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完了,為什麽屋裡還有一個?
我抓住的花瓶根本派不上用場,那隻按住我肩膀的手用力將我往後面拉扯。我奮力掙扎,企圖擺脫它。但背後那位沒有給我機會,我膝彎被他頂了一下,頓時雙腿一軟,順著肩上的力度向後倒去。
我懷疑身後出現了一道混沌的黑洞,惡鬼正在把我往無盡的深淵裡拖。
這個時候,前面那個敲碎玻璃的家夥破門而入。他動作敏捷得就像一頭獵豹,衝上來抓住我的手腕,一把將我撩到一邊。那家夥的力氣不小,我一個七十多公斤的男人讓他想掀就掀開了。
本來重心就不穩,被人一提,我順著邊就摔了。“砰”的一下,我的頭撞在櫃台上,疼得我呲牙。還好撞在了下面空的那一段,而不是棱角上,也幸虧當時裝修沒舍得花錢買實木的,否則我腦袋就開花了。
“去開燈。”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我有種瞬間斷片的感覺。
男人的悶哼讓我回過神,我趕緊爬起來,摸著櫃台去開燈。其實我離開關隻有幾步的距離,起身走兩步伸手就能觸摸到。可是人在受到驚嚇的時候往往會慌亂,就像我始終握著花瓶沒撒手。所以我一隻手扶著櫃台,一隻手拿著花瓶,我一下子就不知道我該用什麽去摁開關了。
在我呆滯的幾秒鍾,仿佛時間都靜止了。除了剛才男人的一聲悶哼,我沒有聽到任何打鬥的聲音。直到OO@@衣服磨擦的聲音靠近我耳邊,我才徹底醒過神。
最後燈也不是我打開的。
屋子裡只剩下我和那個開燈的人,另外一個不知道是人還是鬼的已經離開了。
我瞥了一眼地上的玻璃渣,然後舉起花瓶指向面前的青年。
“你特麽在醫院的工作是保安嗎?”
季懷良看也不看我一眼,自顧自地拍打手上的紙灰:“為什麽這麽問。”
“你有這麽好的身手,我不相信你隻是個握筆杆子開藥單的大夫。”
“我就不能握手術刀麽?”
“那是你的事!”他的從容讓人十分火大,“我問你,你為什麽要翻紙灰盆?”
他抬起眼簾看向我:“你不是說,那是我的事嗎?”
這家夥果然很討人厭,和高中時期沒什麽兩樣。
我強忍住怒意:“這麽說昨晚上掏紙灰盆的也是你?”
“白天見面的時候,我應該告訴過你了。”他說。
我努力回憶了一下,他當時好像確實說過我在十多個小時之前見過他,隻是我沒注意。
要這麽說,就昨天半夜那種情形,包括剛才那一幕,換作誰能認得他。這小子絕對有問題,且不談他為什麽掏紙灰盆,就他剛才突然發瘋似的闖進來就不是正常人該乾的事。
我用腳掃了掃碎玻璃,故意弄出刺耳的響動,責備地問他:“你剛才為什麽破門而入?”
“如果我不破門而入,我現在應該正在對你做搶救處理。”他側身看了看外面街道,回過頭來繼續對我說,“街坊還有三十秒到達戰場,你怎麽解釋?”
真可笑:“靠!有沒有搞錯,動靜是你弄出來的,我是不是應該找警察叔叔來評評理?”
“我倒是無所謂,不過剛才那個人再回來的話,明年的今天我會多給你燒點紙。”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衣服內兜裡掏出無框眼鏡,“還有二十秒。”
我一腦袋問號:“你什麽意思,剛才那個是誰,他人呢?”
季懷良將眼鏡戴上,
不急不緩地正了正鏡架:“那就要問你得罪什麽人了,才會讓對方動殺心。能夠一聲不響地溜走,一定不是普通人。還有十秒。” “我?!”
聽他那話,他並不知道剛才拍我肩膀的是誰。可我也不知道啊,最近除了王慶得罪我以外,我哪裡得罪過別人。
難不成是王慶的鬼魂?
我之前還以為掏紙灰盆的是王慶的鬼魂,沒想到是他季懷良,可為什麽我昨晚明明看到的側臉像王慶。季懷良的臉頰削瘦,和王慶的模樣相差甚遠,即便我從二樓往對面看,大概的輪廓也能分得清。
我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鬼迷眼,也就是王慶的鬼魂擋住了季懷良的臉。這樣的話,剛才想要我命又一聲不響溜走的那位,多半也是它。
“嘿!春來娃,你大晚上不睡覺在搞啥子?”
一聽聲音就是張么娃的大哥張財神,被王慶弄大便刷門的那位家具店老板。人還沒到,聲音先傳過來了。他就是這麽個熱心腸,不過這一嗓子可比我家玻璃碎掉的動靜大多了。
張財神的店鋪離這裡有三百米, 但是他的住宅和張么娃一個樓上一個樓下。張么娃跟我們家一樣,一樓店鋪二樓住房。我們兩家店鋪中間夾著樓道,住宅是門對門的關系。而我家茶樓往外擴了一間,所以我一般都是從茶館裡面的側門進樓道,而張家兩兄弟和樓上其他住戶則是從店鋪外面進樓道。
等張財神從樓上下來,我不由自主賠著笑臉說:“大哥,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我剛才不小心把門上玻璃打碎了。”
張財神看了看我和季懷良,倒沒有起疑,走到門前拍了拍卡在門框裡的玻璃渣:“你硬是凶,鋼化玻璃都打得爛。又沒裝卷簾門,你今晚就在這裡守一夜算了,明天早上我來給你換張玻璃。”
我有些難為情:“那就麻煩你了,大哥。”
“莫說那些,鄰居這麽多年了,你老漢兒沒少幫我。”說著他又看向季懷良,“這位哥老關是哪個,以前怎沒見過?”
我怕季懷良說話不中聽,讓張財神不痛快,急忙回道:“忘了跟大哥介紹了,這是我高中同學,後面紙貨店老板是他們家親戚。”
沒想季懷良格外正常,他衝張財神微微頷首:“你好,我叫季懷良。”
張財神點頭回應:“你也好,我姓張,家裡排行老大。”
這時候其他幾個聽到動靜的街坊在樓上罵了幾句,張財神立馬仰頭懟回去:“吼錘子吼,沒醒的都被你吼起來了!”
他又回過頭來跟我們說:“行了,我去睡了,你們小聲點,門沒玻璃漏音。”
然後他就打著呵欠上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