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薇是最先發現盧克異動的人,當少年接近至男爵十步的時候,再裝作無意前進已經無法掩蓋企圖了。
騎士們看著那一階的小戰士拔出那柄附魔長劍,一言不發衝向於貝爾男爵。
要知道男爵再不堪也是個二階戰士啊。
“阻止他。”威廉·克拉克說,他當然不必自己動手,兩名四階騎士就在男爵附近。
於貝爾男爵看著盧克,像是在看馬戲團的小醜。
兩名騎士對視一眼,對這種飛蛾撲火的舉動充滿不屑,他們騎士劍出鞘,朝盧克當頭落下。
但是佐薇從後方跟上的秘銀十字劍擋住了騎士的強力一擊,聖能全力爆發,佐薇甚至以三階的水準對四階下位戰士能力的騎士打出了反擊。
另一名騎士在即將砍到盧克的瞬間突然收劍回防,白色的羽箭與精鋼的騎士劍碰撞,發出清脆悠長的余音,鋼鐵碰撞飛濺的火花在夜色中醒目異常。這是伊莎貝拉從數十步開外發動的長弓射擊。
襲擊發生突然,無論是傭兵還是伯爵的士兵,都沒有回過神來。
騎士被佐薇糾纏住一個,另一個卻繞到她身後。聖武士身上閃耀的聖能晃瞎了騎士,哪裡敢下死手,於是調轉劍身,用配重球敲在了佐薇的後腦。
少女晃晃悠悠,試圖反抗,卻被兩名騎士從前後製住,不得動彈。
“見鬼,”凱倫看到這一幕,隻覺得一股涼氣沿著尾椎衝上腦門,要是佐薇有什麽差錯,燒了佩雷拉達城也不夠賠的,“放開那女孩,保護好她!”
盧克已經抵達男爵面前,谷地守護者之上纏繞著數道微型旋風,似乎急不可待地想要束縛它的對手。男爵抽出佩劍,接連擋住盧克數次劈斬,再看後方,兩名騎士正在製服苦苦掙扎的佐薇與阻止盧克之間猶豫。
於貝爾邊打邊退,他看似被盧克快速揮舞的長劍壓製,實際上沒有慌亂,腳下步伐挪轉,朝哨兵塔方向退去,盧克沒有意識到這點,隻覺得自己再補上幾下就能乾掉男爵,隻管跟著男爵的步伐移動。
幾個衝刺奔走,盧克發現自己竟然來到了哨兵塔的側面,這個方向正好能夠擋住大部分克拉克部下的視線,地面上還有剛才戰鬥留下的痕跡,幾把短劍和破碎的木盾被胡亂丟棄的濕潤的草叢和土壤中。
他是故意把自己引到這裡的,盧克意識到了這點,不過谷地守護者長劍給了他不少優勢,在這種持久戰中風縛的效果在數次劍刃交擊中完全發揮,原本足有二階下位的男爵此時只能發揮出一階上位的力量,三道淡淡的白色旋風束縛了他的手足。
盧克他故意用左側的鐵肩甲去接下來一次劈砍,火星叮一聲濺起,盧克不退反進,終於仗著傭兵戰技突入了男爵的內圍,他右手握劍,左手一把扯住男爵的左臂鎖子甲,左腳小墊步踏中門,右腳順著身體輾轉回旋放出,折刀般衝著對手襠下左大腿內側挑去。
傭兵戰技在這一刻發揮地淋漓盡致,這招乃是大名鼎鼎的挑勾,拿了靶位,身位走對,基本沒有失手的可能。
“噗通。”男爵凌空飛起,應手而撲。
盧克毫不猶豫,趁男爵不及起身,谷地守護者長劍高舉過頂,當頭劈下。
於貝爾卻笑了,這小子幾乎把我的計劃完全破壞,我正好在這裡名正言順地把他就地斬殺。
不對,還缺了點什麽,要使用那種能量,可不能被這些凡人察覺,恩,還有神殿。神像已經隔絕了附近的神力波動,那麽現在只需要擋住外圍的視線,我就可以直接使用那能力了。
黃綠色的煙霧從地面開始蔓延,大多數人剛開始察覺到這異常的時候,以男爵為中心,方圓數十米已經遍布這能量。
伊莎貝拉完全無法看到盧克的狀況,她收起大弓,一頭扎進濃霧。
濃霧中一米開外,不能視物。
盧克也是一樣的遭遇,他發現男爵似乎絲毫不受影響,借著濃霧掩護避開了自己的斬殺,發動反擊,霧中長劍出現,當胸刺入,少年瞬間受到重創。
這一劍無論是力量還是速度,已經完全達到了三階上位的標準,直逼四階。劍身上黃綠色的能量纏繞裹縛,順著鋼鐵直衝盧克五髒六腑,似乎要從體內將他絞碎。
劍柄上是黑毛密布的利爪,一個碩大的鼠頭從濃霧中緩緩浮現,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當男爵的整個身軀出現時,盧克瞳孔收縮,眼前的怪物長了三個頭顱,六隻爪子,密密麻麻的尾巴在他身後抽打搖晃。
沒錯,男爵已經成為鼠人神靈的信徒,他終於以那種怪物的形態出現。那不知在何處的神靈,已經把這種糅合了信仰的能量源源不斷加持到它的信徒身上,使其戰鬥力瞬間暴增!
