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屁股坐到大天亮,等張財神下樓,我們到前邊十字路口的早餐店,一人吃了三兩紅湯米粉。
張財神一邊吃一邊給他平時進貨的建材店老板打電話,讓他們派個人來看看我的門。對方是個爽快人,我們這邊剛抹嘴回去,就看見一個小夥子擰著工具箱從電瓶車上下來。
小夥子皮膚很黑,體格精瘦,二十出頭的樣子。張財神介紹說姓杜,別看人家年紀小,從小就跟著家裡學木工,現在已經是個能夠獨當一面的木匠了。
客套話說了幾句,小杜師傅把我遞給他的煙夾在耳朵上,掏出卷尺量了量門框。
“莫哥,你這個門怕是幾年前出的款式。”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翻新的時候都是怎麽省錢怎麽整,看著不醜,也沒管當下流行不流行。”
小杜點點頭:“那現在的建材市場沒有這個規格的鋼化玻璃了,除非從同款的舊門上材下一塊來補上。”
“你們店總有比這尺寸大的吧,切一下不就行了嗎?”我說。
張財神立馬就笑了:“虧你娃還念了那麽多書,你給我切一個看看。鋼化玻璃不能加工,一割就散了,沒看見你門口一地玻璃渣嘛。”
當著小杜師傅的面,我有些難堪,畢竟人家比我小好幾歲。
小杜師傅可能也覺得不好意思,就出主意說:“這樣吧莫哥,乾脆換成普通玻璃,我再給你焊一層防盜鋼絲網。”
我皺了皺眉,鋼絲網有點影響美觀。要是我住的地方怎麽弄都沒關系,可這是打開門招呼客人的地方,又是門臉。
小杜師傅看出了我的心思,忙說:“你放心,我肯定不會給你弄得不巴適,網子打在裡面不會太明顯。”
我想了一下:“大概要花多少?”
“你給我兩百塊,我去店裡拿材料。也不用另給我工錢,下次茶館再有什麽細活跟我吱一聲,我好賺點外快。”
他最後一句話把我和張財神逗樂了。
又一會兒工夫,張財神去了自己的家具店,小杜師傅騎電瓶車從他們建材店裡馱來了玻璃和鋼絲。他把玻璃裝好以後才上的鋼絲,鋼絲被他用咬鉗迂成好看的花型,然後通過電焊焊接成一套花朵相連的網子。看上去確實不錯。
在小杜師傅上電焊的時候,喬蘇給我打了個電話。
和往常一樣,一開口就跟嗑了藥似的:“春兒春兒,你還記不記得高一的時候,我們班有個叫季懷良的男同學?”
一聽這個名字,我愣了一下,想了幾秒才道:“啊,怎麽?”
“我跟你說,昨天有人在你家附近賣紙貨的店裡見到他,可把老子高興壞了。下午我就去找他,順便看看你,記得給爺準備兩個雅座和一壺好茶。”
聽她那麽激動,我忍不住就想潑她冷水:“找他幹嘛,欠你錢啊?”
“錢錢錢,命相連,你就知道錢。那可是我高中時期的夢中情人,按現在的話說,他就是我男神。”她毫無遮掩地說道,“你知道我為什麽到現在都不肯談戀愛嗎?”
我不禁嘲諷道:“你天天宅在家裡,除了上網寫書就是研究犯罪和殺人,鬼跟你談戀愛啊?”
“狗屁!我是在衷心地等候男神歸來好嗎。”她不承認。
如果我告訴你,你的男神喜歡三更半夜在大街上掏別人的紙灰盆,不知道你會作何感想。
算了,還是不要把這蠢丫頭卷進莫名其妙的事件當中,不能告訴她這兩天發生的事情。
就讓她去找季懷良好了,反正以那小子的德性,應該很容易就能把她打發了。 於是我提前安慰她說:“好吧,那你去吧。我不介意把好茶換成烈酒,等你過來一人飲酒醉。”
她詛咒了我一句什麽,然後就把電話掛了。
這邊打完電話,那邊小杜師傅的活也乾完了。我請他留下來喝杯茶再走,他說還有工作要忙就離開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平靜無奇,好些人已經不再忌諱王慶的死,三三兩兩上茶館來了。這兩天也著實把一些愛好打牌的給憋壞了,一來就湊了三桌麻將,一桌長牌,還有幾個下象棋的來回倒。
下午三點左右,喬蘇上茶館來了。穿了件紅色的針織蝙蝠衫,一條黑色的修身牛仔褲,腳上那雙高跟鞋的鞋跟起碼有十公分。她的身高隻有一米六,體型偏瘦,皮膚有很白,給人的第一印象是柔弱和嬌小。不過她今天的裝扮略帶性感,因為黑色緊身褲搭配高跟鞋把她的腿顯得纖細修長。
進門就嚷:“春兒!我訂的座呢?”
最近網絡上流行一個詞叫“開口跪”,說的就是她這種行為。裝扮得倒像個女神,張嘴就跟菜市場擺攤的大嬸一樣,生怕別人聽不見,吆喝著就進來了。
“要酒還是要茶?”我瞧她紅光滿面的,多半還沒去見季懷良,便調侃道,“一會兒要是人家讓你失望了,可別揮拳頭啊,你這樣的女神不合適動手動腳的,往他臉上吐兩口痰就行了。 ”
喬蘇瞪了我一眼:“說什麽呢,他馬上就到了。”
“你說季懷良了?”我挺意外,“你已經去過後面的紙扎鋪了?”
“還能有誰?我不是說了嗎,我就是來找他的。”她扭頭掃了一圈打牌的人,“有點吵,雅間有人嗎?我可是打著老同學小聚的幌子說你家在這裡才把他約出來的。”
我不知道季懷良是怎麽想的,要說老同學見面,之前我們已經見過了。如果說是朋友之間的來往,我們又沒什麽交情。他倒是有拉攏我的意思,但又不明確。
而我又該怎麽接待他,假裝之前沒見過,還是假裝昨天晚上什麽事也沒有?這些別扭在我們兩個人之間倒無所謂,可要怎麽在喬蘇面前表現?
想了想,我試探道:“喬叔,你跟你男神都說了些啥,他還記得你嗎?”
“說你唄,你可是我們溝通的橋梁。”
“說我做什麽?”
她衝我翻了個白眼:“上學那會兒你們男生不是喜歡拉幫結派孤立人家嗎,就屬你莫春來跳得最凶,不然為啥女生都不愛跟你玩,也就我心善不嫌棄你。我想那時候季懷良肯定恨死你了,所以剛才見面他沒認出我,我就提你的名字,他立馬就有印象了。”
什麽叫我帶頭孤立他,明明是他自命清高不合群。我頂多也就看不順眼那種自以為聰明,又被女同學追捧的“小白臉”。
“那你為了奉承人家,沒少說我壞話吧?”我問。
喬蘇咧開嘴角,猥瑣一笑,我想壞人的專屬表情大概就是那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