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王慶死的那個晚上我睡了，可能我的假設還有一點點可信度。偏偏那天晚上我就沒睡，一直都在琢磨怎麽捉弄他，頭腦還很清晰。反而是他死後的這兩個夜裡，我因為太困不知不覺就會睡過去。

　　此時我的精神很好，畢竟我從下午一覺就睡到了半夜，而且連夢都沒有做一個。

　　黑夜的寧靜加上良好的精神狀態，讓我的大腦無比清晰。從王慶的屍體被我發現到現在，不過是短短兩天時間，卻發生了許多以前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我在腦袋裡捋了一下。

　　王慶死的那天上午，柴疙瘩告訴我們橫死的人煞氣重，還給我們講了一個他親眼見到鬼魂的故事。當天半夜我又接到一個陌生電話，來電人懷疑我殺了王慶。之後我就看到街道上有個人在掏紙灰盆，我一度以為那是王慶回魂，結果是季懷良在作怪。

　　想到這裡我陡然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嚴重的誤區，我原本是不相信鬼魂之說的。後來我之所以懷疑王慶的鬼魂存在並不是柴疙瘩的故事，而是我誤把掏紙灰盆的季懷良當成了王慶。那會兒季懷良出現得太突然了，我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個問題，所以我還深信有鬼這件事情。現在的話，我更偏向於原來的觀點，鬼魂隻是迷信的說法。

　　我接著往下捋，也就是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時候，我被來打麻將的張么娃叫醒。醒來後收到頭天夜裡那個陌生來電人的短信，短信的內容裡隻有七個人名，王慶就在其中。

　　我當時感到厭惡，隨手就把短信關了，也沒有刪除它。現在再拿出來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齊國富，齊憶蓮，張巧，張強，齊東，李小泉，王慶。

　　這幾個人名，除了“王慶”，最眼熟的就是“張強”。因為叫這個名字的人很多，說起來我高中的語文老師就叫張強，很遺憾他在我們快畢業的時候出車禍去世了。

　　我想這七個人肯定跟王慶有關系，可能那會兒摸進屋裡找我麻煩的就在其中，也不排除剛才那個人就是發短信的陌生人。

　　我點開發件人的號碼，果斷撥了過去。我想問清楚他的意圖，即便他不肯透露更多，試探一下總是好的。

　　不巧的是，對方的電話打不通。這讓我有些後悔，我當初沒有料到事情會跟我扯上關系，於是任性地關了機。現在好了，問題擺在面前卻抓不準重點。我有種預感，我預感這幾個名字很重要，甚至我還預感那個陌生號碼再也打不通了。

　　我無奈地放下手機，從沒有玻璃的門框看向外面，這個角度看過去是柴疙瘩水果店的卷簾門。這兩天柴疙瘩的迷信思想給我造成了很大的影響，也是他讓我到後街巷子的紙扎鋪，我才厚著臉皮去了一趟。不然我還不知道受人尊重的季老端公是個怪老頭，也不會在那裡遇到季懷良。

　　季懷良的疑點太多了，一時半會兒我理不清楚。季老頭那口煙我得留心，不管他出於玩笑還是什麽，我都要了解一下那煙霧的成份和作用。

　　接著就是我從紙扎鋪回到茶館發現吳姐的鈔票變成死人錢的事，這件事是最奇怪的。監控錄像告訴我，那兩張錢不是借助物理的外力變的，所以我能想到的隻有鬼魂之力。雖然我現在更偏向於無鬼之說，但我也不敢完全肯定沒有鬼魂作祟。

　　死掉的王慶是整件事裡唯一的鬼，他自殺的情景在我腦海裡重播過無數遍，我現在記得他在視頻中的每一個動作。即便他的動作重複了很多次，

我還是覺得別扭。最主要的是，他到死都是望著我們老莫茶館的幌子。　　這不禁引我深思，沒準就是因為他到死都向著我們家的幌子，而我父母恰好不在家，我才會被誤認為是殺人凶手。

　　越想就越覺得事情是衝著我來的，尤其是我下午不知不覺一個盹兒就打到了半夜，就連別人摸進茶館裡藏起來我都沒有察覺到。更鬱悶的是，街坊也沒人提醒我關門，這可不像他們的作派。

　　就是不知道那個人是什麽時候進入茶館的，按理說他真想殺我的話，為什麽不趁我睡著的時候下手，偏偏在季懷良敲門的時候。

　　還有張財神，他大半夜不睡覺，還裝作很困的樣子讓人不能理解。說起來跟王慶過節最深的就是他了，都知道王慶曾經把大便抹在了他的店門上。那件事監控都拍下來了，王慶自己也承認了，還被拘留了幾天。

　　倘若王慶真的是他殺，那張財神的嫌疑絕對比我大。

　　現在我可以把這兩天發生的事情總結為:王慶自殺了， 有人認為是他殺，而我因為什麽原因成了嫌疑人。具體是什麽原因，可能最清楚的就是那個給我發七人名單的陌生男人，但我聯系不上他了。

　　好在還有個季懷良，他也懷疑過我，隻是要從那小子口中套出實話不太容易。

　　那會兒他問我值不值得信賴，還告訴我說紙錢灰裡有紅壤苦艾。顯然他身邊盡是些吹牛兌水的，而且這條街燒的紙錢都是從他們季家紙扎鋪裡買來的，如果紙錢有問題就是紙扎鋪有問題。

　　怪不得他不讓我喝季老板送來的茶，還有意支我走。

　　從他的表現來看，他應該在秘密進行著某件事情，而且他想拉攏我。但他又不太信任我，所以目前階段他還在試探我。

　　“呵……”

　　我不禁冷笑了一聲，由於四周太過安靜，我無意識發出來的笑聲把我自己給嚇了一跳。

　　等我再次平靜下來，腦子裡靈光一閃。如果季懷良正如我所想的那樣，我可以嘗試著讓他信賴我，然後從他那裡摸索出我被懷疑的真正原因。至於他正在進行的事情，我得先弄清楚是好是歹，最後再考慮要不要幫忙。

　　拿定主意以後，我撿起櫃台上的手機，憑記憶撥通了一個手機號。這是季懷良那會兒把手機遞給我，我趁他不注意查看了他的本機卡號。我當時就是多了這麽一個心思，才把說話和打字搞混的。

　　彩鈴響了幾秒那邊就通了，他用低沉的嗓音依舊不緊不慢地說道:“沒有要緊事不要給我打電話，遇到要緊事你打電話也沒用。”

　　“去你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