盧克痛哼一聲,用力收縮肌肉,夾住劍刃,但力量在身體內迅速流失,眼看佩劍就要從自己的胸口被抽出。
“哼。”盧克單手持劍,用左手握住劍刃。
劍刃瞬間劃破皮手套,在他手掌中拉出深可見骨的創口。
佩劍被血肉固定住,盧克的長劍終於有機會落在男爵身上,發出一聲脆響——他已經沒有力氣砍開皮毛外的鎖子甲。
“盧克!”伊莎貝拉在濃霧中呼喊。
盧克清晰記得伊莎貝拉之前的方向,那是東南。按照鏖戰一夜的時間估計,現在正是黎明前的黑暗。
今夜月下弦,啟明星的方向也呼之欲出。
兩顆閃爍的星辰在盧克身側飄搖升起。月華照耀,與啟明星遙相呼應。
盧克在生死之間竟召喚了兩顆天體的極能,他松開男爵的佩劍,任由其發起下一次致命的打擊。
谷地守護者之上,黯光閃爍。
星辰打擊。
兩劍相交,神力加持的佩劍在黯芒閃爍的谷地守護者面前如同朽木,觸之即斷。
顫栗、驚詫、恐懼,鼠人男爵三個頭顱上依次浮現過那些只有人類才擁有的表情。
“不——”聲音戛然而止,谷地守護者長劍幾乎完美承載並發揮出了兩顆小型天體運行的極能,讓星辰打擊擁有無可阻擋的威力。
兩人交身而過,背對站立。盧克捂著胸口鮮血狂湧的傷口緩緩轉身。
於貝爾男爵變異的身軀從正中一分為二,極能的余威不減,將充盈其身的聖能盡數湮滅。男爵的屍身在這奇特的作用下,居然變回了人形。
而他之前佩戴的神像,此刻出現了道道裂紋,迅速蔓延擴散。
“喀喇。”人身鼠首的神像碎裂成幾塊,濃霧須臾消失。
終於有個了斷,伊夫的迷失,黑岩村的無辜村民,瑪麗的死,結束了,結束了吧。
“呵。”盧克眼前泛起一陣黑暗,他先是聽到長劍落地的鐺啷一聲,於是想去撿,可是終究沒能辦到,便癱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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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首蛇高塔,黑袍人與法術囚籠中鼠狀異獸正以奇特的聲調交流,那種聲音極為尖銳,但並不響亮,有時候甚至超出了人類聽覺的范圍。
“失敗了,不過這回在意料之中,”黑袍人緩緩站起,“我大概了解到你所說的’極能’是個什麽東西了,聽起來就是諸神當初消滅的邪能。”
回答黑袍人的是異獸乏力的叫聲,它似乎有些疲倦,但精神極佳,沿著籠子的邊緣遊走,似乎是要找到缺口逃出來。
“阿耳戈斯,停下,”黑袍人察覺到了異獸的意圖,“我能體會你的心情,甚至比你還要著急。但是你要明白,這籠子並非對你的限制,而是對你不折不扣的保護。”
異獸抗議一般仰頭尖叫。
“得了吧,你分明會通用語,說,你為什麽如此忌憚極能?”
異獸切換過來語言:“你懂什麽!這能量已經使我本能感到恐懼,這是寫在基因裡的東西,我就是神,而這世間最高的法則不過神靈。我的部分傳承來自那創世之戰的諸神,能烙印在神靈基因中的恐懼,又怎麽能是你這種渣滓能夠想象的!”
黑袍人被異獸辱罵,卻不見一絲慍怒:“那又如何,一階的戰士,組成一個連隊我都翻手滅之。”
“他剛才使用極能乾掉了我的信徒, ”異獸淡淡道,“並把他轉換回了人類。”
仿佛在平靜的湖面投入了重磅炸藥,黑袍人猛地把頭轉過來,驚懼道:“那是什麽?這就是你所說的極能?”
“是的,我建議不惜一切代價殺死他。”
黑袍人的手握緊又松開,蒼白的下半張臉上嘴唇顫抖,他用力咬著下唇,甚至咬出了絲絲鮮血:“不,我們的事業是正義的。為了解開創世之戰的秘密,等到這邊的事情處理完畢,我立即返回國度向大首領匯報。”
“快把我帶走,我一刻也不想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呆下去了。”阿爾戈斯說。
黑袍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可別讓這個密室的主人聽到,把你帶走是計劃的一部分,但還要把這趟行動的主要任務完成了才行,千辛萬苦殺了學院一小隊試煉新生獻祭,借著獻祭完成的屏蔽法術,躲開魔法學院的重重防護潛入,聯系上杜克導師,再用準備好的上古改造液換取他的合作。
每一步都是他精心策劃,換了別人來,就算準備一支能攻下佩雷拉達的大軍也無法做到。
那麽下一步,就是此行的最終目標,上古改造液沒了可以重金再造,可是這東西,放眼整個大陸,都難覓行蹤。
我們想要知道那些上古研究者的思路,他們的每一次嘗試留下的足跡,如果他們最接近創世之戰的研究已經進展到一種令人難以理解的程度,那麽我們就去找他們研究的起點——那些粗糙卻最接近真相的東西。
這東西,就在此地,平靜安寧的佩雷拉達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