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克在學院的期末考核裡拿了個中等偏上的評價。
學院考慮到大部分新生的初學者水平,所以安排的考核項目無非是演示戰鬥,查看動作是否標準;再把這些動作連貫起來使用,看看銜接是否順暢。當然擊打麻袋、木樁與石塊的考核也不會缺,只不過在總體評分中佔比不高。
這其中沒有實戰考核。
所以盧克頂著一階上位戰士的實力,在期末考試中反而有些不起眼,當然他本人並沒有什麽想法。
反倒伊莎貝拉對此頗有微辭。她認為如果加上實戰,盧克大概能進入前十。
長弓少女拿下了射手系的第三名,這是個非常優秀的成績。這個成績意味著無論是遠距離狙擊,近距離快速射擊壓製,移動靶射擊,移動中射擊,甚至近身打鬥,幾乎都是滿分。
前兩名是木精靈,看起來蘿莉,實際上都已經活了五十多歲。
盧克班級所在的訓練場地和伊莎貝拉那個班相鄰,兩個班的導師經常進行交叉訓練。所謂交叉訓練,就是今天從突擊系的學生裡面選五個,充當射手系同學的陪練;明天從射手系同學裡面選五個,充當突擊系同學的陪練。
這樣有個好處,在真正戰鬥中,突擊戰士們往往要衝破箭雨的封鎖,才能進入後面的肉搏,而射手們也要在戰士的快速逼近中穩住心神,精準高效地向敵人傾瀉箭雨,在近身前盡可能削弱對手。
期末考之前,盧克和伊莎貝拉成了兩個班重點交換對象。
長弓少女一個頂仨,用去了箭頭的木杆箭,遠距離就能廢掉一個戰士,中距離再乾掉一個,到了貼身近戰,她靈巧的身手和詭異的雙短劍甚至能打敗突擊系中大部分學員。
近戰專精的少年們自然不服,於是每次點名要她來戰。
至於盧克,情況有所不同。因為在射手系那邊,每次被突擊系學員近身後,無論是錘子還是斧子,就算是分量最輕的長劍,打在身上都會疼痛不已,射手系本來就是女生佔了大多數,這個苦頭大家都不太願意吃。
自從機智的射手同學們發現被盧克近身後,不太會被劍打痛,而是基本是被擒摔後用劍架脖子,就偏向於找他交換對練了。畢竟訓練場的草坪柔軟,摔倒也不會受傷。
這對盧克是件好事,他一方面按部就班照著光腦給的塞拉劍術練習步伐和招式,一邊就能運用到這種接近實戰的訓練中去。
大圖書館在廢墟中重建,下半個學期基本沒有發生意外。
斯特恩和喬蒂偶爾會對某個咒語的理解產生分歧,於是決鬥,每次胖子都被打得滿地找牙,不過按照他的說法,法師就該在這種嚴酷的環境下才能成長。
索菲婭常常和勒內鬥嘴賭氣,每當盧克和伊莎貝拉遇上,都會嘲笑一番。
“喲,小兩口又吵架啦。做人呐,最重要的是開心。來,給姐姐笑一個。”伊莎貝拉常常勾著索菲婭的修長的脖子調戲。
“什麽啊,你明明比我小。”索菲婭無奈反擊。
佐薇從白槭領回來後就一直逼著盧克與她練劍。按照聖武士少女的說法,要鎮住一個男爵領需要強大的武力,而這種事情應該是個男人出面。
期末考試結束,克拉克伯爵的長女,凱倫大小姐開始實行她的旅行計劃,並聚集了一幫和她關系要好的貴族子弟,佐薇也應邀參加。
不過少女注意到凱倫的老相好,傭兵杜斯庫沒有被邀請。
凱倫理所當然覺得傭兵不適合出現在這種活動中:“你說他啊?這回只能是同學來哦,
學長學弟都可以,讓他這麽個傭兵過來就很奇怪,連那些想要帶家族侍衛的同學都被我阻止了,何況是他。” 佐薇本是想叫上盧克的,不過跑去找他時,發現人不在。
勒內正在收拾東西,衣服和書本被疊好放進行李箱,這些日子往來學院門口的馬車也多了起來,主要業務就是把這些少男少女運送回家。
發現佐薇來了,勒內告知盧克去了吉蘭泰導師那裡訓練,可能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吉蘭泰在哪裡?”佐薇問。
“應該是香樟庭院後面的住所,”勒內聽盧克說起過那地方,他自己只是路過一次,印象不深,“你知道庭院位置嗎,要不要我帶你去。”
佐薇想了想,似乎在幾天前自己還和盧克提起過出去玩這件事,現在倒好,這小子人跑掉了。少女鼓起腮幫子:“沒什麽事,盧克要是回來,告訴他不用準備行李了。”
“他本來就沒準備行李……”勒內話沒說完,就見佐薇轉身走了,於是不明就裡地撓了撓頭,抖開一件襯衣,繼續攤在床上折疊。
香樟庭院,盧克正和吉蘭泰打得不亦樂乎。
要說現在盧克同學最缺什麽,那鐵定是時間。幫費迪南德還清債務後,少年還剩下十枚金幣,對於他來說算得上一筆巨款。理論上可以拿來買各種能量水晶來為光腦充能,可是這麽乾顯然不劃算。
