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到放學,鳥飛人盡,全身也木了,我拖著疲憊的雙腿晃晃悠悠出了校門。學校和我家相隔數裡,半小時走路,一刻鍾跑步,不近不遠。上下學可以坐車,我卻不坐,並非家貧不舍,著實是事有怪哉。第一,學校到家家到學校沒有直達的公交,隻能倒乘,還得兩次,繞行10公裡;第二,隻要我去等車,必然40分鍾開外,可隻要等不耐煩棄車從鞋,走不出百米該車必來,為此我也達成了“巴士召喚獸-皮卡丘”的白金獎杯,廣受同路車友愛戴和世人傳頌。
雖累,即觀足擇路,我還是信步回家,慢慢走來,風景雅然,心情還是極美的。行近半晌,我在河邊頓足,突然精神一振,張口念道:“道可道也,非恆道也。名可名也,非恆名也。”正是下午課上,班主任所講的其中一段:“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一堂課不知為何,我隻記住了這兩句,我懷著“學霸”情結心中默默念叨:“……書上說世界上有一種無形的力量,構建了宇宙和一切,這就是天地間所謂的‘道’嗎?”雖然不曉得答案是什麽,卻也漸思入迷。其實,就我的人生體驗,我是不同意書上這種說法的,畢竟,我是天生的“倒霉星”,怎麽會同意萬法自然這種道理呢?要麽,這種道理就是適用貧苦大眾,我則是超越自然的破天荒一個大特例。
難道我是傳說中的超人?……不對,我若是超人,那隔壁牛二表哥的三叔家的那條狗豈不是超越超人的存在了嗎?畢竟當年它只在人群中多看了我一眼,就TM跟搶五殺似的追了我兩條半街啊。想到這裡我“唉”的歎了口氣。
我在橋上,面前的河水被路燈照的泛起波光,看的無趣正要離開,突聽旁邊一個清嗓說道:“咳,小夥子,年紀輕輕歎什麽氣呢,聽你念道家經文,文學造詣還是蠻好的嘛。”
對此恭維,我不由露出得意神色,心說雖然我不是什麽馬可波羅,但語文功底就還真不賴,要麽現在給我一張小學四年級以下的語文試卷,我絕對有信心能夠懵及格。我說道:“唉,不是,就覺得人生太累,不如古人,簡單輕松。”我向說話的人瞧去,他是一個40來歲的中年人,略有胡渣,戴著一頂圓帽正坐在河邊垂釣,看上去還算斯文。
中年人說道:“小兄弟說的是,但卻也不盡然,或許古人比我們生活更苦,即使在盛唐時期,也常有戰亂,百姓卻沒過得幾天好日子啊。”
說到這些,我又哪裡能接上話呢,我尷尬的續道:“這個,這個是啊,中國古代,草‘管’人命的事情確實不少。”慌亂之中我把“草菅人命”讀成了“草‘管’人命”(畫外音:其實不慌亂,以李傲嬌小學五年級的語文水平,必然也讀不對,感謝各位讀者老爺支持地球教育事業的發展。)。
中年人一愕,微作沉吟,又微笑道:“小兄弟,最近天氣變了,容易生病,如果這幾天你感覺肚子痛,可以試試按壓右腿的蠡溝、中都兩處穴位,肚痛會略有好轉。”然後他又從釣魚竿旁的布包裡摸出一個小袋遞給我說:“我這裡有些糖果送你,如果按穴位不能緩解的話,可以含上一顆。就算沒有肚疼,這些糖果也能去乏養神。不過,我隻是一個釣魚客,咱倆今天相遇之事可別告訴別人呐。”
我住在小城鎮,民風淳樸,極少聽說什麽歹徒之事,平日走街串巷碰到街坊鄰居,他們也會送點零食糕餅給我吃,再加上心理醫生也說過我這人生性單純。
拍花子、人熊婆、草叢蹲點什麽的我就沒多想了。我伸手接過糖道了聲謝,心說這家夥也算瘦版張一德了,見面送吃人倒和氣。 別過中年人,再行,進小區快到家門口,卻看到李可在那邊和一個男生說了句什麽,男生點點頭便走了,而她躡手躡腳的摸到家門前拿鑰匙去開門。我跳上前大嚎一聲:“哇,鬼來了!”
李可一驚,鑰匙差點嚇掉在地上。
我按住笑,學著爸媽訓我的口氣說道:“小小姑娘年紀輕輕,不好好學習就知道玩,長大沒出息,娶不到……咳,嫁不出去的。”
李可清啐一口道:“我補習呢。”
我翻了翻眼,小聲說道:“補習?這一身髒兮兮的,上哪兒補習?我看你就是跟隔壁胖小妞偷葡萄去了吧,說實話,給吃一半我就饒了你。”
李可說道:“誰跟你那麽饞,說了補習就是補習,不信拉倒。看你呢?十有八九是又做壞事被老師罰留堂了吧。”
我被戳中痛點,面色一沉,抵賴道:“沒有的事,我也補習,今天老師誇我三好學生來著。”
李可癟了癟嘴,沒再搭理,用鑰匙開門走了進去。
老爸老媽似乎聽到門口說話,見我們進家,老媽溫柔的問道:“呀,今天學校有活動嗎?怎麽都回來這麽晚啊?”
