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老人認真的神色後,那血海之主反而冷靜了下來,他頗為忌憚的撇了眼老人手中的碧藍長槍,嘿嘿一笑,故作輕松的說道。
“呵呵,算了吧,現在動手,對你我都沒好處,再說了,我可沒有和你動手的打算。”
說完,他眼中閃過一絲血紅的光芒,又複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老人聽。
“至少今天沒有......”
老人的臉上閃過一絲悲愴,他神色一變,似乎在心中下定了什麽決心,但最後卻還是無力的垂下了手中的碧藍長槍,緊緊的閉著眼睛,驀然無語。
“呼~呼~”
兩人間的氣氛突然沉默起來,傑諾斯沉重的喘息聲成為了此處唯一的聲響。
“我不該.......”
沉默了半晌,老人突然沉聲開口,卻被血海之主毫不留情的打斷。
“呵呵,同樣的話我已經聽了無數遍,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說著,血海之主望向老人那張滿是自責和懊悔的臉,不屑的抬起下巴。
“你不該?但這就是你自己做出的決定!”
他一步一步向老人走近,盯著老人那張蒼老而憔悴的臉龐,平靜的迎上了他渾濁的眼睛。
“沃特爾,你千萬不要忘了。”
血海之主對老人輕松的開口,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是你讓我誕生,是你親手創造了血海之主。”
同樣被稱為沃特爾的老人無法反駁,因為血海之主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實。
他確實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當初要是沒有受到謊言之主蠱惑的話......
“哈哈!”
不知為何,血海之主突然笑出聲來,他與老人本是一體,自然能夠清楚的明白對方所想,老人的想法讓他覺得很可笑。
“算了吧,不要怪切西婭那個蠢女人,她不過是你自甘墮落的幌子罷了,沃特爾,你捫心自問,就算沒有她,你最終會不會墮落成魔。”
老人沉默不語,他有心反駁,但他卻知道,血海之主知道他內心的一切秘密,嘴硬的辯駁絲毫無用。
“謊言、破壞、腐蝕、瘟疫、蛆蟲、狂躁、自殘、折磨......湮滅。”
血海之主突然說出了一大串名字,在說出最後一個名字時,他突然頓了頓,但很快又恢復如常,他自顧自的說著,全然沒有把老人放在眼裡。
“九位惡魔主宰的力量......使你感到畏懼,而你,始終是一個軟弱的人,你我都應該清楚這一點,沃特爾。”
“不要再說了。”
老人手中的碧藍長槍逐漸化為虛無,他臉上的表情逐漸扭曲起來,痛苦的抱住了自己的頭。
但血海之主沒有停下的意思,還是自顧自的說著,一點都沒有將老人放在眼裡。
“所以終末之戰的時候,你怕了,你害怕隕落,你害怕死亡,所以你......選擇了墮落,加入了深淵。”
“不要再說了......”
老人的聲音開始顫抖起來,開口的時候,甚至有一些祈求的意味。
“但你就算墮落,成為了血海之主,哦,也就是我。”
血海之主玩味的看著老人痛苦的表情,眼中盡是興奮的神色,折磨自己的另一半意識,一直是能讓他感到愉悅的為數不多的娛樂方式。
“就算你成為了血海之主,免去了隕落的命運,但是你,我親愛的兄弟,你還保留著最後一絲愧疚,也就是你到現在還存在的原因。”
血海之主端著盈水聖杯,那裡面不知何時多出了一些紅色的液體,他美美的品嘗了一口,陶醉的閉上了眼睛。
“我......”
老人無力的想要辯解,卻找不到一絲可以反駁的詞匯。
血海之主說的沒錯,當年的水神沃特爾確實是因為恐懼而選擇了墮落,成為了血海之主。
可能是心中最後一絲良知未滅,在成為血海之主的同時,沃特爾的意識就分為了兩部分,一個就是囂張狂妄的血海之主,另一個就是他,一絲苟延殘喘的良知。
本來自他誕生以來,他和血海之主的意識還能戰個旗鼓相當,但無數年過去了,原本沃特爾的良知和愧疚越來越少,他也逐漸變得虛弱起來,從英武不凡的青年,變成了垂暮的老人。
“我今天不和你這余孽動手,不是因為我怕你。”
血海之主盯著老人蒼老的樣子,目光灼灼。
“而是因為不用我親自動手,你過不了多久也會自動消亡,那我為什麽要浪費力量呢。”
血海之主搖了搖頭,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傑諾斯的身上,厭惡的眼神中又帶著幾分好奇,他自言自語的說道。
“奇怪,這裡應該是表世界才對啊,怎麽會出現惡魔的小崽子。”
血海之主用居高臨下的眼光看著趴伏在地的傑諾斯,心中思索了一會兒,決定還是先進行詢問,然後再慢慢折磨他,當然,這兩個事情也可以一起進行,不過那樣折磨的樂趣就要大打折扣了,這正是血海之主不希望看到的。
“誒,誰知道轉化成惡魔後,心裡會這麽空虛啊,那就隻好自己給自己找一些不錯的消遣了。”
血海之主自言自語著,一揮手,無數血氣憑空凝結,竟形成了一張華貴的王座,王座之上血光閃爍。
他一甩衣袍,隨意的坐在了王座上,恰好可以俯視趴伏在地上的傑諾斯。
“說吧,劣等魔,你是怎麽溜進我的聖地的。”
血海之主的腳輕輕的放在了傑諾斯的頭頂,傑諾斯咬著牙,巨大的屈辱感從心中湧起,他還從未被人這樣侮辱過。
“可惡!可惡!”
