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桃源奇談》第1章 天降異災
  大堯211年,寰洲邊境各郡遭遇天災,頻發地震。地震逐漸使大片陸地塌陷入海,海洋又繼續向下崩塌,成為混沌一片。尚未崩塌的土地則出現了許多巨大裂縫,不少村落從平地變成斷崖。邊境的住民不斷向內陸遷移,卻仍有許多人難逃厄運。中原百姓得知這一消息,也都人人自危。

  是年,大堯皇帝頒布“告邊氓書”,大致內容是:

  朝廷欲聯合邊氓與天災抗衡,要求邊境部族交納供奉以祭天;並派出年輕力壯者,采山石、填裂隙。

  所謂“邊氓”,多是中原人士用以指代邊境居民的用語。邊氓一般分為兩種:開化程度較低的部族和被驅逐至邊境的劣民。

  詔書中雖提及“與邊氓共禦天災”,實際上是朝廷從各個部族中征收勞力,並派遣使兵前往邊境監管此事,對那些因不滿而起事的族群,則直接征討剿滅。“既不得用之,便誅殺之”,是皇帝的口諭。

  此詔一經頒布,果然在邊境引起了不小的騷動,那些常年以遊牧狩獵為生的部族,不堪忍受朝廷的強硬監管而紛紛暴動。另一些生活習性更接近中原人士的族群,則持屈服觀望的態度。朝廷因此向邊境增兵,采取先鎮壓、後安撫的策略。遊牧部族雖然天性野蠻豪放,面對驍勇善戰的大堯軍隊卻也隻能節節敗退,當朝廷的精車銳馬踏平了幾個部族之後,邊氓們也就逐漸接受了這一命運。

  此後,朝廷又向邊境各郡派遣“安撫使”,此官職位高於先前被派往邊境的督吏和兵將,名義上自然成為各郡的最高長官。“安撫使”的職責很簡單:監管其他朝廷使兵、安撫邊境住民。

  這看似是“為民謀福”的朝廷命官,對於那些被使兵們欺壓得苦不堪言的邊氓來說,無異於被喂了一大口糖,再加上安撫使向他們傳達“凡服勞役逾三載者,可複其身,許諸攜家眷移居中原”的承諾,更讓這些邊境住民在無盡的掙扎中看到了希望。

  ===============

  越族,是這眾多邊境部族中較為開化的一支,他們雖是土生土長的邊境住民,語言與生活習慣卻與中原相仿。

  這一族人聚居在大陸邊境西海郡的一個小村莊:月橡村。整個村莊共有一百二十七戶,人口不多,大都以耕種畜牧為生,漁獵作為輔助。

  天未全亮,月橡村已在雞鳴犬吠聲中蘇醒過來。

  其中一戶人家的灶台前,一名十七八歲的年輕女子正把剛蒸好的“麥飯”裝進籃子裡。這種吃法在邊境部族中很少見,是將小麥去殼後搗爛,摻上木槿花和槐葉汁揉在一起,上籠蒸成的主食。

  用來盛飯的籃子用竹條和麻繩編成,底部鋪了一層褥草,又蓋了一層布。女子俯下身子,用纖細的手指將籠屜上的麥飯拾起,在籃筐裡一一擺放整齊。那剛蒸好的飯團冒著滾滾熱氣,她每擺上一個,都忙不迭地將手抽回來,把手指放在自己的耳朵上降溫。

  籬院裡,跑來一個約摸十五六歲的少年,在窗口喚這女子的名字。

  “阿木淑,阿木淑――”

  屋內的女子將肩膀一側的發辮甩到身後,抬頭朝外面看去,濃密的睫毛眨了兩眨,“星鬥,你怎麽來了?”

  那名叫星鬥的少年向屋內望著,視線停留在阿木淑被汗水浸濕的脖頸上,又移動目光,盯住她那好看的眼睛,問道:“你蒸好飯了麽?村長說今天我可以陪你一起去看荒哥他們。”少年想了想,又道:“我不會打擾你和荒哥說話的。

”  阿木淑聽到後面那句,一瞬間滿面紅暈,連忙轉回頭去繼續裝她的麥飯,低聲嘟囔一句:“我也沒什麽好和他說的。”

  那少年口中的“荒哥”,名叫桐荒,是村長的兒子,也是阿木淑的未婚夫。朝廷派人征募壯丁,族中年輕力壯的青年全被征去做了勞工,在鶴陰山上“采石補崖”,村長之子也不例外。所謂采石補崖,就是從山上采集石塊,搬運到那附近有斷崖和裂隙的地方,用石頭填補兩崖之間的裂縫。

  桐荒被使兵帶走的那一天,阿木淑大哭了一場,嗓子啞了,眼睛腫了。星鬥也跟她一起掉了眼淚,但並非舍不得桐荒,而是為阿木淑難過。

  對於星鬥來說,阿木淑是族裡最漂亮的女孩,可能也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他不知道為什麽會有人說話的聲音像月光和流水一樣溫婉動人,也不知道該怎樣描述她那雙美麗的眼睛,非要說的話,可能就像夜空中的星河那樣攝人心魂吧。

  就連現在,阿木淑隻是穿著褪了色的粗麻布裙,弓著腰身站在灶台前,發絲被汗水黏在額角,臉頰還擦上了一些汙漬。星鬥依然覺得她好看極了,也許是因為她特地給自己編了發辮,和昨天披散在後背上的長發不一樣。星鬥的視線不斷描繪著阿木淑的側臉――如果要他作畫,他能無數遍畫出這個女孩的各種模樣。

