都知道究竟有多嚴重。

　　“醫生說這個病，醫院裡沒有辦法去完全治療。只有去SH、BJ才有一點點希望。但是……我們承擔不起，就連一半都承擔不起。”說著，夏父聲音有些沙啞。

　　姚清言明白，是費用太高了。

　　“醫生說，夏馨承受的痛苦已經達到8級。我不知道八級有多痛，但是我明白“生不如死”這個成語。”夏父平靜了一下情緒，“所以他們說了，最壞的情況下，可以考慮安樂死。”

　　“不！叔叔， 不能放棄。”姚清言打斷了夏父的話，“兩年前夏馨都堅持過來了，為什麽現在要放棄呢?”

　　 “但是我不想看到她繼續這麽痛苦下去！”夏父扔掉煙頭，又重新點燃一根抽了起來。

　　 姚清言沒有錢，至少這個世界沒有多少錢，不可能像姚十少一樣大把揮霍，張口閉口“最好的”。

　　沒有可能。

　　所以，姚清言只能沉默，只能等待夏父真正的平靜下來。

　　“一定要這樣?”姚清言不理解，在他的認知裡，要是孩子出事了，做父母的哪怕散盡財產，都要去搏一搏。為什麽現在自己看到的是“放棄”兩個字?

　　“沒有辦法，夏馨去了我們還可以再生……”

　　“夠了。”姚清言眉頭緊皺，“叔叔，我沒資格說您，您要放棄我也沒辦法阻止，但是你們選擇放棄，我沒有。如果你們拋棄了夏馨，那麽，就由我來養。”

　　“你以為我想嗎?”夏父扔掉沒有抽完的香煙，指著姚清言的鼻子喊道:“你TM一個沒有工作的小子憑什麽說這句話?”

　　要不是沒有能力，我確實沒資格說這句話。姚清言明白，夏父的質疑也很有道理。

　　“我不會放棄的。”姚清言捏起拳頭。

　　“我叫你出來，是叫你做好心裡準備的。”夏父轉回身，身影蹣跚的回到醫院裡面。

　　 留在醫院門口的姚清言緩緩蹲下身體，坐在醫院前的台階上，像老人一般無力的歎了一聲，重重低下頭，凝視著地上的碎屑。

　　好一會，姚清言才站起身體，目標，圖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