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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謀成魔》第8章
  他,又被帶回了牢房。

  隻不過這一次,不再是那間為過去某位皇子準備的煉獄了。

  木桌上擺放著各式佳肴,床上裝飾的也不再是夾肉的稻草,而是較為普遍的床簾。雖然比不上那些當官的府邸,但作為一間牢房來說,算得上奢靡了。

  更加離奇驚訝的是,大理寺少卿都屈尊下獄。他才出了牢獄一回,這些人就接二連三地為自己洗塵接風,是事先預知自己命不久矣了嗎?

  “松開。”林狄頗為驚訝地眨了眼。當他回過神,獄卒已經撤掉了他手上的鐐銬,看來他們早有預謀。

  駱平陽入了座,獄卒退下後乖巧地合上了門。確保周圍鴉雀無聲,駱平陽才開口道:“明天就要上戰場了,酒不能喝太多。不過,江湖人的酒量一向不錯,那就先湊合一壇意思意思。”

  他本不是一個愛唱戲的人,林狄也不是一個愛看戲的人。

  既然當官的都這麽愛面子,那麽自己就給他一回。

  他無奈入座,“駱大人不妨直接點,想問就問,想說就說。”

  倒酒的手突然觸了一下,不由感歎,自己唱戲的本事有這麽差嗎?好不容易學會了一招先斬後奏,結果別人禮尚往來地回敬了一曲開門見山。

  “林公子覺得我那兒子怎麽樣?”林狄有點迷糊,他的兒子是誰?

  林狄的表情也是好猜,駱平陽看出了他的疑惑便接著道:“就是今日替七皇子解了圍的那位知府同知。”

  “我與駱大人的兒子隻有一面陌生之緣,再說了,我不是一個善於苦思冥想的人。這個問題,駱大人怎麽不去問問你們的皇子殿下?”他拿起酒樽放在鼻尖嗅了嗅,是一杯上好的無毒佳釀。

  駱平陽回答道:“你也看到了,七皇子對犬子情深意切,他的話我想應該不太客觀。”

  原本無毒的酒此刻也變得有毒起來,林狄不自覺地放下了手中的佳釀,道:“令郎是何為人我不清楚也不了解,更加沒興趣知道。但比起一個連親生兒子都不相信的父親來說,我覺得令郎的冤屈可能更大一點。”

  “你也這麽覺得?”駱平陽在意的根本不是林狄的諷刺,而是駱晏的冤屈。

  當年自己不顧愛妻的勸阻,更加不顧多年父子情。不單話狠,行更是絕,事發第二天就把兒子趕出了家門。

  他不是沒有調查過事情的緣由,也相信過自己兒子說的話,可是種種證據統統指向無恙,久而久之,自己也就信了。

  直到前兩年,駱晏在西府衙門破了一件奇案!

  原本可信的證據都變成了偽證,疑點重重的嫌犯到頭來就是一個勤勤懇懇的含冤百姓,這件案子,自始至終不過是一場賊喊捉賊的戲碼。

  自己這才有了想法,駱晏當初的汙名會不會也是李蒙賊喊捉賊的戲碼呢?

  “往事塵封多年,貿然翻案更顯得我沒事找事,還是等一個時機吧。”時機時機,等著等著就變成了一個世紀。

  林狄輕笑,“駱大人要是沒什麽事,我就要休息了。”

  “還有一事。”林狄突然感覺背後陰風陣陣,還沒來得及回頭一望,就正中下懷,“公子究竟姓什麽?是林,還是蕭。”

  林狄沉默不語,最後還是駱平陽自己給了自己一個台階下,“哦,這與公子所行之事並無關聯,是駱某多言了。時間不早了,林公子歇息吧。”

  牢門又被合上了,他若無其事地躺在床上,似乎對駱平陽為自己準備的洗塵宴並不感興趣。

唯一感興趣的,如今也把自己當作了一枚上升的棋子。  久久凝視著粗糙的床簾,眼皮也忍不住打起了架。倦意如溪流般涓涓襲來,帶他回想起了與他的初見,眼睛一閉就立馬被帶回了四年前的那一刻……

  川流之下,緣分起。有酒無樽,空對月。諾已立,忘回頭。鬼門關下千難行,唯有今生,沒齒不相負。

  無論是南柯還是黃粱,終究是一場悟後感傷的夢。可不管是地獄還是噩夢,他們終究會回來,即便是夢,隻要美過,此生無憾。

  他記得回來時,天空也是這般雲蒸霞蔚之景。

  如今他要走了,又是這般雲蒸霞蔚之景,隻不過他的景遠比自己的要燦爛。

  本該下朝回府的十四玄,借了兩匹馬,繞圈至西府衙門隻為拉上駱晏一同前往城門口。

  解思與涼起了個大早,隻怕五更時就已經候在了門外。

  昂藏七尺的身姿可見魁拔卻不粗糙,仿佛是見不得身上有絲毫笨拙。一襲長發任由大風吹去也不見一點凌亂。他很順手地披上了那件玄色鬥篷,此情此景,真是讓人不經意想多看幾眼。

  十四玄還是第一次見他穿戎裝,便多嘴了幾句:“沒想到,你還挺適合當將軍的麽。”

  “我還沒同意那件事呢,別急著給我扣帽子。”十四玄這招馬屁當真是拍在了馬腿上,無奈道:“你倆不愧是同門,都是一樣不近人情。”

  解思溫怒道:“近不近人情,得看這個情是不是人給的。”

  十四玄冷漠地轉過頭,問著駱晏,這是不是在罵自己不是人?

  駱晏笑都沒笑,一個勁兒地點頭,無奈的十四玄隻好默默地捂著臉暗自垂淚。

  眼瞧著林狄上馬,十四玄趕緊喚住他,“林狄兄,別忘了東西!”

  那把獨一無二的鐵樺劍鞘乃世間少有, 更不要說能一眼認出它材質的人。身為迭塵劍主,劍在人在。就如他在牢中歷經數月,這把迭塵劍也時至今日才重返江湖。

  駱晏的眼睛眨都沒眨一下,卻還是沒能看清劍的脫鞘。十四玄也沒看到,可他卻享受著沒看到的樂趣,或許這才是老天注定他們相遇的原因。

  一陣馬鳴過後,這匹照夜玉獅已經攜著玄色戰袍的林狄遠赴北宴城了。

  “沒禮貌!連聲謝謝都沒有。”涼與駱晏一並笑出了聲,解思因習慣了他的不正經,所以話不多說,把一封信塞到了他的手中。

  十四玄打趣道:“幹什麽,情書啊?”

  解思嗤之以鼻,“沒錯,就是情書。”

  突如其來的凝重之情,令身旁之人都信以為真。解思一聲不吭地走了,涼一臉震驚地跟其跑了,隻有駱晏安安靜靜地待在十四玄的身後,並未禦馬上前。

  他鼓足勇氣翻開了那張紙,似笑非笑的表情最是引人入情,而後他撕碎了手中的信封,任風吹散。

  “玄兄,上面寫了什麽?”面對駱晏的質問,他的臉上寫滿了無所謂,“不過是一些不願意做我左丞的話罷了。”

  駱晏點首道:“來日方長,林狄兄總會想通的。”

  十四玄敷衍地回了一句,也許吧。

  他的確不想做十四玄的左丞,可信上留的字卻並非是廢話連篇的推托之詞。

  ……

  信封上曰:祖玄親見。

  信中曰:入君旅夢來千裡,閉我幽魂欲二年。

  落款:林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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