目前盧克的狀態擁有了【極能打擊】與【破碎使命】兩個極能戰技,同時還有粗糙的【極能衝擊】可以使用。前兩個戰技是被光腦所承認的,而自行領悟的極能衝擊則不怎麽受待見。
只是極能在人類文明中就是邪能,除非生死存亡之際,否則絕不能使用,那麽平時的戰鬥與冒險,自然還是以常規的戰士武技為主。
光腦的塞拉劍術已經被盧克加入實戰,一開始它的威力幾乎可以無視,可是學得越多,盧克就發現這門技藝的奇妙之處。
它沒有上限,至少自己目前還沒有觸及某個上限。
正常的武技,在學到一定水平後,自然而然會讓人遇到瓶頸,有好長時間卡在某個地方,無法寸進。如果這個時候練法不對,技術甚至可能退步,這是幾乎每個戰士都會遇到的麻煩。
“盧克,這些天練得不錯。”吉蘭泰左臂上套著一面圓盾,右手的重型長劍在盾牌掩護下從各個角度進攻。
“是練得多了些。”盧克心想還不是因為某少女奇怪的性子,一直拉著自己蹂躪,三階聖武士來欺負一階戰士,也虧得她振振有詞。
“進步很快,爭取這半年乾出來。”吉蘭泰口中評價,手上卻絲毫不慢,借著正面的盾擊,步伐朝盧克左側移動。
盧克當然跟著老傭兵的步子一起動,只是剛跟上步伐出劍,吉蘭泰一個擰身朝反方向移動,頓時找到了空門。
塞拉劍術已然在盧克腦海浮現,他抽身把木劍甩開,斬向吉蘭泰小腿,同時順著之前的步伐之勢繼續前進,瞬間兩人拉開距離。
吉蘭泰差點被斬到腿,在格擋了盧克接下來的兩次突刺後,老傭兵再次找到了機會,用盾面磕開長劍,左手扯住盧克的皮甲上臂邊緣一抖。
啊呀要糟,盧克調轉劍身,試圖用配重球擊打吉蘭泰,不過已經來不及,隻覺得皮甲上一震一悠,人就散了架,順著吉蘭泰的撤步矮身凌空飛了出去。
又打了幾局,盧克體力不支,坐在樹下休息,於是問起疾風傭兵團南下的那些事情。
吉蘭泰緩緩道來。
布裡亞特是北方最強大的王國,塞克特人與他們的紛爭與摩擦已經進行了數百年。每當塞克特王權穩固,沒有天災的時候,布裡亞特人通常佔不到什麽便宜。他們的重裝步兵來自於部族的自由人,北地凍土與嚴寒賜予他們高大強壯的身軀。
他們身披重型鎖甲,手持重劍利斧,排成盾牆,列陣推進,這種盾陣使得這群部族勇士幾乎對弓箭免疫,而到了接近衝鋒的距離,他們的標槍與飛斧更能成為對手的噩夢。
那些日子,塞克特王國的步兵多半是騎士侍從與征召兵,在布裡亞特重步兵的打擊下幾乎一觸即潰,毫無還手之力。
好在塞克特王國是正統的封建國度,良好的農業環境養活了數量龐大的領主與騎士階層,這些貴族或許現在拉出來會有許多草包,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們的先輩,的確是靠著騎槍與戰馬打出來的勇士。
所以布裡亞特人的重步兵,主要就是靠塞克特的騎士們來遏製。
即使是來自雪原的金發碧眼的巨漢,也經不起全身鋼甲、身跨戰馬的重裝騎士的衝鋒。事實上身為職業軍人的騎士便是下馬單打獨鬥, 也能完全壓製布裡亞特人的精兵,這是數百年來無數次大大小小的戰役所證明的。
當王國衰落的時候,布裡亞特人的軍隊便能打敗缺少精銳騎士的王國軍,長驅直入,燒殺搶掠。反過來,王國強盛的時候——比如現在,卻也不會去入侵布裡亞特,佔領他們的土地。
“這是為什麽?”盧克不解,“殺過去報仇雪恨啊。”
“因為他們那塊地種不出太多作物,”吉蘭泰解釋,“常年低溫,蔬菜和糧食一年才熟一次,生長及其緩慢。”
布裡亞特人是部族製,他們的人民想要生存下去,除了少量的開墾土地外,主要靠出海捕魚與狩獵。
所以即便是塞克特王國打了過去,佔領了那片凍土,也會因為無法獲得足夠的糧食而統治不下去。
很簡單的道理,佩雷拉達的農業環境下,大約七戶農民可以分封一個騎士采邑。這就意味著用七個專業種地農民勻出來的口糧養活了一個專業戰鬥的騎士,那麽把這個制度放到北地,十五戶,甚至二十戶農民都無法產出足夠糧食,養活一名騎士,那麽軍隊的戰鬥力就很難保證了,統治自然無法維持。
“那麽為什麽不學習他們的辦法,我們也放棄騎士,讓我們的人進行捕魚打獵,控制他們的土地呢?”說起打布裡亞特人,盧克倒是挺來勁,他不由自主代入了王國軍一方。
“因為這是一件不劃算的事情,”吉蘭泰嘿然一笑,眯起了細長的眼睛,“上位者啊,都從勇士變成了商人。勇士不惜一切代價取得勝利,而商人隻計算最優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