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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鶴》四十一.爭執
  第二日清晨,遙遠的一處山澗之地,一位中年人帶著一位約莫十五六歲的孩童,靠在一刻巨大的古樹之下歇息著。

  那孩童面容俊俏,只是面龐上太過蒼白,仿佛病秧子一般,躺在樹下睡著。中年人看了看熟睡的少年,口中輕輕的歎氣,這個初春的時節,天氣還有些冷意,便把身上的長衫脫下蓋在了少年身上。

  “叔叔?”不知何時,少年已經醒了過來,對著一旁中年人輕輕叫道。

  中年人用手輕輕撫了撫少年的額頭,布滿血絲的眼神中滿是祥和的笑意:“北鬥,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少年搖搖頭,眼中似乎有些發紅,呆滯的問道:“叔叔,我們要去哪裡?”

  見少年疑惑,他往北凝望了片刻後方才說道:“我們去一處能治好你的病的地方。”

  “天下間還有能治好我病的地方嗎?”北鬥問道,心中有些失神,隨後又歎了口氣:“先生說我壽元不過二十載,最多不過還有四五年的壽命…”

  未等北鬥把話說完,中年人打斷了他:“他懂什麽,這世間神通蓋世的仙人又何其之多。”中年人有些生氣,聲音微冷,見北鬥越發慘白的臉頰,他這才緩聲輕聲說道:“你的病一定能治好,你要做的就是不要放棄自己。”

  中年人正是張溧陽,少年乃是張北鬥,張溧陽不惜冒身死的危險也要阻止謝晉離去的原因便是為了得到那位金葉,得到金葉之後張北鬥便可以順利的拜入飛仙宗。

  張北鬥乃是張溧陽的侄子,他父親早逝,便隻留下一子,托付給張溧陽,因張溧陽乃方外之士,起初對此並不上心,但是兄弟之情血濃於水,不管多少歲月,都無法割舍,便從他十歲那年帶著他一起遊歷天下。

  後來無意間遇到一位算命先生,便為張北鬥起了一卦,這不起還好,一起便真真的出了事情,那名號“明月先生”的算命先生說,北鬥此生不過二十載的壽命。

  當時張溧陽就要與對方拚命,簡直是胡說八道。

  對方又說,此種怪症每隔三年便會發作一次,第一次發作,周身肌膚呈現血紅色,並體溫不斷升高,猶如沸火烤炙一般。

  第二次發作渾身會變成慘白色,而體內溫度會不斷降低,直至把體內的五髒六腑冰凍後,會昏迷數日,若是撐過了,便還有幾年時間可活,若是撐不過便直接死去。

  當第三次發作的時候便再也無力回天了。

  當時他根本沒有把對方的話放在心上,對方不過是一個江湖術士,他又怎麽可能會相信,便沒有問他如何救治。

  因為他本就是修行者,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北鬥身體的病情,顯然不會相信對方。

  不過,當張北鬥十三歲那年,怪症突然發作,張北鬥渾身呈現血紅,皮膚滾燙的時候,他才發現,對方說的話居然都是真的。

  此後三年,他不斷的尋找救治之法,但是卻有沒有頭緒,最後,他只能想到當今世上四大宗門了,便只有拜入四大宗門方有可能治好這種怪症。

  為此,他篩選了之後,去除了華陽,鎮元,長春這三大宗門,只因這三大宗門還是按照以往常規的選拔方式進行新弟子的考核。

  最後便只有飛仙宗最符合標準,若是得到玄葉賜予的金葉,以張北鬥的資質在三年之內,飛仙宗內脫穎而出還是有可能的,到時以飛仙宗的神通,想必治好此病並不難。

  這也是他為何不惜把混元相讓許還山刻錄一份的原因,

他不想在當下與對方有衝突,他有更為重要的事情要處理,於是便連夜攜著張北鬥趕往飛仙宗。  不過,眼見張北鬥今日臉色越發蒼白,周身越來越虛弱,心間冷意凍的他直顫抖,張溧陽越發著急,想必距離第二次發作已經不遠了,從龍首山脈的雍和城趕到昆吾山脈的飛仙宗,以他的修為和腳程,少說也要接近數月的時間。

  以張溧陽的修為,目前可勉強禦器飛行,但是多攜帶一個人的話,卻是無從照顧,因飛馳而產生的罡風,會對身體造成損傷,以他目前的實力,只能勉強護住自身。

  想罷,張溧陽背著張北鬥繼續上路。

  雍和城,青元府中,一男一女立在大殿之上,好像是在爭吵著什麽。

  男子正是許還山,女子是他的夫人柳如裳。

  柳如裳娥眉微蹙,面色有些冷意:“你為何這麽做?難道不知,他是你女兒的救命恩人?”

  許還山微微皺了皺眉頭,心間不為所動:“我正是知曉他是夫人和蟬兒的救命恩人,所以這才未有對他做什麽。”

  “沒有做什麽?”柳如裳冷笑一聲:“你真是越來越虛偽,讓人惡心!”

  “啪!”許還山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臉頰上,接著,再次冷厲的說道:“夫人,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其余的不要多管!”

  柳如裳一愣,她們結為夫妻至今已有十年,十年間雖然偶爾有生活上的小摩擦,但也一直都相敬如賓,從未有今日這般,她突然發現對面的男人,變得越發陌生,越發的讓人害怕。

  其實早在三年前,柳如裳就已經有了感覺,他見許還山行事越發詭秘,有時候對方無意中散發的陰冷之氣讓她心間越發心悸,她當時以為只是幻覺,便未放在心上。

  後來,有一天夜裡,他無意之中發現後院深處地下有一道密室,當他打開密室的時候,密室之中到處都是枯骨和獸骸,她驚嚇的差點暈厥過去,每日每夜的做噩夢。

  那個時候她才發現,原來許還山早已經不是她當年認識的那位了,或者說,他本性就是如此,一切都是他的偽裝,從此以後,她便淡淡的疏遠, 雖然明面上還是夫妻,其實她心間早已有了巨大的隔閡。

  直到今日,她才確認,此人已經瘋狂到了這種地步,她捂著臉頰,眼中清冷,聲音變的越發諷刺:“你難道良心沒有半點不安嗎?”

  許還山看了看對方通紅的臉龐,當下楞了一下:“夫人…”

  他歎息的叫了一聲,不知為何,近日他總感覺心間有一股殺氣抑製不住,方才那一刻他竟然動了殺念。

  “夫人,三日後我便放他離去!”許還山頓了一下,眼中厲芒消散,心間平複著情緒,一股股翻湧的氣息被他壓了下去。

  柳如裳楞住:“當真?”

  她的聲音清冷美麗,卻充滿質疑,她實在不知道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見她疑惑,許還山這才緩緩說道:“我請謝晉回來,不過是想與他交換一些東西,他也已經答應。”

  柳如裳這才緩緩點了點頭,似乎是相信了他的話,於是便問道:“他現在在哪裡?”

  “在府中之前所住的廂房內。”

  “我想去看看,不管怎樣,他都是我與蟬兒的救命恩人。”

  許還山沉思片刻後,便點了點頭,向著殿外喊了一聲,接著一位高大的青年護衛走了進來:“主上,夫人!”

  說著便對他吩咐下去,那護衛便點了點頭退了下去。

  接著,柳如裳亦同時離去,許還山端坐在大殿之上,眼中精光轉動,心間壓抑的殺意這才放開,一陣無形的氣息擴散開去。

  “要壓製不住了嗎?”

  他低沉的聲音響起,眼中閃過紅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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