傑諾斯的心中在狂喊,不顧一切的想要站起,可從他頭頂傳來的巨大力道卻讓他連動彈手指都做不到,跟別說站起了。
“我......”
傑諾斯死死的咬著牙,沙啞的開口,惡魔形態下特有的重音響起,格外詭異。
但血海之主卻見怪不怪,沒有絲毫在意,見到傑諾斯終於開口說話了,他稍稍提起了點興致,剛要仔細的聽下去,就被傑諾斯接下來的話破壞了好心情。
“我......絕對要.......殺了你.......”
聽到這句話的血海之主先是一愣,然後哈哈大笑,仿佛聽見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你?一個下等的劣魔,妄圖弑神?哈哈哈哈!”
血海之主笑聲就像是穿心的長矛,一根根扎在傑諾斯的心裡,雖然他也隻道自己說的可能過於狂妄,但如果被人踩在腳下,卻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那還不如就此消亡。
“來啊,你來殺一個給我看看啊。”
血海之主笑夠之後,稍稍加重了腳下的力道,立即就讓傑諾斯如墜深淵。
“啊!”
頭頂的力道何止萬鈞,傑諾斯覺得自己的頭都要被血海之主踩爆了,但血海之主仿佛刻意把力道放在了一個不會致命,卻可以讓傑諾斯萬分痛苦的度量上。
“掙扎吧,哀求吧,這是我唯一的娛樂了,你可要好好表現啊。”
本來每次血海之主蘇醒之時,都會自行去尋找一些可以用來消遣的“玩具”,卻沒想到這次傑諾斯竟然自己撞到了他的手中,他又怎麽會手下留情。
“我絕對會......把你這隻髒腳給剁下來!”
傑諾斯的心中升起無盡的恨意,連他體表外黑色的火焰都翻湧的更加猛烈,但這一切在血海之主看來,不過是無聊的反抗。
神的境界不是靠凡人的想象可以猜出的,嚴格上來說,神和普通生靈,根本就是兩種生物,即便沃特爾因為傑諾斯爭奪魔氣的影響,暫時變成了半神,可是只要帶有一絲神性,就可以脫離普通,超凡入聖,普通生靈不可抵擋。
“我等著你,不過現在,你只是我腳下的敗犬。”
血海之主一邊聽著傑諾斯的痛呼,一邊端起手中的神器聖杯,美美的品了一口裡面裝著的血色液體。
當杯中之物入喉,血海之主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裡都透露著舒爽,心情轉好的他也加大了腳下的力道。
“噗。”
這一次傑諾斯被徹底說不出話了,大口的鮮血從口中噴湧,染紅了祭壇光潔的白玉地面,傑諾斯的意識越來越模糊,那種黑暗而冰冷的感覺,再一次籠罩了他的全身。
“我......又要死了嗎。”
無力、悔恨、不甘......一系列情緒從傑諾斯的心底湧出,但到最後,全部化為了虛無。
“沃特爾!”
突然,一直在一旁沉默的老人突然大喊了一句,那水藍色的長槍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他手中。
血海之主見了,輕浮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 與老人心意相通的他,自然知道老人心底最深處的真實想法。
“你確定要和我魚死網破嗎,那麽怕死的你。”
血海之主拎起他的血色長槍,把腳從傑諾斯的身上移開,迎上那老人決然的眼神。
“呵呵呵,說來慚愧,我空活了一把年紀,竟然還不如一個後輩。”
老人慘然一笑,看著血海之主腳邊瀕死的傑諾斯,他眼中的愧疚幾乎要化作了實質。
“反正你下次醒來,我估計也不複存在了,那還不如在這裡,和你拚個魚死網破!”
收起心中的所有情緒,老人淡淡的說道,眼中盡是決然。
“魚肯定會死,但網可不一定會破。”
將杯中之血飲盡,血海之主呵呵一笑,從王座上站起。
血水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