  “好了。”阿木淑悅耳的聲音傳了過來,隨即她的人也走了出來,麥飯的香氣從她挎著的籃筐裡飄散而出。籃筐上面鋪了幾層布,蓋了一片大小不太適合的薄木蓋,許是擔心路上顛簸,外頭又用幾根舊布條系了個結實。阿木淑把籃子遞到星鬥手裡,說道:“等我一下。”隨後她走到院牆跟前一隻儲滿水的木桶旁,挽起袖口,拿水瓢澆了些水在自己的左手臂上,又舀了一瓢水,澆在另一隻手臂上。隨後她將雙手和雙臂搓洗乾淨,又用手掌捧了一點水,撲在臉上――她沒什麽好看的衣服可以更換,但至少在去見心上人的時候,要有乾淨的臉蛋。

  星鬥安靜地在原地等著,他們正要一起去看望桐荒。桐荒被征募到鶴陰山做工,至今已經四個多月了。起初包括桐荒在內的大批壯年勞力被官兵帶走,整個村子都陷入絕望之中:保護村子的人走了,照看莊稼和牲畜的人少了大半,更讓他們擔憂的是,邊境各族與官兵不和,督吏對待勞工極其嚴苛殘酷,再加上鶴陰山靠近塌陷地貌的邊緣,一旦發生地震,勞工們沒有車馬用來逃脫,可謂有去無回。

  直到一個月前,朝廷派來一名“安撫使”,那安撫使向周邊各族送信,說朝廷深知各族不易,自己受聖上委派,前來監管使兵與督吏,確保他們不會放肆欺壓勞工,並宣布勞工家眷可以在每月初一到初五選取一天探望勞工,確認家人平安。收到這個消息,月橡村的人才稍微安心下來。

  這是阿木淑第二次去鶴陰山看桐荒,上回見面她哭得氣都喘不上,也就沒能和桐荒好好說幾句話。親眼看著未婚夫扛著巨大的石塊辛苦勞作,目睹他腰被壓彎了還緊咬牙關的樣子,是件令人心碎的事,但能夠見上一面已經比什麽都好了。

  “星鬥,你今天不用替龐叔下田麽?”一起走出籬院的時候,阿木淑又問了一句。

  星鬥搖頭,答道:“龐叔的腳傷好了,叫我休息一天,村長也同意我和你一起去。”

  天還沒全亮,他們背著朝陽往村外走,兩條長長斜斜的身影映在面前的泥土路上。星鬥不太喜歡這個畫面,連影子都在提醒他:他的身高比阿木淑還要矮上一頭。事實上,即便在同齡的男孩子裡頭,他也算是十分瘦小的了。

  星鬥揉了揉鼻子,盡量不去注意兩人的影子。他穿著粗麻短褐和蒼灰色褂衫,長褲綁膝,腳踩布履,一頭黑發向後束起,額前留著一些碎發,被西邊來的風吹得上下亂飄。左臉有道傷痕,是前幾日與族裡的男孩打架留下的:當時他卯足了力氣將另一名少年摔在地上,那少年隨手抓起一塊石頭砸過來,石頭的棱角劃傷他的臉,流了好多血。阿木淑為他清理傷口的時候問起這件事,他卻怎麽也不肯說出和人打架的原因。

  一路上有些晨起務農的長輩朝他們打招呼。“去看阿荒啊?”村西頭的婁玉奶奶透過院子的籬笆,一臉笑意地問道。她腳下的幾隻母雞正一下下地啄著地上的小麥粒。她的兒子也做了勞工,昨日她和自己的兒媳婦也去看望過了。

  “嗯。”阿木淑紅著臉應了一聲,又低頭繼續走。

  將要出村的時候,星鬥瞥見那天同自己打架的少年就站在村口,和另外幾個男孩一起朝星鬥吹口哨,做鬼臉,還大聲衝他喊道:“你――沒――戲――”

  星鬥在這群同齡的少年裡不怎麽受歡迎,原因是他“總和阿木淑在一起玩”。雖說那些少年心裡也或多或少的喜歡這個漂亮的姐姐,卻羞於像星鬥這樣無所顧忌地黏著她,他們認為一個總和女孩子在一起的少年,沒什麽男子氣概,要和他劃清界限。特別是官兵來征募勞工那天,星鬥是唯一一個變得哭哭啼啼的男孩子,實在太丟臉了。

  越族人素來效仿中原文化,以漁樵耕織為業,村長身兼教書先生,時常帶著孩子們誦讀歷朝歷代的聖賢書。但越族的男孩子們生於邊境,受周邊部族耳濡目染,也崇尚那些強壯驍勇的男子。越族人很少出去圍捕狩獵,少年們用來鍛煉男子氣魄的方式,除了爬樹掏鳥窩,恐怕就是和同齡人打上一架了。他們的父母也會教他們說,男子要多吃飯,多鍛煉,培養陽剛之氣,不要像星鬥那樣――他自小被媽媽養大,現在又圍著阿木淑轉,本就長得瘦小,還沒什麽膽量,這樣的男孩子是成不了“阿勒赫”的(阿勒赫:西部邊境許多部族的通用語,相當於中原人所說的英雄)。

  星鬥很擔心那幾個少年又說出什麽沒輕沒重的話,但阿木淑專注看著眼前的路,竟不知心思在哪兒,腳步也邁得很快。星鬥松了口氣,朝那幾人瞪了一眼,就趕緊追上阿木淑。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