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靜謐,暈月幽幽,眾人各自蜷縮在自己的簡陋地鋪上,很快就發出了此起彼伏的鼾聲。
趙俊雲守著伊雲雅和徐詩南,到兩人睡著後,才輕手輕腳的回到火堆旁邊,見哈特倫又在搗鼓手上的無線電台,想著反正自己也睡不著,遂在哈特倫的對面坐了下來。
哈特倫沒理會他,全神貫注的聯系救援。趙俊雲也不打擾,只是默默的注視著他。
起初,他認為哈特倫是個強壯剽悍,性情古怪的男人。
其後兩人三番五次的搏鬥凶獸,又覺得他有股凶狠毒辣的味道。
經歷過幾次生死,知道了他並沒有表面那麽冷漠;特別是從他上次失控中得知他還有個重病的女兒,便感到對方粗獷威猛的外表下,有著許多無法為外人道的脆弱,悲苦和疲憊。
這是個複雜的男人,複雜的經歷造就了他複雜的性格。
“你在想什麽?”
哈特倫的聲音打斷了趙俊雲的沉想,他當然不會傻到告訴他我在想你是個怎樣的人。雖然兩人算是經歷過幾番險死還生,哈特倫對他也特別一些,他卻總覺得與哈特倫有點隔閡,說不清楚原因,可能是自己多慮了吧。
“哦...,沒什麽,就...就在想幸虧那兩頭‘巨林豬’腿部受了傷。要是以今天下午我和伊比看到的衝撞速度,不死傷好幾個,我們恐怕脫不了身。”
哈特倫顯得非常頹喪的點了點頭,聯系了半天救援,仍舊沒有結果,讓他感到萬念俱灰。
趙俊雲不忍看到他這副模樣,既然挑起了話題,他就繼續說了下去:“哈特倫先生,我心裡總有股不安的感覺,總覺得......”
哈特倫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樣,明白到他想說什麽,接著他的話往下說道:“總覺得這個巨島太過怪異荒誕是嗎?”
趙俊雲沉重的點了點頭。
哈特倫沉默了下去,就在趙俊雲認為他也毫無頭緒時,哈特倫特有的低沉聲音隨著撲爍的火光,在耳邊清晰的響起。
“1915年8月28日...”
趙俊雲有些錯愕,他不明白哈特倫怎麽忽然扯到一百多年前去了。哈特倫沒有理會他,繼續說道:
“英軍與土耳其在加拉波利亞半島進行一場全面會戰。當時有約1000名英軍士兵向一個高地發起進攻。當天天氣晴朗,但英軍士兵要進攻的高地有片發光的雲團,在山巔隱約可見。英軍士兵快速攀登,陸續進入雲團中。幾十分鍾後,籠罩山頭的雲團漸漸散開,但是進入雲團的士兵們卻消失得無影無蹤,從此以後再也沒有出現。”
聽完哈特倫的講述,趙俊雲的心裡泛起奇怪的感覺,像是聽了個天方夜譚,而自己離奇的置身荒島,又讓他感同身受。如果事件是真的,那意味著...,趙俊雲不敢往下想,本能的問了句:“這是真的嗎?”
“英國政府的檔案中也記載了這起事件。”
難以置信,太令人難以置信了。在稀疏的天際,陰冷的巨月下,幽黯籠罩著荒島,身在荒島上的趙俊雲控制不住內心的恐懼,感到眼前的一切都不再真實,包括自己。
“你...你的意思,是我們有可能也遇到了某種超自然事件,被卷到了無名荒島上!!?”
“有這種可能。”
“那我們集體失憶是怎麽回事?島上怪異的生態呢?”
哈特倫似乎早就深思過這個問題,接口說道:“按照我的推測,
海洋天堂號應該是遇到了某種天象引起的災難,就如我剛才說的英軍士兵集體失蹤事件。災難中,大部分乘客恐怕都葬身海底了。“ “幸存者,也就是我們,也許在其中經歷了什麽悲慘的事情,或者受到了什麽衝擊,大腦出於自我保護,選擇了暫時性的失憶。只要遇到某個契機,這段記憶肯定會恢復,到時也許真相就會水落石出了。”
從內心來講,趙俊雲並不相信超自然之類的玩意,他要的只是一個合理的解釋,來平撫他心中的不安。哈特倫的解釋也算勉強能過得去,但發現無線電台時,那個奇異的區域又是怎麽回事?
“千百年來,在水手之間口耳相傳著這麽一個傳說。”魯凡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趙俊雲和哈特倫之間的對話被他一字不落的聽進了耳朵裡。
他忍不住起身說道:“傳說曾有船只在海上迷航後,到達過一個與世隔絕的失落之島,島上充滿了各種奇異生物。直到達爾文的進化論橫空出世,學者們從傳說的殘言片語中,才推測出那裡極有可能是進化論中缺失的環節。“
“於是他們好幾次出海尋找,但都無果而終。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進入現代後,地球上每一個角落幾乎都被人類探索過了,遂認為這樣的島嶼根本不存在,也就慢慢的被人們遺忘了。”
魯凡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穴回響,有種悠遠蒼茫的效果,一下子就把趙俊雲和哈特倫的心境帶入到了某種神秘杳茫的狀態。
“大...大副,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所處的島嶼,就是傳說中的失落之島?”
