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茶館,張么娃的幾個牌友吵起來了。一桌四個人,就他一個男的,女人吵起架來,男人根本就插不進去嘴。所以他既不能參戰也沒辦法勸,隻好在一邊收茶杯。
“么哥,什麽情況?”我問他。
張么娃用下巴指了指牌桌:“剛才吳姐點了個穿心炮,賠三家,給錢的時候,她從匣子裡掏出兩張假錢。我倒是沒得啥子,別個那兩家都是極品,肯定不安逸撒。”
“看錯沒有,哪來那麽多假錢?”
“你自己去看嘛。”
我走過去一看,麻將堆上攤著兩張面值一百億元的大鈔,上面印著“天地人民銀行”。
“吳媳婦兒,你啥子意思安,輸不起莫來,摸兩張死人票子出來霉哪個?”吳姐上手位的陳姐說。
“再說一遍,這兩張錢不是我的。我打牌從來不虛哪個,老子輸得起。”吳姐辯解道。
“從你匣子裡摸出來的,不是你的是哪個的,總不能是我們把手伸到你那邊把錢塞進去的吧?”她下手位的鄧姐說。
“鬼曉得是哪個把錢換了的!”
“莫把啥子事都往那個吊死鬼身上推,老娘就是不信。”陳姐十分篤定,“肯定是你想賴帳,弄兩張死人票子出來詐我們。”
吳姐氣得脖子都紅了,破口大罵:“你個瓜婆娘!老子在省城買房子一次性就付清了,還差你這麽兩百塊?”
這是真急了,我怕她們動手,趕緊衝上去打圓場:“姐,姐,怎麽了嘛,剛回來就看到你們唱對台戲。”
陳姐正要開口,我立馬就對她說:“陳姐,稀客啊,你好久都沒上我們茶館來了,肯定是發大財了,找到高檔消費的場合就瞧不上我們這種小茶館了。”
“你就不要取笑我了,啥子高檔場合?還不是搓點兒小麻將。”陳姐指著桌上兩張紙錢繼續說,“不是我不來你們這兒,你看嘛,都是些啥人。”
我撿走桌上的紙錢揉把成一團:“這事怪我,昨天不是都在燒紙給王慶嘛,我塞了幾張在麻將桌裡,忘了收拾了。”
吳姐立馬就說:“不可能,開局之前我檢查桌匣子了的,裡面是空的……”
我忙打住她:“姐,給小弟一點面子,這事算我的,今天的茶水我請。”
好在鄧姐說了一句軟話:“小莫,姐姐不得讓你吃這個虧,該怎麽算怎麽算。”
吳姐接著說:“春來娃,你放心。再怎麽都不會算到你頭上,剛才硬是冒鬼火得很。”
然後我給她們抹去零頭,她們各自結完帳就散場了。
我攤開手心裡的兩團死人錢,皺褶把上面的圖像捏得十分詭異。尤其是上面印的不知道是玉皇大帝還是閻羅王的臉,好像在對我發出猙獰的笑。
“你娃把死人票子放匣子裡搞啥,難道還要邀請王慶回來搓麻將嗎?”
張么娃在我背後突然冒了這麽一句,把我驚了個顫。我剛才隻是為了寬那三個大姐的心才故意說紙錢是我放的,實質上我才是最懵的一個。
“么哥,你相信這個世界有鬼嗎?”
他被我問得愣了一下,盯著我手裡的紙錢:“不是你放的?”
“要是我提前放進去的,吳姐檢查匣子就拿出來了……你覺得她像不像在說謊?”
張么娃沉默了片刻:“春來娃,你覺得吳姐像那種因為兩百塊錢就打自己臉的人嗎?”
確實不像,也不可能。吳姐經濟條件不錯,還是個特好面子的人,
她不可能拿這種事開玩笑。 “你當時在桌上,就沒發現什麽不對?”我又問。
“我倒是沒留意什麽,她莫名其妙就掏出兩張死人票子,還是鄧姐最先反應過來……對了!”他一驚,“吳姐那會兒總打噴嚏,我問她是不是感冒了,她說背後有點涼。”
這下我們兩個都沉默了,心裡應該想到了一塊兒,但誰也沒挑明。這不明擺著,問題指向了鬼魂,是鬼魂附在吳姐身邊,換掉了她的錢。再細一點說,那個鬼魂就是王慶,畢竟他死之前從來沒發生過這類事情。
難道我昨晚上見到王慶鬼魂這件事已經坐實了?
如果王慶的鬼魂真的存在,那麽它想做什麽?隻是在每天夜裡掏掏紙灰盆,然後白天附在陽人身上打麻將?隻是這樣的話,那他為什麽自殺,他活著的時候不也是乾的這些沒正行的事嗎?
這讓我想到那位警察同志的玩笑話,說王慶可能是鬧著玩,結果真把自己吊死了。但也說不通,即便想嚇人,也不帶玩真的,隨隨便便弄個塑膠模特或者充氣娃娃掛那裡都能把人嚇得夠嗆。他畢竟隻是德性有問題,智力還是健全的。
我決定對自己狠一點,再看一次監控視頻。而張么娃因為麻將沒打成,還牽扯到靈異,他一聲不吭就回他店裡去了。茶館裡就剩我一個人,沒準還有王慶的陰魂。
白天我不是特別害怕,再個我想如果王慶真的要害我,我怕也沒用。於是我調出監控視頻,看到剛才他們打麻將的情形。確實如張么娃所說,吳姐時不時的打噴嚏。然後我跳到吳姐拿出假錢的那一幕,放慢播放速度。
吳姐把錢從匣子裡拿出來還是真的,就在她松手將錢扔向桌子的時候,錢在半空變了花色。起初我還有那麽一丁點兒懷疑是人為的,像電影裡那種隱世的出千高手就能做到。但是在放慢數倍的視頻下,無論多麽快的手都會遁形。而眼前並沒有出現任何肢體和道具,那張錢說變就變了。
看來這一幕已經證實鬼魂的存在了,而且它還影響到了活人的生活。保不齊現在王慶就在茶館裡,在我對面,在我旁邊,甚至就爬在我的背上吐舌頭。
越想越後背就越涼,脖子邊上還真有被什麽舔舐的惡心感。
到底還要不要再看一次王慶死亡的畫面,我發怵地尋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