李可慢悠悠答道:“我是在學校上補習唄,李傲嬌他……”
因為甩鼻涕罰站三小時這種偉大的事,我怎麽能輕易允許被曝光呢?沒等她說完,我搶道:“咳咳,李可早戀了。”
爸媽同時驚了,轉頭看著李可,李可則一臉吃到辣椒拌芥末的表情瞪著我。我得意的笑了2.38秒,又說道:“和你們開個玩笑,嘿嘿,我倆都補習呢。不過咱學校追李可的男生太多,聽說排隊從校門口排到西涼河,還有人脫衣服跳下河摸魚搞燒烤,熱鬧得很。唉,我看再不好好管啊,嘖嘖,早戀嘛也是早晚的事喲。”
老媽疑惑著,卻輕聲問道:“小可,真有這事兒?”
李可臉上一紅,惡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說道:“媽,沒這事兒,李傲嬌除了瞎說沒別的本事,馬上要開展全國知識競賽,我在學校布置場地和補習呢,好多同學都可以作證。今年要升學,學習之外我什麽都不想。”
老爸則把我倆叫到沙發前坐下,和藹的說道:“丫頭,學習並不是人生的全部,喜歡學,爸媽就支持你,但也要愛惜身體嘛,隻有健康才是最重要的。至於戀愛嘛,敢愛敢恨就是真性情。不過戀愛遇到不順心,也別憋著,告訴爸媽,我們會保護你的。”
我則在旁邊幫腔道:“咳,戀愛可以,但女孩子一定要矜~持,要注意安全啊。”我特地把“矜持”倆字拖得老長,嘿嘿,我就不信她敢在爸媽面前打我。
李可白了我一眼,卻俏臉緋紅,說道:“爸說什麽呢?都說了是李傲嬌瞎編的,你們可別亂猜啊,我要生氣的。”
“呵呵呵。”老爸覺得我幫腔幫的還蠻好,說道:“傲嬌說的沒錯,我和你媽當年就是……”聽到這,李可轉身快步朝自己房裡走了去,老媽則是瞪了老爸一眼。
我現在樂壞了,我好像這輩子第一次把李可氣跑嘛,哼哼,勝利的滋味麽麽噠。而對於老爸看待早戀這種狀況的態度,我倒是略感震驚,莫非又是哪本青春期輔導大神把老爸給強行Carry了一把?不管了,我嘿嘿說道:“老爸,你說的太對的,這個學習嘛,喜歡學的人就學,不喜歡學的人嘛……”
還沒等我說完,老爸悠悠道:“傲嬌同學啊,這個人和人是不一樣的,有些人呢,走到哪裡粉絲跟到哪裡,有些人呢,走到哪裡收到各種排擠。學習不是什麽壞事兒, 要知道‘男人長再帥,也怕當乞丐’。既然我們沒能改變必須讀書這個事實,至少要努力嘗試過,才能明白更多的道理。如果有一天你長大了,長大到能決定自己的命運,那時,我跟你媽一定會鼓勵和支持你去完成理想的。”
我似懂非懂,老媽卻喝到:“李傲嬌,你補什麽習,是不是跟‘張肥關魚’他們玩去了吧。”
“我看不像,八成小子是被老師罰留堂了。”
“要麽就是掉溝裡了。”
同樣是一個屋簷下的子女,教育的差別怎麽就這麽大呢,我淚奔。老媽看到我小不高興,便微笑著走過來抱了抱我,老爸也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
老媽把菜飯拿出來重新熱了,生怕不夠,又開灶添菜。老爸雖然吃飽,卻也關上電視過來陪我們說話。
我偷看李可見她綻開笑靨,心說有這樣的爸媽,真好!
……
隔天,天氣轉涼,爸媽也都讓我們添置衣服,一切如常。
出門,李可去推自行車,我隨其後,待她要走,我問了句:“李小可,昨天晚上,呐個小男生是誰啊?”
李可慢行,說道:“笨蛋哥哥你管得倒多,那是個朋友,參加社團活動認識的,不念我們學校的。”
“哦。”我說道:“那個,你,上學把衣服扣好,別搖來搖去的,不好看。”
李可臉一紅,嘟著嘴過來狠踢我一腳,說道:“要你管。”然後又跨上車快速騎走了。
我疼得嗷嗷叫,眼淚鼻涕狂流入嘴“呸呸呸”,我趕緊拿袖子去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