“傳說本不可信。”魯凡來到火堆旁,“但是從目前的種種跡象來看,怕是八九不離十了。”
“傳不傳說不重要。”
哈特倫見光線黯淡了下去,用樹枝撥了撥火堆,待火光重新煥發出能量後,才繼續說道:“如此荒涼巨大的島嶼還沒有被發現,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它處在一個幾乎不會有人經過的位置。也就是說,它沒有位於任何一條航道上!”
“還有一種可能。“魯凡盯著跳躍的火光,幽幽的說道:“它就像幽靈島一樣,能經常變換不同的位置!”
“幽靈島!?可...可是幽靈島不只是道聽途說嗎?況且在所有的報道中,幽靈島的面積都非常小,哪有這麽大的島嶼還能變來變去!”趙俊雲張嘴結舌,覺得越來越不可思議了。
“大自然的奧秘誰能說得清呢。”
不管是真相是什麽,哈特倫和魯凡都認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那意味著他們被被動發現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同時也意味著,他們將長時間的,甚至是永遠的留在荒島上!
三人長久的相顧無言,最後還是哈特倫打破了沉默。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回到海灘,派人駕木筏出海,主動尋找救援!”
魯凡嘴唇囁嚅了幾下,想要說些什麽,話出口卻變成了噯聲長歎。
“唉,先平安回到海灘再說吧!”
其實三人心中都明白,駕木筏出海拚的就是運氣。對於經驗老道的水手來說,也許能算一算天氣。可是海上風雲莫測,老天爺的脾性哪能百分百算準呢?更逞論還要在無邊無際的大海中偶遇經過的船隻,轉角遇到愛的幾率恐怕也比這高了不知多少倍!
哈特倫認為現在多想也無益,催促兩人快去休息,養精蓄銳,先把明天應付過去。趙俊雲的意思是今晚先由他值夜,可哈特倫不同意,因為有件事情一直在他心中醞釀,在回到海灘之前,他必須把這件事情神不知鬼不覺的辦了。
在哈特倫的堅持下,趙俊雲和魯凡隻好沉重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休息處。
夜色越來越深,哈特倫看了看手表,時鍾指向了凌晨三點,但透過洞口查看夜空,卻仍舊是子夜。自從來到荒島,時間和天色總是對不上,往往天色微亮時,時鍾已指向上午九點多;而夜幕降臨時,時鍾已到十點多。
哈特倫此時的心神沒有在時鍾與天色上,他從背包中拿出一朵豔麗的蘑菇仔細端詳。雖然他從來沒有見過,但是根據經驗,這種蘑菇應該屬於肝髒損害性,食用後毒素直接作用於肝髒細胞核,使細胞迅速壞死。而且毒素易溶於水,潛伏期長,使用一,兩天后才會發作。
洞中漆靜一片,今夜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哈特倫看了眼熟睡中的卡麗,明滅的火光使她的臉半隱半現在黑暗中,盡管那臉上沾了些汙垢,卻仍舊不能掩飾她的狐媚豔麗。
他突然發覺她是那樣的醜陋,醜陋到令他感到厭惡和惡心。刹那間,某種邪孽的蠢動在鼓蕩著他的心臟,某種罪惡的魘囈在唆使著他的靈魂。既然參加海洋天堂號的首航就是為了殺害她,那麽,在荒島上動手不也是一樣嗎?他,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用刀把將蘑菇的菌柄壓碎,收集了些毒素,然後就坐在黑暗的角落裡屏息等待。因為卡麗面向火堆而睡,進入森林前,分配給她的水壺正好擺在胸前。雖然哈特倫肯定卡麗睡得很沉,但他必須保證萬無一失,他怕接近時影子引起的光線變化會驚醒卡麗,他在等,等待一個十拿九穩的時機。
時間在火光的搖曳中流逝,一切都是那麽靜,只有嗶嗶啪啪木材燃燒的聲音。也許是上帝都要把卡麗放棄,她在睡夢中翻了個身,不但背對著哈特倫,還把水壺打翻在地,連續滾了幾圈才在離著卡麗一米多的地方停下來,由於瓶蓋沒有擰緊,水從蓋口流了出來。
封閉的空間內,水壺滾動發出的聲音沒有吵醒任何一個人。
哈特倫沒有猶豫,在忽明忽滅的火光中,像個行走在黑暗邊緣的鬼影摸到水壺旁邊。迅速扭開蓋子,把收集的毒素倒入了壺中,用蓋子蓋緊後搖勻,接著回到火堆旁,臉色平靜如常。
洞外一陣冷風刮過,慘淡的月光下,茫茫森林更加沉謐了,而他所有的行為,都被趙俊雲和桑托斯看在了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