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恐懼能夠激發更加強烈的好奇心。也可以說是因為不安,才想把一件未知的事物弄清楚,讓自己變得安心。
我調出茶館外面的監控視頻,找到王慶死的那一幕。外面的攝像頭沒有裡面的好,加上當時是晚上,所以畫面不是特別清晰。我想看清王慶的表情,但是放大以後更模糊了。
視頻中,王慶蹬在固定燈架的鋼釘爬上去,一隻手抓著燈架,另一隻手把綁在腰裡的一根拇指粗細的尼龍繩抽出來。繩索上的結套是現成的,他揚手甩了幾下,把吊繩沒有套的那頭繞過燈牌頂端最粗的鋼條,拉下來扎緊打了個死扣。當然在視頻裡我沒辦法看得那麽詳細,包括吊繩的材質,細微之處都是當時現場留下的信息,我現在隻能結合視頻自行補腦。
然後他一隻手抓住燈牌下端的鋼條固定身體,另一隻手抓住繩索吊喉的套,伸長了脖子往繩套裡探。把頭伸進繩套這個動作,他重複了好幾遍。還真像當時另外一位警官說的,他在調整姿勢。但是,我並不認為他調整姿勢是為了死得舒服一點。
我反覆觀察他這個奇怪的動作,總覺得他的脖子不對勁。再順著脖子往下看,發現他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對勁的。這絕對不是心理作用,因為視頻裡的王慶動作有些別扭。平常我們抬手去抓一根繩或者一根竿,都習慣將掌心朝向前面,而視頻中王慶抓住鋼條的手是把手背朝向前面的。更奇怪的是,他穿著一件長風衣,這可不是他該有的風格。
難道視頻裡上吊的人不是王慶,王慶是被人弄死以後重新掛上去的?
我趕緊調出後面時間段的監控錄像,一直到我發現王慶死亡的那個時間,視頻都沒有出現任何異常。沒有人來換走屍體,也沒有人經過。仔細想想,我剛才的假設根本行不通。如果視頻裡上吊的人不是王慶,那麽昨天就會出現兩個死人。
那麽問題又回來了,他調整上吊姿勢究竟是為了什麽?
我走出櫃台,站在門口望向對面靚哥超市。這條街的一樓都是鋪面,高度都有四米,靚哥的燈牌比門面略高一點,最低端離地也有三米五左右。如果我是王慶,根據當時掛的位置直視過來……
我心裡又是一緊。
我扭頭看過去,正是我門家的茶幌子,上面行楷雕刻的“莫”字十分清晰。
這個茶幌子是前段時間裝修新換的,原來那個舊的經過長時間的日曬雨淋已經朽壞了。我說在網上買個現成帶“茶”字的就行了,我爸非得找雕匠重新做個帶著自家姓的,結果就這麽塊木頭牌子花了兩千多,還是從我的口糧裡扣的。
王慶調整姿勢就是為了對準我們家的幌子,難不成他想用生命攪黃我們家的生意?沒理由啊,他上班的茶樓又不是他的,而且他怎麽看也不像個忠義之士。
“唉!春來娃,站在那裡瞄啥子,憨狗望月呢?”
靚哥從超市裡出來,打斷了我的思緒。
本來我還挺壓抑的,一瞧見靚哥就想笑。他本身長得就比較喜感,加上他這人有點李扯火。
“我在看你燈牌下那根吊繩……”我故意放慢語速,壓低嗓音說,“為啥在晃。”
靚哥抬頭看了一眼,笑罵道:“瓜娃子,哪有吊繩哦,你是不是這兩天沒吃肉眼睛花。”
我努力皺緊眉頭,防止自己笑場:“哥嘞,那麽長那麽粗一根繩子你看不見啊,是不是該配一副眼鏡了?”
靚哥臉上的笑容不見了,
白了我一眼:“神戳戳的,老子信你才有鬼。” 然後他就轉身進超市裡面去了,進去之前還抬頭往燈牌下邊瞅了一眼。我看著他的背影覺得好笑,不禁心裡也起了忌。要是明天燈牌下面真的多出一根繩子,我就該哭了。
一看時間還早,我便坐在前台的沙發上打了個盹兒。這個盹兒有點長,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半夜了。
此時的屋裡和屋外一樣安靜,路燈把整條街都熏得昏黃,看上去就像九十年代的老街畫報。我沒有心思欣賞街景,忙把店門關上,畢竟鬧鬼這事還在腦子裡打轉。
偏偏怕什麽來什麽,我這邊剛把門關上燈熄了,一個黑影就竄進了視野裡。那黑影的速度極快,我隻能看清他是從後街巷子方向出來的。 他在隔壁張么娃的店門口停了一小會兒,在做什麽我這個角度看不見。
等他走到靚哥門口的時候我就明白了,跟昨天夜裡一樣,他在翻紙灰盆。
這回我在一樓,看得比二樓更清楚,他的影子被燈光投射到地上拉的修長。我聽別人說,鬼魂脫離肉體以後,光是可以透過去的,所以不會有影子。但是,說那些話的人,有沒有見過真正的鬼魂還是一個問號。
不管是人是鬼,幸好我已經關上了門和燈。現在我在暗處,他在明處,怎麽看我都比較安全一點。
我靜靜地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從後面看他的動作好像在把紙灰盆裡的東西往嘴裡塞,大概是在吃灰。翻完靚哥門口的盆,他還沒吃飽,又打起了柴疙瘩店門口的火盆的主意。
我小心翼翼挪動身子,將臉側貼在玻璃上,這樣能夠看到他的側面動作。
忽然間,他站起來了。扭頭衝向我這邊,我都還沒看清他的樣子,他已經站在茶樓屋簷下的陰影裡了。
啪!
啪啪啪!
門被用力地拍打著,我嚇得連連往後退。
啪啪啪!
門上的玻璃被震得“哐啷”直響,敢情他要敲碎玻璃衝進來。
我貼著櫃台,摸到插花的玻璃瓶。要是他衝進來了,不管是人是鬼,先照準腦門甩一下再說。
我心裡是那樣計劃的,可下一秒,我腦袋嗡地一下就空了。
我應到一隻手突然從背後伸出來,一把按住了我的肩膀。
哐啷――
幾乎同一時間,門上的玻璃也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