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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域求生》60.半臉男人(下)
  兩人回到樹洞內,奇恩帶著桑托斯和伊比也剛好回來。他們摘了幾個顏色金黃的果子,煞是好看。

  奇恩最先忍不住咬了幾口,味道清甜甘美,他立即遞了一個給他妻子。桑托斯見他吃得津津有味,也抓過一個放入口中,邊吃邊讚歎,卡麗也從伊比的手上拿過一個吃了起來。

  魯凡見果子的顏色豔得有些刺眼,帶點擔心的說道:“不會有毒吧。”

  “應該不會,帶點淡淡的香味,而且我看到有幾隻鳥在搶著吃。”伊比嘴上雖然這麽說著,但口裡已經停下了咀嚼的動作。

  其他人聽魯凡這麽說,也打消了吃果子的念頭。

  哈特倫架起火架,開始收拾小動物。趙俊雲為彌補兩人的嫌隙,安全的度過這段艱難的旅程,默不作聲的在旁幫忙。

  哈特倫也沒有表現出反感,只是兩人間沒有了那種配合無間的溝通,各自做著各自的事情。

  眾人吃完烤野味,又煮了些草葉,多多少少恢復了點精力。

  大家在吃食的過程中,又談起了昨夜遇到的無臉怪物。

  他們對於無臉怪和大蟲之間的關系百思不得其解,在伊比的經驗學識中,也從沒有過相關的知識,他只能嘗試分析道:

  “無臉怪選擇生活在歧路之花的范圍內,可能是為了躲避天敵。在那種環境下,它們慢慢的退化掉了眼睛,耳朵等器官,從而可以不受影響。至於它們和大蟲的關系...”

  伊比似乎沉浸在一種未來的幻想中,帶著激動的語調說道:

  “我需要以後帶齊人和裝備深入考察,現在只能猜測,不一定正確。它們和大蟲可能是組成了某種動物界的社會關系,更進一步的,大蟲極可能是母蟲,無臉怪是大蟲孵育出來的。“

  看著眾人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他更加起勁了,興奮的說道:

  “你們不要急,我是有理由的。人類社會不是報道過很多起母子之間有感應的新聞嗎?而根據趙的描述,無臉怪和大蟲之間有種神秘的聯系,可以感受到無臉怪的疼痛。嗯,其實我還有更大膽的想法,無臉怪頭頂的肉瘤就是它們和大蟲之間的通訊器,大蟲可以通過肉瘤與無臉怪溝通,甚至’看’到無臉怪所見的一切。”

  奇恩撫著下巴,帶著困惑的語氣道:“伊比先生,你剛才說到了’看’。無臉怪們沒有眼睛,它們是如何‘看’到的?”

  伊比對這方面可能了解的不多,擰著眉頭想了半天,也沒有給出個令人信服的答案。

  倒是魯凡插入道:“也許類似熱成像,就像蛇,蜥蜴那樣。但也只是可能,因為沒法解釋為什麽我們躲在灌木中它們的’視力’就失靈了。”

  這時那傷勢嚴重的半臉男人發出了幾聲呻吟,轉醒過來。

  眾人中斷討論,齊齊聚焦到他身上,魯凡最先過去,蹲下身子叮囑他不要亂動,並詢問他感覺怎麽樣,需不需要吃點東西。

  半臉男人茫然的的盯著他,搖了搖頭。

  “你好,我是海洋天堂號的大副,名叫魯凡。請問你是海洋天堂號上的乘客嗎?你的臉......”

  “我的臉...我的臉...我的臉消失了對嗎?”

  “倒不是消失了,是......”魯凡比劃了半天也沒說清楚。

  “消失了...消失了...不...它沒有消失,我還能感覺到!我的左眼能看到絢麗的天空,太美了,比地球上的更美!”

  這男人是不是瘋了,

整個左臉都沒了,哪還有眼睛。眾人正犯嘀咕,對方情緒突然又激動起來,臉色漲得通紅,似乎是回光返照的跡象。  “我怎麽樣了不重要,但是元物質,一定要找...找到元...元物質,一定要找...找到它!只要找...咳咳咳。”

  半臉男人還想說什麽,但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下面的話,鮮血從口中汩汩湧出。

  魯凡倒是會一些簡單的急救知識,但面對這種嚴重的傷勢,他根本不懂如何下手,急的抓耳撓腮。

  他求助的看向哈特倫,哈特倫也搖頭表示無能為力。他只能一個勁的安慰對方好好休息,有什麽事情等身體好點再說。

  半臉男人見自己的話並沒有引起魯凡的重視,竟一把拽住了他的手,勁道也越來越大,魯凡手上被他握住的地方都被抓成了青白色。

  他費力的把頭抬得懸空,想要更靠近一點魯凡,眼睛鼓脹如球,喉結咕嚕的上下蠕動,似乎用盡了氣力想要說話。

  魯凡皺眉忍著手掌上傳來的疼痛,傾下頭部想要細聽他到底說些什麽。結果半臉男人斷斷續續掙扎了老半天,最後猛的一個抽搐,像是有什麽看不見東西從他的身體裡抽走了所有能量似的,頭一歪,死去了。

  魯凡輕晃了幾下對方,又試探了他的氣息和動脈,確定生命已徹底離開了他的身體。

  他深深的歎了口氣,帶著無奈和悲傷,向眾人傳遞了半臉男人已死的消息。

  在眾人默哀的時候,哈特倫卻站到了屍體旁邊,他向還是替高了聲道歉,從對方的口袋裡摸出了一本護照,工作證和一張海洋天堂號的船票。

  原來受傷男人叫本尼.韋斯特,是加州理工理論物理專業教授。

  “本尼.韋斯特?”

  趙俊雲也湊了過來,默念著工作證上的名字,覺得好像在哪聽過。他垂首在記憶裡搜索,忽然腦際靈光一閃想了起來。他不正是BBC著名紀錄片《探索時空的秘密》中的講解人之一嗎?

  他死前念念不忘的’元物質’是個什麽東西?聽名字就有種神秘莫測的感覺。他為何強調一定要找到它?

  “元物質...元物質...”

  趙俊雲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覺得心裡似乎有些模糊的印象,但想要再深入一些卻又抓不住任何重點了。

  “大家幫個忙,把他埋掉吧,畢竟誰也不願自己死後暴屍荒野。”魯凡說道。

  “魯大副,如果你還想走出這裡,就不要在這種無意義的事情上浪費體力。”

  哈特倫來說在戰場上不知看過多少死人了,一具已毫無知覺的屍體是暴露在地表,還是深埋在地底;是一席潦草的裹屍布,還是一副精美的棺材,對於他來說,都無甚區別。

  魯凡神色黯然,不發一言的掃了眼在場的人。他們大多都低下了頭,半臉男人的死亡讓他們聯想到了自身禍福難料的命運,但誰不抱有生存的欲望呢?哪怕只是一點點的損害了生存的可能性,他們也決不允許發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他們雖然沒有明說,但在內心裡對哈特倫的話都深表讚同。

  魯凡再歎了口氣,他知道,理性有時就是自私,甚或殘忍的代名詞。

  他默默的找來些巨葉蓋住了半臉男人的屍體,趙俊雲見狀,則從背包裡找了塊毛巾,覆住了他觸目驚心的臉。

  “雲雅姐,你看過《漂流教室》這本漫畫嗎?”

  一直偎在伊雲雅身旁的徐詩南這時開口說話了。

  伊雲雅不知他突然提到漫畫有什麽用意,有些不解的看著他。面對死亡的徐詩南,臉上竟有著比成年人更冷靜的淡漠,絲毫沒有小孩子的害怕。

  徐詩南也沒有要等她回答的意思,自顧著說道:“《漂流教室》的漫畫裡也描繪過一個這樣的男人,他的臉被削去半邊卻仍舊活著。”

  《漂流教室》?趙俊雲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他搜索腦海裡的記憶,自己在年少時似乎看過這本漫畫,不過對裡面的劇情卻記不清楚了。

  他想著這也許是徐詩南觸情生情,隨口說說,便沒有放在心上,準備招呼大家商量接下來的行動。不過小男孩接下來說的話,卻讓包括他在內的所有的心頭猛的震了一下。

  “在漫畫裡,那個男人的半邊臉被帶到了未來世界!”

  小男孩的話讓趙俊雲本來模糊的記憶瞬間清晰起來,《漂流教室》中關於這一幕的場景頓時如同播放電影膠片般,一幕幕清晰的在他腦海裡翻過。

  《漂流教室》,一般殘酷的末世漫畫。講述的是日本一所小學發生了莫名其妙的大爆炸,主角及其學校裡的所有人,被卷入到了荒蕪的未來世界。

  他們必須面對各種恐怖怪物的襲擊,以及...人性中最黑暗和最美好的部分。

  那些壓抑黑暗的劇情閃過後,趙俊雲很快就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畢竟,漫畫只是作者的想象,不可能成為現實。世界要真存在時空隧道這種東西,整個物質世界不亂套才怪。

  他衝徐詩南笑了笑,“漫畫上的東西都是假的。你放心吧,要不了多久救援定會找到我們,到時就能回去了。”

  “好了,如果你們還要在這耽誤時間,我不奉陪了。”哈特倫把背包掄到肩膀上,作勢欲走。

  “哈特倫,到底還要走多遠,這路什麽時候是個盡頭啊!”奇恩兩手分別捶著自己和妻子的小腿說道。

  “走不動了,實在是走不動了。哈特倫,我看你是想把大家都活活累死!”桑托斯不滿的說道。

  其實就體力上來說,每個人都差不多已到極限。當體力耗盡時,靠什麽來撐?-靠意志。所謂意志,其實就是欺騙,自己欺騙自己,自己洗自己的腦,用靈魂來欺騙肉體。

  哈特倫,魯凡,趙俊雲就屬於意志堅定之輩。哈特倫是艱苦訓練得來的,魯凡是職業經歷得來的,趙俊雲則是單親甚至無親的生活環境造就的。

  哈特倫當然不會浪費精力去和桑托斯做無謂的口舌之爭,甚至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好像周圍無人般,徑直走向樹洞的洞口。

  “哈特倫先生,請你稍等一下!”

  魯凡誠懇的語氣讓哈特倫停下了腳步,然後他起身面對眾人說道:“大家再堅持一把,只要是路就總會有盡頭。”

  “我說魯大副,你除了會說堅持還有其他的詞嗎?一路上跟著你和哈特倫,我們大家吃了多少苦頭,受了多少驚嚇。魯大副,我看是這樣吧,像你們這些吃海上營生的體力好,先去把路探明白,再回來叫大家吧。”

  趙俊雲知道對付桑托斯這種人,根本不要浪費口舌,直接用行動來表明態度。

  “行吧,想留的留下自生自滅,魯大副,我們走!”

  趙俊雲扶起伊雲雅和徐詩南,跟在了哈特倫身後。盡管他對哈特倫的產生了信任危機,但跟留在原地空耗時間相比,他寧願選擇冒險。

  他知道必須乘著意志還沒有被消磨殆盡前,走出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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